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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揍人   尚 ...

  •   尚善蹲在河边刚把衣服洗好,还没挂起来,阿慧就从家的方向跑过来叫她吃饭,说李大哥哥已经把饭做好了。她看着自己妹妹眼睛红彤彤的,像是不久前哭过的样子,不由得皱了皱眉毛,问道:“这是怎么了?”

      阿慧才十二岁,因为前几年总是吃不饱,尚善总觉得她要比同龄人个子低点,见阿慧抹了抹脸说没事,她心中不怎么好受。

      尚善知道这女孩心思细腻,总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她拉过阿慧,顺手在她衣服上抹干净了皂角水,悄声道:“你别怕,告诉大姐姐,大姐姐不给别人说,啊。”

      阿慧摇了摇头,她迟疑了半天,才吞吞吐吐道:“我说了,大姐姐不要像上次一样发火,我怕……”

      明辉说的发火,是前几天和邻居间的龃龉,原本是邻居小孩之间的玩闹,推搡之下牵扯到了路过的阿慧,她刚回来时,只见邻居丈夫站在栅栏前边笑,两个孩子也围着□□不知道在说什么,唯有自己这个小妹妹,可可怜怜地爬起来,一边擦眼泪一边往家走。尚善气不过,直接冲过去给了那站在一边看戏的男人几巴掌,看样子,是当时吓到孩子了。

      “我不发火,好不好?”尚善心里只觉得养孩子艰难,她叹了口气说道:“大姐姐有时候脾气控制不住……,是不是吓到你了?”

      阿慧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是怕大姐姐吃亏,大姐姐你凶,是护着我,我没被吓到,但是大姐姐凶,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害怕。”

      尚善听到这话,心里一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摸了摸阿慧的小脸儿,说道:“大姐姐现在护着你,等个五六年,你就来护着我,好不?来,现在告诉姐姐,怎么,谁欺负你了?”

      阿慧犹豫了好一会儿,看样子这话确实是很难说得出口,半晌,她才把头靠在尚善的肩膀上,轻轻在她耳边说道:“我今天去给李秀才家送衣服……他家儿子问了我的年纪,我说了后,他儿子就说,说……”

      “说什么?”尚善轻声问道。

      “他说,我还有四年就是破瓜之年,问我知不知道破瓜是什么意思……”女孩的声音很低,她抱住了尚善的脖子,说道,“我不搭话,他和那几个书童,就围着我笑,我害怕,就跑回来了……但是我把工钱拿回来了。”

      尚善听到阿慧这话,只觉得一股火气自胸腔燃起,这村里都知道尚善的厉害,加上自己这妹妹又还是个孩子,也没有几个人会在这种事情上开黄腔,让尚善倒是有些疏忽了阿慧这方面的启蒙。

      “没事儿,阿慧,以后姐姐不洗他们家衣服了,咱再也不去他们家。”尚善摸着妹妹的头,说道:“你长大了,男女之事总是要知道些的,这是正常的。但李秀才的儿子不顾你是否愿意便口出狂言,这是在轻薄,他下次这么说,你便告诉他,我姐姐说,若是让她见到了你,便让你这脑袋瓜好好破上一次,破你这口烂瓜,无需等到十六,十八,便给你砸个稀巴烂。”

      阿慧点了点头,她面色迷茫,问道:“破瓜,原来是这个意思么?”

      尚善笑了:“这个意思要比它原来的意思好得多了,对了,你说这话的时候注意自己骂完就能跑掉,别让这人狗急跳墙伤了你,他那细杆身体肯定是不敢动手的,那群伴读的狗腿却是个麻烦。不过,你要是不敢骂他,什么都不说也行,等大姐姐找个时候偷偷打他一顿。”

      阿慧此刻被尚善抱着,心里踏实,她捏着尚善的头发道:“我没有不敢,要是没有那伴读的,我早就上去踹他了,他可讨厌了。”

      “好,我们慧慧真是勇敢的小姑娘。一会儿姐姐带你去镇上看大戏。”尚善笑着抱起阿慧向屋内走去,她力气不小,但也明显感到□□无论是身形还是体重都长大了些。

      “你俩真是能磨蹭,让你吃个饭跟丢在外面了一样。”李哥已经在院子里摆好了桌子,他端了个碗递给尚善。

      此时已经是傍晚,天色已经逐渐暗淡了下来,但就这透过门的夕阳光芒,还是能看见里面躺着的一个人形,尚善摇了摇头,向李哥说道:“你俩先吃吧,我先伺候我妈吃完。”

      李哥想说些什么,却也明白自己不好去伺候尚善的母亲,此刻大人在场,让阿慧这个小女孩去更是有点奇怪,看他梗了几下的样子,尚善难得笑了笑,她说道:“没事,来得及的,说了看戏,肯定和你去的。”

      见她这不常见的笑容,李哥愣了一愣,五大三粗的汉子忽然脸上起了两团红云,尚善没说什么,转身进了低矮的门。

      床上躺着的是尚善的母亲,丈夫前几年跟着商船走了,从此再也没人见过他。她生了三个孩子,多年劳作,身子早就垮下了。尚善十二岁时,女人在溪边洗衣服,没站稳摔断了腿。如今躺在床上,只能靠人照顾。

      她坐过去,把碗里的豆饭吹了吹,喂到女人的嘴里,她往日里吃饭并不急,今日却不知怎么的,跟饿狼似的,果然很快就呛了一口。尚善有些奇怪,靠过去帮她顺气,问道:“妈今天怎么了?中午阿慧没有喂饭吗?”

      女人摇了摇头,她喘过气来说道:“你不是要去和小李看戏?我寻思吃快一点,你俩年轻人赶紧去。”

      尚善这才明白自己母亲的意思,她笑了笑,看着院子里的李哥和妹妹,说道:“你别动那些奇怪心思了,我俩走不到一起的。”

      女人摇了摇头,她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尚善看她口型便猜出来了她下面的话,带着笑道:“你别挑三拣四的,咱们家这个样子,能找到个不嫌弃的女婿那是多大的运气……妈你怎么不继续说了?”

      女人叹了口气,止住了话头,她又咽下一口饭道:“我只是想死前见你有个好归宿。”

      “嫁出去可不算是有个好归宿,两个穷光蛋,再生出几个穷光蛋算什么归宿。”尚善一边喂饭,一边说道,“李家一家人是个好人家,可好人家未必愿意被人拖累,我嫁过去多简单,一匹驴子就牵走了,可到时候照顾你们,人家家里不乐意怎么办?”

      见母亲不再说话,尚善也不再言语,她安静地喂完饭,放下帘子伺候母亲如厕擦身,一番活忙完后,有去水缸边打水将自己一身汗气洗干净,换了身干净衣服,急匆匆地来到前院。

      李哥见她这一番动作,皱眉道:“你这一口饭都吃不上,还逛个什么劲儿。”

      阿慧听见这话,以为是不去镇上了,有些伤心,被尚善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脸上那点小失望。

      尚善一把抱起妹妹,掏出一块饼子咬了一口,道:“怎么就一口饭吃不上了,这不就是了,走吧。”

      李哥心说这是个什么饭,这么下去人怎么受得了。他正想说叨几句,却见尚善抱着阿慧已经紧走了几步,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两人走在田埂上,阿慧抱着尚善的脖子,此时天色已经有些黑了,但他们对于脚下的路都还挺熟悉,也没有什么磕绊。

      “你累不累?要不我来抱着阿慧?”李哥说道,他在夜色下看不太清尚善的面孔,只能闻到她身上传来一股皂角的清香,令人心思有些浮动。

      “算了,她长大了,让你抱着不太好。”尚善说道。她其实不怎么累,只是阿慧现在明显比小时候挡视野,她看了一眼不远处城镇明晃晃的灯火,竟被妹妹的肩膀和脑袋挡去一半视野。

      “大姐姐,我其实能自己走。”阿慧小声道。

      “没关系,多大点事。”尚善没把阿慧放下来,一方面是她确实不怎么累,更多的是因为阿慧也只是农忙时才在地里帮忙,对这里不熟悉,她怕这小妹给摔了。

      李哥似乎是有什么想说的,要不然不会那么抓耳挠腮,但碍于阿慧在场,他转过头两三次,都什么没说,只提醒了几句小心脚下。

      他想说什么,尚善心里也清楚,她不太想让李哥起这个心思,又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不觉得冒犯。两人算是一起长大,这种情况要是处理不好,往往不只是做不成夫妻,更可能是两个人朋友都做不成。

      两个人抱着各自的心思一路来到镇上的戏台前,台前人已经有些稀疏,尚善一行人到底是耽搁得有些久,听一边的人说这是最后一场戏,已经唱了一会儿了,几人赶紧找了条板凳坐下。

      趁李哥带着□□看戏,她溜出来买了两根糖葫芦和两包米糖,装在纸袋子里去递给了阿慧和李哥。李哥很自然地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尚善看着他打趣道:“这要是给我买的呢?你怎么就吃了?”

      李哥是个真性子,听到这话愣了一愣,把那少了一颗的糖葫芦递给尚善说道:“我记得你不喜欢吃这酸的,对不住,你先吃这个,一会儿我给你重新买一串?”

      尚善笑了,她摇了摇头,把手中米糖递给李哥说道:“开玩笑的,这就是给你买的,还有这个。”

      李哥看了她一眼道:“你发财了?平时抠得跟个鬼似的,怎么今天这么大方?”

      尚善回想了一下自己平日里买个菜都要把铜板省几个的性格,发现自己没办法反驳李哥这话,因而只道:“吃吧吃吧,什么都堵不上你的嘴。”

      李哥还想说什么,台上一声锣响把走神的两人都震了一下,只有阿慧一直认真地看着戏,她拍着手喝彩道:“好,是狐狸精。”

      顺着她的话,尚善看了一眼台上,台上的狐狸精正在翻跟头,几条做成尾巴的布料追在他的腰上,动起来有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这世界的戏曲表现形式与她前世所见的有些不同,内容也大有不同。

      这出讲得好像是一个狐狸精和某个开国皇帝的故事,皇帝少年时白手起家,负了自己的第一任妻子,那位妻子用自己残存的气运与生命和狐狸精做了交易,诅咒了这位皇帝。但那毕竟是皇帝,因此狐狸精只能不断变换成不同的样子迷惑这位皇帝,霍乱他的江山。有时是大臣,有时是侍女,有时是耄耋老人。后来,皇帝得到了一把可以照清人形的宝刀,除了人类,任何生物都在刀身上看不清形象,皇帝靠着这把宝刀三斩狐狸精,最后把它诛杀,却也被狐狸咬断了喉咙。

      真是奇怪的戏码,尚善心想,谁家祝寿会演这种戏。

      梁祝,三娘教子之类的故事在这里并不流行,她之前为了赚钱给好几个说书先生讲过这样的故事,但都被听客认为太过软弱无趣。这里似乎并没有像她上个世界古代那么严重的性别压迫,因此听众对于这种刻意强调烈女忠贞的故事不能理解。水浒和三国这种倒是挺受欢迎的,听客似乎很喜欢这种带有血腥气的因果报应故事,即使这些故事是建立在一个这个世界不存在的虚构王朝里。

      她正失神看着台上,忽而发现远处,道路一边的摊子前站了个人,她看着眼熟,多瞅了几眼,发现好像是秀才的那个儿子。

      好小子,正准备收拾你呢。

      她立刻嘱咐李哥道:“你俩先看戏,我有点事,你看一会儿阿慧,我先出去一下。”

      李哥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问道:“干啥?”

      尚善轻声道:“揍人。”

      她这性子在南青村和镇基本上已经是人尽皆知了,这秀才儿子真是仗着自己老爹二十多年前的功名,嚣张得不知道姓什么了。尚善小心翼翼地跟在这人身后,见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向镇后的小山坡上走去,尚善心道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自己刚好嫌这地方人多眼杂,这小子自己就把挨打的地选好了。

      她跟在秀才儿子身后,脚步很轻,等到了巷子里,便能听到秀才儿子与他伴读的谈话。

      “就那个慧丫头,她要不是那个姐,我就是把她直接纳了,她妈她哥也什么都不敢说。”秀才儿子的声音带着一点得意,“长得是不错,也不知道识相点。”

      “少爷说的是。”伴玩声音里带着点谄媚,“不过,你现在要是娶她,感觉有点亏啊。”

      “娶?”秀才儿子笑道,“她家那样子,当个妾就烧高香吧,娶个屁。”

      尚善在黑暗中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两人,论及年龄,□□十二岁,这两个男孩也不过十四五岁,只是因为父亲是个秀才,就能说出如此的话语。

      她顺手摸过不知道是谁放在角落里的麻袋,沉默着跟着这两人走到了山坡上。

      两人不知道为什么,停了下来,尚善也懒得看他俩在干什么,直接紧走几步,将麻袋套在了这俩的头上,在两人慌乱之际,顺着膝盖一人一脚,这两个不事生产,细杆似的家伙便纷纷跪倒,抱着膝盖叫了起来。尚善再在不知是谁的背上踹了一脚,这两人就顺着山坡的小弧度,咕噜咕噜地滚了下去。

      这个高度死不了,皮肉之伤却是难免的,老天保佑的话还能摔断一条腿。尚善看着山坡下的黑暗,从那里传来秀才儿子和他伴读的惊叫声与恐惧的抱怨。她没有动作,静静地等着,她手腕上缠着一块破布,如果这两个傻缺有胆量上来,她不介意再蒙住脸把他们打一顿。

      但很明显这两人并没有那个胆量,尚善左等右等只等得远去的脚步声,她等那声音消散了,准备离开,却忽然发现不远处的土坡上有个发光的人影。

      发光的,人影?

      尚善瞬间出了一背的冷汗,那尘封的往日记忆忽然从她脑中再一次鲜活了起来,那是什么?神仙,鬼怪?但无论如何,她要去看一眼。

      她走路的声音很轻,就像是蜻蜓落在水面上一样,没有丝毫的声音,加之行动迅速,不一会儿便来到了那影子不远处。

      离得近了,才发觉那确实是一个人影。

      那人一身白衣,黑发高高束在头顶,一枝古朴的发簪在他发间,簪上似乎有一颗翡翠,整个人在这暗夜里闪着光芒。尚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见这人不紧不慢地焚完某样东西,嘴里也念叨着诸如人口,天灾等词句。东西烧完,光芒也逐渐黯淡了下去。

      尚善不知道这人想干什么,但见他光芒逐渐暗淡,很快似乎与普通人无异,心中急切。而这人烧完那不知名的东西后,竟然施施起身,看样子像是要离去。

      不能让他走。尚善猛然暴起,紧跑两步一把抓住这人衣襟。来人被惊吓到,反手想要挣脱,却被尚善牢牢握住左腕。

      “你能碰到我?你能看见我?”那人双目圆睁,像是一只猫似的,他的身边忽然亮起三盏鬼火似的光芒,照亮了尚善的脸。

      那人呆呆地看着尚善,忽然开口道:“你是个……什么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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