《[长月烬明]爱与魔神》予柔

5、阴影

　　“你与吾一起待的那地方，也是家么。”

　　小吾问的是爱玉同那个小吾之前住过的竹屋。

　　爱玉笑了起来，“没错，那个家里有你，还有怜华，是我们的家。”

　　……我们。

　　这词好似将他与她都归成一类。

　　可她并不知道，他的身份让十二神都忌惮不已。

　　她是个奇怪的人——小吾这么以为着。

　　虽然他一直独存在此处，未曾接触过旁人，但他无时不刻都在感受着人的悲欢离合。

　　所以，一见到爱玉这样平和温柔的人，他一时竟任由她留在身边。

　　“……你又在做什么。”

　　她似乎无需像凡人一般进食，却总有轻易的满足与无穷的乐趣。

　　就如此时，她正在抬起手，腕上的玉镯散发出淡淡蓝光。

　　“小吾，我准备弄点花草在这里，看起来会很舒服的。”

　　此间皆是魔气，岂能容得下寻常花草生长。

　　她所做的不过白费功夫，就像她试图改变这个悲苦不绝的世界般，一切都只会是无用功。

　　然而，下一瞬，小吾便亲眼瞧见地上凭空钻出几朵花来。

　　或许也不叫凭空，是她先放了几颗种子。

　　爱玉见状，赶紧唤他。

　　“长出来了，小吾，你看。”

　　她面上的神态是和苦痛悲怆相反的，那约莫便是欣喜愉悦了。

　　小吾不识得什么花草，也不懂她为何如此。

　　爱玉却只想到，让他从方方面面都体会到生活的美好。

　　首先，就从改造他周遭的环境开始。

　　小吾不清楚爱玉打的主意，可他在此间独处太久，根本不知已有多么漫长的时光。

　　他更不晓得，仅仅是留下她这么一个决定，就会渐渐改变他。

　　过了多日，小吾的居所已焕然一新。

　　“搞定了家里，接下来，该去……”

　　爱玉还在喃喃自语着。

　　而忽然现身的小吾则缓缓巡睃了周遭，恍若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就是她这些天努力的成果。

　　——将他的魔宫完全变了个样。

　　她其实问过他的意见，可他却很无所谓，只偶尔瞧一眼罢了。

　　“小吾，你来了。”

　　爱玉一瞟见小吾的身影，便快步上前。

　　“这样的家，你喜欢吗？”

　　她将这里结合了此世界人间的房屋结构，又加上了家乡深蓝的高科技。

　　“吾既无欢喜，也无厌恶，你所为皆是白费力气。”小吾的神情的确无悲无喜，目光淡漠得睥睨一切。

　　“谁说的，至少你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了。”爱玉并不显气馁。

　　通过这些天的观察，她也发现了，小吾很不爱动，她总是不知道他独自在做什么。

　　“那么，我们接下来去外面玩玩吧。”爱玉试图构建他与旁人的交流。

　　她还在朝他灿然笑着，忽地身体一晃，就跌坐在地。

　　小吾没有任何动作，只静默而疏淡地凝视着她。

　　“……小吾，你可以搭把手吗？”

　　爱玉对上小吾冰冷的金眸，片刻之后，并未退缩，依旧含笑冲他伸出了手。

　　小吾垂眸眱着她，眼里浮现一丝迷惑。

　　不过，他还是听了她的话，把手缓缓落到她面前。

　　“多谢了，小吾。”爱玉笑弯了眉眼，就着他的手顺势站起来。

　　“你……变弱了。”小吾收回了手，盯着她微微闪着蓝光的瞳仁，慢声说道。

　　爱玉倒不隐瞒，“我与你们这里的人不同，虽然不用进食，但却需要能量。”

　　小吾闻言，并未继续追问。

　　爱玉也不介意，只接着道：“正好我们要出去，可以去补充一下能量了。”

　　她就是这些天布置这里耗费了大量能量，如今便开始虚弱了。

　　“说起来，我们这儿为什么没有日月星辰？”

　　爱玉此刻才想起来问，她初来时，此处周围都一片昏暗。

　　小吾瞧着她那无畏的模样，竟还是没有意识到她身在何方。

　　也对。

　　她本就是方外之人，根本不了解魔神之事，更不懂得畏惧。

　　“自吾存在以来，这里便无光明。”

　　“那有多久了？”

　　“吾亦不知究竟度过了多少岁月。”

　　爱玉顿时瞿然不已，她早已察觉小吾非常人，但没有去问过他。

　　她以为无论他是谁，都不会改变他们之间的朋友之谊。

　　现下看来，她还是对他不够关心。

　　“小吾，以后我们慢慢去体会这世界的美好吧，就算会遇到悲苦怨愤之事，也没关系。”爱玉的目光似潺潺流水般清澈明亮，“光明与黑暗是并存的，缺一不可，正因有黑暗，才显出光明来，所以，小吾你不要厌倦这个世界，好么。”

　　他当时并不直接回应她的话，而此刻，他独坐着，单手支颐。

　　她的温言软语还萦绕在他的耳畔，叫他心头微漾。

　　她说光与暗并存，殊不知，他便是这世界最可怕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