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论起辈分我是你祖宗》白江江月月月

21、极乐之章（其二） 存在的意义

　　教内有各别病重的人坚信只要信仰往生极乐教，就会受到神的垂怜，从而使病痛消失。如果没有好，那就是不够虔诚，未能得到神明的垂青。
　　这年头治病太贵，柳上弥生请医师来他们还不领情。
　　柳上弥生听到这些屁话，差点两巴掌就甩上去了。
　　那些在外庭没有钱，见不到教主的虔诚教徒有些面如死灰，被往事磋磨，但依旧坚持每天恭恭静静在佛堂内念经供奉。
　　把这里当成最后的依靠，作为心中的寄托。
　　柳上弥生问珠世愿不愿意到这边来，她同意后亲自把人她带进来，指着那些人，悄咪咪问。
　　“你能不能把他们的脑袋给治好？”
　　珠世微笑“您说呢？”
　　柳上弥生讪讪离去，大手一挥就是改革，他就不信了，活这么多年，还治不了这些家伙。
　　“柳上大人！”教徒推门而入，气喘吁吁向柳上弥生禀报刚才发生得事。
　　柳上弥生跟着他前去，远远就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啧”了下嘴。
　　惊吓捂嘴的教徒们把门围得密不透风。
　　童磨的母亲想见见丈夫和孩子，柳上弥生认为童磨毕竟只是个小孩子，也就同意了，让他父母陪陪他，结果出了这茬子事。
　　对教徒来说，只要教祖还在，生活照旧就无所谓，柳上弥生上任后还帮他们改善了一下，很快便被承认。
　　柳上弥生把外头的人都赶走才抬脚走进去。
　　被刺中心脏死亡的男人，口吐白沫躺在旁边的女人，以及站在一旁咬指甲的童磨。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悲伤与恐惧，也不哭，安安静静盯着柳上弥生走向自己。
　　「主动提出见面，然后当着孩子的面杀了丈夫再服毒自杀，啧，真是好母亲啊。」
　　童磨似乎走动过，太长以至于拖在地上的披风上沾了血，在地面留下一条血痕，血痕的终点就是被吃完的点心旁。
　　正常人看到这一幕都会害怕吧，这孩子似乎不正常？
　　柳上弥生俯身盯他，想探究一二。
　　这些天看过来似乎一直都没有情绪波动。
　　没有感情？
　　童磨不明白柳上弥生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于是便照往常一样笑起来。
　　柳上弥生嘴角抽了抽。
　　好嘛，又一个问题儿童。
　　爹娘双双离世，留个小不点在这个万世极乐教里面当劳什么子教祖。
　　莲花池里的淤泥，终究是彻彻底底把他的腿拽住了。
　　柳上弥生只觉得头大，抹掉他脸上的点心渣“还饿吗？”
　　对方点头。
　　柳上弥生把他浸了血的披风和二趾鞋袜脱了扔在地上，将人抱出来，里面乱糟糟的一切让特意吩咐在外面等侯的一名教徒去处理。
　　树叶在沙沙作响，风吹散鼻间的血味。
　　柳上弥生顺带把珠世捞走吃饭。
　　比起寡淡的饭菜，柳上弥生对饭后甜点更感兴趣。
　　在吃东西的空隙把刚才发生的事讲了，和珠世聊起来。
　　珠世听完直皱眉，转又问道“您要在这里呆多久？”
　　柳上弥生指指童磨“……嗯，这个孩子能处理教内的事，把极乐教做大做强后？”
　　“果然您是跑来传教的。”
　　“才不是！”柳上弥生用筷子戳烂汤里的豆腐，然后在珠世‘浪费食物可耻’的谴责目光下端起来吃掉。
　　院里有棵四季常青的老菩提，树冠饱满繁茂，主干像十几棵小树盘错到一起，最后干脆化为一棵。
　　在六月的烈日下热得人喘不过气，炎热的天气呆在菩提树下很凉快，柳上弥生把童磨扔在那儿和珠世呆在一块。
　　柳上弥生告诉童磨心里没有感到开心的话，就不用一直笑。
　　在结合实际情况，告诉他开心的感觉就是很饿的时候终于吃上饭的感觉后，这孩子终于没整天笑了。
　　这些天的大肆宣传果然有用，今天有个重要人物来花钱来见教祖，柳上弥生照常变成童磨的样子准备去和那人叨叨几句。
　　柳上弥生换完衣服经过长廊时不小心被瞧见了。
　　进去的是柳上弥生，出来的是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这小孩从不乱跑也不会问什么，看到面前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后，歪歪头，第一次对这种打破了常识的东西感到好奇。
　　柳上弥生往后佛堂走，他牵着珠世的手“嗒嗒嗒”跟在后面跑。
　　俨然是听进去刚才自己说的那句“和珠世呆在一起。”
　　但又没有完全听进去。
　　柳上弥生在袖子里掏掏掏，掏出一块包起来的点心“去吃，别跟着我。”
　　童磨显然不吃这一套，抬手就揪柳上弥生头发。
　　他问柳上弥生“你是神吗？”
　　柳上弥生反问“你信神吗？”
　　他盯着柳上弥生“不信。”
　　自己根本听不到神的声音，神是假的，相信往生极乐教的人是可悲的。
　　只不过面前的这个人，是人吗？
　　“真巧，我也不信。”柳上弥生把点心塞到他手上，笑起来“好了，别再跟着了，等我解决完再聊。”
　　柳上弥生坐上位置，与这片领地的大名正式见面了。
　　佛教是当世主流，大名此次前来，除了好奇那传得响当当的名号，也是在试探往生极乐教的底细。
　　没想到教祖还真是才几岁的小孩子，那双惹眼的瞳色也与传闻相同，饶是大名也是头一次见。
　　“童磨”笑得眼睛微眯，像只坏心眼狐狸，不晓得心头在打些什么盘算。
　　“大人此次为何而来我是知晓的，我也不打哑谜，大人见识一下便知真假。”
　　大名看他如此有底气，言语动作间也满是自信，不似个小孩，不禁勾起兴趣。
　　大名不是能被轻易糊弄的人，也不知道面前这人是无知还是有真本事。
　　大名将随从赶出去。
　　在大名不太相信的目光中，血色藤蔓自“童磨”脚下蔓延而出。
　　大名惊恐起身避开从脚下穿过的藤蔓。
　　血色藤蔓越来越密集，从地板爬到墙壁，再到木梁，目之所及皆被占领之时才停下。
　　随后，藤蔓上肿起小包，“噗噗噗”破裂，从中长出长梗，顶着卷曲的叶片逐渐伸展成叶盖，顶着花苞的则是绽放成荷花或莲花。
　　每一株都如同有脉搏，保持与心脏相同的频率跳动，不知在何时便于大名的心跳重叠。
　　怪异的植物从四面八方包裹住大名，犹如置身于怪物腹中。
　　最终成为一片根系全在一“人”身下的血色莲海荷池。
　　柳上弥生把身体的一部分拨离出来组成不同形状做了这个场景。
　　“童磨”悠然自得，笑意未变，言语间满是蛊惑“大人应该也知晓，我吟听教徒言语，当下所见景色是他们心中的恶念与怨恨所化。”
　　“人间怨苦，只要大人一心向善，为他们着想，神自然会保佑您。”
　　「怎么不说话，不会吓傻了吧？或者把我们当成邪/教？要不要删掉记忆重来一遍？」
　　柳上弥生收回藤蔓，其上的植物便如时间倒流一般重新缩了回去，在柳上弥生脚下消失不见。
　　“不知大人看清与否？”
　　“看清了，看清了。”大名回过神，连连点头。
　　柳上弥生把人放出去，出门在看到水池里的荷花时大名不自觉颤了下身子。
　　他颤颤巍巍从随从手中拿过一个精致木盒递给柳上弥生，随从送他坐上马车时他还有些恍惚。
　　处理完，柳上弥生变回本来的面貌，打开木盒，里头躺了一串梵呗念珠，色泽均匀，摸上去温润细腻，珠子用了好几样材料做成，108颗都是差不多大小，瞧着便知是个好东西。
　　那大名倒是聪明，不管有没有真本事，东西都先提前备好了。
　　柳上弥生合上盖子，往老梧桐那边走去。
　　……珠世和童磨不在。
　　柳上弥生顺着他俩的气息走到前院。
　　前堂中，聚集着一群瘦弱的人，分明处在犹如大蒸笼似的闷热房间，却冷得连温度都透不进去那具皮囊。
　　“教祖大人，救救我，我快死了，救救我吧，我已经连续两个月抄写经文了，为什么神佛不愿意救我？求您问问祂吧……”他们想抓住童磨的衣摆却被珠世带着远离，只能跪在地上不停乞求神明可怜可怜他们，垂下悲悯世人的目光。
　　“我说了，喝我的药就能好。”珠世无奈至极，看到柳上弥生过来，叹气“刚才这里有人昏倒，我本来想自己来看看，但他不愿意松手，干脆一起过来，没想到出这种事。”
　　童磨此时还牵着珠世的手。
　　“不，是我疏忽了。”柳上弥生摇头“我原来以为重整一遍情况会有所好转，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多无药可救的人，辛苦你应付这些蠢……家伙了。”
　　童磨一直看着跪地的信徒，觉得他们信仰着不存在的东西，还真是可怜啊。
　　思及此，不禁落下泪来。
　　啊，自己果然是温柔的人啊，因为怜悯他人而流泪。
　　“教祖大人哭了，一定是神明被感动，要救我们了。”
　　“教祖大人！”
　　柳上弥生脑门青筋“突突”地跳，行，那就用魔法打败魔法，他向前迈出一步，指着他们“教祖之所以哭，是因为你们蠢到无药可救，脑子都和白长了一样，连这一点都没有发现，是被门夹了几遍？”
　　柳上弥生趁机夹着话骂他们。
　　“只知道埋头抄经文，只知道在佛堂里面呆着，却不知道神明早就为你们降下救赎了。”
　　他侧身给珠世让出位置“她，就是神明派来救你们的。”
　　柳上弥生见他们还不太信，目光一扫，搜寻脑子里的记忆，然后指向一个在外面围观的人“你，还不算病入膏肓，吃了珠世给得药，现在已经好了吧？”
　　对方没料到会指向他，愣了一下后赶紧点头“是的大人，全好了。”
　　这下那些人都乖乖喝珠世调得药了。
　　“稍微改了一下说辞就听话了。”柳上弥生已经构思好该在下一本书里怎么骂这群入魔的人了。
　　他带童磨走了，抹掉他的眼泪，疑惑不已“你哭什么？”
　　“因为很可怜，世界上没有神佛，明明是那么简单就可以想到，他们真是太悲催了。”
　　柳上弥生把他带到阴凉的菩提树下，打开木盒，捏起念珠轻轻摩擦“确实悲催。”
　　他语气有些讽刺“认为祭拜神供奉神才能余生得到安稳，呵，滋生出害虫，聚成一堆变成无聊又疯魔的狂信徒。”
　　童磨不明白“那神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柳上弥生抬头看老菩提因阳光下交叠出不同深浅的叶子“神啊，最初是从人不可理解之事中诞生，渐渐地，悲伤时能让人有一个寄托，绝望时令人燃起生希望，也是人心里虚无缥缈的愿望。”
　　柳上弥生把念珠放进一知半解的童磨手心里，摸摸他的脑袋。
　　“就像你之前做得那样。”
　　“就像我之前做得那样？”
　　“也许一些人并不是因为信神，而是需要聆听与宽慰，来让心中得到片刻安宁。”
　　童磨戴上念珠，沉重的念珠挂在他脆弱的脖颈上。
　　柳上弥生打算告诉他今后往生极乐教的发展方向，毕竟这孩子还是越早教育越好。
　　“你相信灵魂吗？”柳上弥生揪了片树叶，拿在手里晃悠。
　　“不信，人死后就什么都没有了，身体会腐烂，最后变成土地的养分。”
　　“我信哦。”柳上弥生笑笑“因为我见过，认为是真的，所以我信。”
　　柳上弥生选择举例子“比如，世界上大多数人都不相信存在有藏在人群中的鬼，你也不信，对吧？”
　　童磨点头。
　　柳上弥生张大嘴露出尖牙，瞳膜也变成梅红色“我是哦。”
　　“你现在信了吗？”
　　童磨脸色未变，只是迟疑片刻，然后点头。
　　“为什么？”柳上弥生问他。
　　“因为我见到了，你也说自己是鬼。”
　　“所以今后，往生极乐教和教祖行走在同一线，这样也不用勉强自己去做不愿意的事了。”
　　「把大名糊弄过去，以后发展也不会有太大阻碍了。」
　　「这样就好。」
　　柳上弥生欣慰地松口气。
　　「教孩子真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