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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相见欢 行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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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钧很快便再次见到赵文钦房里的那个男人。
彼时正值九月初一,亦是祭天大典举办之日,颜钧星月未落时便起了,匆匆洗漱就赶往观鹤楼,饶是如此,他到时,文武百官大多已经到了,皆因,众人心知皇帝重视祭神大典,是以不赶怠慢。
颜钧正踌躇之时,有个小太监走了上来,走近时仔细一瞧,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初入宫时见到的小祥子。小祥子跟他行了礼,领着他到了事先早就安排好的位置上,颜钧的右边位置是孺郡王他到场前孺钧王便到了,见他过来,只简单的向他点头致了下意。
不多时皇帝便携领着他的三个皇子踩着红地毯登场,他一来,管乐号角声便开始连绵不绝,文武百官庄严肃穆跪了一地。颜钧眼神始终不离三皇子,担心那小瞎子等下上祭台的时候摔跤,是以时刻注意着他的动静,不过他委实是多虑了。
眼见皇帝已经踏上了祭台的台阶,颜钧便在心里默念“可千万别摔”,然后他就见旁边走上一个官袍长刀的侍卫伸手扶了他一把,颜钧瞧了那人一眼,立刻便认出了那便是那日在赵文钦书房里的人。
见他今日穿着装束与穆羽一般无二,他便知晓了,此人正是禁卫军右统领“林胜”。
意识到这人的身份,颜钧又将眼光聚焦到赵文钦身上,这人今日亦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此时已经随着他的三个兄弟一同跪在祭台上,许是怕强光刺眼,眼前蒙着一块黑色绸布,更衬的原本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熠熠生辉,好如一件精美的玉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人脆弱易碎。
颜钧突然意识到,这正是三皇子赵文钦想要展现出来的迷惑众人的一面,可是他实际的样子又是怎么样的呢?是张牙舞爪,是冷漠寡言,还是绵软细腻,亦或者都不是?
“奉香。”
老太监的一声长鸣刹时将颜钧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再往祭台上看时皇帝已经再奉香了,原本这样的场合该是帝后一同奉香祭神,只因正元皇后早已仙逝,又因她功德甚伟,当年亦是披甲上马巾帼不让须眉的英雄人物,深受朝臣爱戴,乃至于这些年里箫贵妃用上了各种手段想上位皆是未能如愿。
皇帝奉了香,便是漫长的天师祝词祷告,占卜祈福环节。
颜钧实在是不太信鬼神之说,在他看来,事必在人为,人定胜天,若是人人求神摆佛便可得偿所愿,那世间苦难何至于如此多?因为心里正想着大不敬之言,难免忘了此时合该庄重,颜钧竟然不知不觉打了个哈欠。幸好孺郡王在旁边,不动声色的扯了他的衣角,他才不至于当场睡去。
祭神大典临近尾声,皇帝朝祭坛再拜了三拜,将要起身离去之时,一支穿云箭破空而来。颜钧和孺郡王皆是震惊,相互对了一眼,朝箭飞来的方向打眼望去,只见远处几十个黑衣人正朝这边蜂拥而来,领头的手上拿着一柄弯弓,正挽弓搭箭又欲朝皇帝射去,两人看到这一抹熟悉的身影俱是一震。
明明前日两人便合伙诓骗了她,将人药晕了,着人好好的看守着,怎么今日却出现在此地?绝不能让她靠近祭神台,否则有来无回。两人此时只有这么一个共同的念头,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四处乱窜的文武百官,两人运足了气,朝着黑衣人群疾驰而去。
为首的黑衣人没料到这两人这么不要命,竟然两个人来抵们几十人,害怕身后的人伤了他们,又不愿意放弃今天的机会,她心知肚明祭神台再凶险也比不过皇宫凶险,错过今日再无机会,是以做了不死不休的决心,稍微犹豫了两秒,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挥舞着长弓,朝着两人冲撞过去。
颜钧和陈奕不肯伤他,手上又没有趁手的兵器,又不肯错过近身劝退的机会,只能拿身体去抵挡。黑衣人深知被他的长弓扫到是何种威力,因此也是一震,颜钧和陈奕却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借着她犹豫的间隙冲到她近身处,“祭神四处是伏兵,弓箭手也征兵就位,你快带着你的人,再不走就不及了。”
黑衣人朝远处看了一眼,果然如颜钧所说,祭神台已经排了一排弓箭手,大约是顾及颜钧和孺郡王再此,还在犹豫要不要开弓。
颜钧见她犹豫,“你自己不要命,你身后这些人的命你也不顾了嘛?还有你王兄,你要让他看着你死在他面前嘛?”
那个黑衣人果然动摇了,正在摇摆之间,不知道从那里蹿出来一个黑衣人一刀就朝颜钧劈去,因为颜钧正分神劝退,一时不查躲避不及,手臂被砍了一刀,顿时鲜血横流。
见此情景,双方都是一惊,禁卫军杀见淮南王世子受伤,更加猛烈的展开攻击,而为首的黑衣人再顾不上其他,朝太和帝的方向看了一眼,下令迅速撤退,自己则掩护在最后。
方才一直守在皇帝身边的穆羽,见黑衣人要逃,伸手拿过一柄弓箭远远的朝为首黑衣人射了出去,那黑衣人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反手掏箭也朝来箭方向射去一箭,两箭再空中相遇,皆化为朽木。
穆羽一发不成,再起一发,弯弓搭箭好不迅速,这一箭那人来不及躲避,腰背处受了一箭。皇帝大喜,下令让穆羽去追,势必要将人带回来,未曾瞧见陈弈方才白了的脸。
局面总算稳定了下来,方才还抱头鼠窜的文武大臣又重拾了体面,一个个好是无事发生,皆闭口不谈方才之事,唯有颜钧鲜血淋漓的坐在石凳上的场面,以及凌乱的祭神台昭示着方才的一切并非子虚乌有。
太医给颜钧看了伤口,然后又给他清疮包扎完,才顾得上擦干头上的冷汗,见一盘陈弈的脸色煞白,开口安慰道:“孺郡王殿下无需忧心,世子殿下的伤口看着深,实际上没有伤到骨头,修养个十天半个月差不多就能好个大半,只是近日不宜饮酒,饮食需清淡,不宜劳神才好。”这话不止是对孺郡王陈弈说的,亦是对颜钧说的,颜钧听罢言语感谢了一番,那老太医便又去跟皇帝汇报:“世子殿下手臂虽未伤及骨头,伤口却是极深的,当好生休养才是。”
皇帝点头表示知晓了,而后对颜钧和陈弈含着怒意说到:“千金之躯不涉险,你二人倒好,看见刺客就往前冲,凡事要你们替朕冲锋陷阵,那朕养这些禁卫军何用?若是……我如何应对你二人双亲?”
两人连忙跪倒在地频频认错,一旁的吏部侍郎向元看不下去,“方才情况紧急,那伙人横冲直撞冲过来,若不是他二人率先冲上前挡住黑衣人,该不知死伤多少,此番两人也算立了大功,微臣心知陛下也是担心他们的安危,但是切勿多加责怪,两位殿下也是关心则乱。”
皇帝修了几年的道,大约是真的只求了长生,恁是没有修得多少耐心,“罢了罢了,你们爱胡闹就胡闹吧!常喜,你晚些时候去内务府挑些补品送到淮南王去。”然后又对颜钧说:“你就好生在府里养着吧,这些日子就别乱跑了。”皇帝说完就迈了步子领着一行人回宫,三皇子路过颜钧时,顿了一下,似有话说,却是半个字也没吐露,由着太监搀扶也上了回宫的马车。
颜钧自知此时不是感怀的时刻,匆忙在身后谢了恩,目送着老皇帝起了架,转头和陈奕交换了个眼神,后者会意,也迅速走了。颜钧又叫了颜一过来,轻声在他耳边嘱咐了几句,颜一便也先行离开,颜钧则由其他人护送回府。
巳时,颜一才回了府。
“人找到了吗?”
“没,我们将京城翻了个遍,都没找到人,孺钧王那边也在派人暗中搜查,也没找到人,都急死了,我初时还怀疑是已经被穆羽抓了,但是他这会还在外面搜索,我还派了暗卫前去打探,都是一无所获。”
颜钧来回踱步,思索了一会,突然一用力,将伤手撞到了柱子上,颜一还来不来震惊,就听他说:“明天我进宫打探一下,你先回。”
第二日,颜钧一早便递了折子,说是手臂不小心撞了床架子疼痛的厉害,想求个御医看看。太和帝这会爽快,准许他近日自由出入宫中,另外派了专门的太医为他诊治。
颜钧在太医署重新拆纱布换药,昨日给他开药的吴太医也在,担心是自己昨日开的药有误才让颜钧疼痛加剧,可怜那老太医拿着他换下来的纱布闻了无数次也没闻出什么不对来。见他如此介怀,颜钧很是过意不去,就宽慰他说:“许是我自己怕疼,才觉得疼痛难忍?”
老太医脸上犹见迷惑,“世子殿下有所不知,伤筋动骨的,恢复中有些磕碰疼痛是难免的,但是不至于比伤口初疮时还疼,但是昨日我是亲眼见识了殿下临危不乱,被砍了那么深的一刀竟然是哼也没哼一声,若不是疼极了,绝不可能一早来太医署求医。”
颜钧尴尬的咳了一声,胡乱找了个借口,“吴太医有所不知,昨日我先前冲出去,那纯属是英雄梦爆发,见孺郡王冲出去了,我不好意思坐着,多没面子,后来不吭声,那是我已经疼的不敢说话,我怕我一开口就哭出来,当着皇帝的面哭,总还是有些难为情的。”
众人石化,吴太医更是不知所措,“殿下真爱开玩笑……”
颜钧却厚着脸皮又说:“真没开玩笑,给我换药的时候,麻烦太医们手脚轻些,若是真的疼极了,这里左右也没几个人,好歹是得哭一哭的。”
他这么一说,现在大家都很不知所措了,正在给他包纱布的陈太医疆了一回,重新开始包扎的时候似乎连呼吸都屏住了,忍了一会他实在是忍不了了,壮着胆子说:“世子殿下勿怪,这包扎伤口也不能太松,难免会贴到伤口,劳烦您忍一忍!”
颜钧嘴上说的可以,没问题,但是真包扎的时候还是故意喊了一声,吓得太医不敢动,逗完了人,他笑笑又说:“陈太医请继续,这回我保证不喊了。”
陈太医被逗的没了脾气,快速包扎完,拎着药箱头也不回就走了。
颜钧处理完了伤口,转道去了太和帝的乾清宫,昨日宫里往淮南王府和镇北王府送了不少好东西,受了恩赏理应去谢个恩。
估摸着时辰,颜钧也知道太和帝正在静坐禅修,可知道又如何,他只要往那一站,等上一等,心意传达了便可,至于其他的便无需考虑。
果然如他所料,太和帝正在禅修静坐,便让刘公公出来传话,“谢恩就不必了,回府好生将养着。”
刘公公传了话,又嘱咐了几句,颜钧听过,凑近些,轻声问到:“昨日的刺客可抓到了,怎么没啥动静?”
刘公公叹气,“说起来就气,昨夜闹了半宿,恁是没有抓到人,也不知道那些人干什么吃的,昨日多亏了殿下和孺郡王护驾,若不然陛……嗐。”
颜钧心下了然,宽慰道:“陛下吉人自有天相,公公放宽心,还要劳公公替我向陛下问好,我就先回了。”
刘公公:“殿下也要珍重才好。”
颜钧笑说:“那是自然,我还打算养好伤,报一刀之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