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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脱离之章(其二) 雪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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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覆在房顶,原本泥泞的路也是一片雪白,游郭穿着各种颜色和服的艺妓更加吸引眼球,两道姹紫嫣红一片,挂着的灯笼与其中的歌舞升平驱散了寒冷。
但对于后面苟延残喘的人来说,下雪的冬天无疑是折磨的。
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他们就是在游郭盘踞地甩不开的阴影。
单薄却没钱添置衣服,“呼呼”灌入风雪的房屋,雪冻死了野菜不能果腹,一卷破布就是夜晚温暖身体的被子。
一道门凭空出现在寂静的街道,童磨从门里跑出来。
雪可不会管这个突然出现的是谁,飘落在他头上,身上,变成一个又一个白色小点,在黑色披风上尤其明显。
是陌生的地方,但童磨并不在意这里是哪儿。
「一定是上次在无限城进食的时候把血弄到地板上,惹鸣女小姐生气了,所以把我随便传到一个地方来。」
他抬头望着纷飞的雪,落在眼球上也跟没感觉似的一眨不眨。
“雪真大。”
童磨又动了,漫无目的往前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小屋外有一对瑟瑟发抖的兄妹,今夜来了客人,母亲把孩子们赶出房子。
两人赤足走在雪地里,脚心的凉意很快变成刺骨的痛。
“哥哥。”女孩冷得打颤,惨白着小脸牵住妓夫太郎“脚好痛。”
妓夫太郎蹲下身将她背起,瘦骨嶙峋,步子却依旧沉稳,慢慢向外面走。
贴在一起的部位互相传递体温,似乎是这个能冻死人的夜里唯一的依靠。
妓夫太郎从雪地里抽出一片破席子,将席子盖在脑袋上,用手扯住两边,裹住自己和坐在怀里的妹妹。
体温逐渐回暖,他们缩在这小小的庇护所里,像两只被遗弃的小动物。
漫天的雪逐渐落在草席上,变成二人的软被。
还是有些冷,但比刚才好了很多,这个时候才有心情去观赏雪。
在这白茫茫一片中,他们看到了一个“人”。
头上戴着奇怪的帽子,穿着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干净又古怪,也不像是客人。
来人身材高挑,悠闲自得,脑袋左右乱转,像从来没来过这里。
妓夫太郎警惕盯住慢慢向着边走的童磨。
随着对方靠近,终于看清面容。
出生在游郭的妓夫太郎因为长相受人白眼,懂得这个地方的生存法则,得到的恶意促使他快速长大,以用来保护自己的妹妹,也更能轻易看透人心。
他与童磨远远对上视线的那刻,感受到比今夜的雪更冷冽的寒意。
无论是谁,在见到童磨长相的第一眼,都会被他的眼睛吸引。
瞳膜仿佛包容了世间的一切色彩,带着摄人心魄的蛊惑意味。
妓夫太郎只感觉在那虚假的伪装之后,是一片虚无,散发出非人的气息。
妓夫太郎把草席向上移,挡住梅好奇的目光,将妹妹护在怀里,凝视童磨。
松软的雪被踩出“咯吱咯吱”声,童磨的视线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就移开了,高大的身影与淡淡的檀香一同远离兄妹二人。
在妓夫太郎松口气时,童磨带着笑容的脸蓦然又出现在视线中。
“你们痛苦吗?”
准备给他一个上勾拳的妓夫太郎:?
努力探出头的梅:?
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那奇怪的男人蹲下身,像是突然找到了好玩的玩具,脸上的笑容更甚“你们是这附近的孩子吗?被赶出家门了?你们现在很痛苦吧?”
「大人说,即使不成为鬼,也能够幸福,真是难以理解。」
面前这两个小孩现在一定不幸福吧,他想知道,怎么做才能做到不成为鬼也能够感到幸福。
童磨想得很简单,做个实验就好了。
结束后,把这两个小孩扔到弥荣那里去就可以完美解决。
妓夫太郎与童磨对峙着,他知道自己的妹妹小梅很漂亮,比母亲还要漂亮,头发像冬天的雪一样,皮肤白白软软的,眼睛是天空的蓝色,比花街上那些花魁都要好看。
母亲也说过,梅长大后会给值些钱,只要去好一点的店里……
这个奇怪的男人该不会是打自己妹妹的主意吧!
妓夫太郎暗自握紧拳头,估算着打败他的可能性有多大
他就算拼了自己的命也要保护好妹妹。
就在妓夫太郎思索的时候,梅回答了童磨提出的问题。
“不,我很幸福。”
她有着不属于这个地方的天真,语气笃定,又带着小姑娘的娇惯,一看就是被纵容着长大。
“只要和哥哥在一起,梅就很幸福。”
在妓夫太郎眼里,梅是任性的孩子,干不了多少活,又总是哭,真是让人担心,离开他该怎么办啊。
其实他怎么样都无所谓,他就像出生的地方一样肮脏丑陋,令人厌弃。
但小梅这样的孩子应该在更温暖的地方活下去,穿漂亮的衣服,不用挨饿受冻。
但面前这个男人,绝对不是让梅摆脱这里的好选择。
“我也是。”
「所以你这个奇怪的家伙快点走开啊!」
在童磨看来,他们现在应该是痛苦的啊?
真是……“无法理解。”
而这种童磨无法理解的东西,被其命名为“乐趣。”
“你在做什么?”珠世的声音自背后传来,童磨转头,果真瞧见拉门里的珠世。
他起身,一边夹一个,任凭两个小孩拳打脚踢也丝毫不慌,说得光明正大“抓小孩呢。”
珠世瞧这冰天雪地里穿着单薄的俩小孩,知道对方有分寸……大概,只点点头。
“今晚大家正好都在,弥生叫你回去一起吃饭。”
妓夫太郎使劲去咬他的手,对方完好无损,连个印子都没留下,自己崩到牙,痛得捂住嘴。
梅扑腾几下,哭着喊哥哥。
“混蛋,放开我妹妹!”
两个孩子自(被)愿(迫)和童磨走了。
每年冬天万世极乐教都会做红豆年糕粥,祈祷一年无病无灾。
柳上弥生挺喜欢做的,架一个小炉子煮红豆和米,顺带可以偷吃几块要放进去的糖,切成小片烤好的年糕也可以悄悄拿走几块。
得万世极乐教的福,他们可以吃荤食。
“在偷吃?”继国岩胜把炖肉挨个盛到碗里,回头就注意到柳上弥生快出残影的手速。
柳上弥生把剩余的年糕丢扔锅里,销毁变少的“证据”,鼓着腮帮子连连摇头“木有木有。”
恰好此时,童磨回来了。
柳上弥生飞快咽下年糕,指着童磨,道“快看,那小子带了别人回来。”
童磨257个鬼的战绩还历历在目,继国岩胜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
两个小孩被放下来,好奇的鬼已经围上去了,柳上弥生看看远处的热闹,又看看手上搅动的勺子,最后还是坐回去。
妓夫太郎和梅紧靠在一起,一言不发观察情况。
“这俩小家伙大雪天的怎么穿这么薄?”
“嗯……因为我是在很破旧的地方捡到他们的。”童磨做出好奇的夸张表情,冲鸣女挥手试图让对方理自己“鸣女小姐你知道把我传送过去的地方叫什么吗?”
鸣女不太想回答童磨“……应该是游郭。”
“什么情况啊?出去一趟就捡了两个孩子。”狛治又打量几眼。
「还有这满脸的不情愿。」
“关于这件事啊,很简单哦,我需要他们俩做一个实验。”
「用孩子做实验?!」狛治满脸不可置信,对童磨岌岌可危的好感直线下降。
“你应该知道规矩吧!”
“当然。”
柳上弥生察觉到那边气氛不对,过去就听到童磨的危险发言,眼见周围几个鬼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妙,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臭小子说清楚。”
没看到缘一都快把刀拔出来然后质问你“你把生命当什么了?”吗?
童磨捂着脑袋认真解释了一遍,听完辩解的众鬼一言难尽。
“所以你觉得他们俩更有趣?想要……”柳上弥生换了一个大家更能接受的词“……想要养?”
童磨点头。
柳上弥生盯着警惕的俩小孩,从衣着上来看,大概是出身底层,应该是饭盛女的孩子,问童磨“他们的母亲呢?”
“不知道。”
“他们家在哪里?”
“不知道。”
“他们叫什么?”
“不知道。”
好嘛,一问三不知。
柳上弥生牙齿磨得“咯咯”作响,在心里面一直告诉自己,冷静,要冷静。
妓夫太郎看着平台上怪异堆砌的房屋,来时的拉门已经不见了,他们羊入虎口。“哥哥,好香。”小梅嗅嗅桌上摆放的食物,咽了下口水。
两人已经一天没有吃饭,饿的时候就吃几口雪让胃有饱腹感,那些食物对他们的吸引力无疑在“噌噌噌”往上涨。
“想吃?”珠世弯腰瞧他俩,舀了两碗热呼的粥递过去。
两人不接。
狛治告诉他们“那么紧张干嘛?你们俩小胳膊小腿的,想对付你们一个小拇指就够了。”
妓夫太郎和小梅看他与自己腿还粗的胳膊,很有道理。
小梅擦了擦口水,揪着哥哥的衣服看妓夫太郎怎么打算。
僵持了一会儿,妓夫太郎终于抬手接过两碗红豆粥。
众鬼给两个小孩各自端了点菜后就散开了,留他们小心谨慎吃饭。
大家都没有刻意压制住酒精,酒过三巡,酒精进入血管,脑子一阵模糊,面前的东西摇摇晃晃,俗称醉了。
童磨喝到一半想起了什么,但是又没有完全想起来,于是把手指戳进太阳穴转动脑花试图回忆。
柳上弥生晃着脑袋问他在干嘛?
“我在想事情。”
柳上弥生不相信,这样能想起来?
于是实践精神,他也把手指戳进太阳穴搅动了,认真品鉴一番后“好像有点用,感觉大脑更清晰了。”
珠世连忙去看妓夫太郎和小梅。
无限城冬暖夏凉温度合适,这俩孩子本就一直绷着神经,吃饱喝足后依偎在一起睡着了。
“幸好。”不然看到这个画面不得吓惨。
鸣女很自觉得将两个孩子转移到其他房间,以免接下来会被波及。
狛治喝醉闭着眼靠着恋雪,继国岩胜的酒量很好,成为在场为数不多还清醒的鬼。
童磨终于想起正事,让鸣女开门。
没鬼陪着了,于是柳上弥生转移目标。
“缘一,你也来试试。”柳上弥生一手戳在太阳穴上,一手拉住坐在旁边的继国缘一“这样好像还可以从里面摸到自己的眼球呢。”
眼见喝醉的继国缘一也要捅自己太阳穴,继国岩胜一把按住继国缘一的手。
思考此时砍柳上弥生一刀能不能让他清醒。
“啊!!”恋雪突然惊慌的叫喊一声。
狛治被惊醒,猛然转头看去。
童磨带着“礼物”回来了。
用陶罐装得女人脑袋,从散乱的发丝下露出死不瞑目的双眼,罐子上还绑了绸带。
童磨觉得这些很漂亮,特别是在配上好友赠送的陶罐,完美的艺术品。
变成白骨后还可以梳梳头发。
狛治的酒醒了,差点没忍住一拳打爆童磨的脑袋。
“谁没事送这个啊!”
童磨指着自己“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