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你的理想还 ...
-
场面变得比刚才还难看。
助理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薇姐,先去休息室换下衣服吧,B组那边还要等一会儿才布好光。”
盛薇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后台的临时休息室。路过江伊凝的专属躺椅时,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个女人已经闭上了眼睛,盖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毯,呼吸平稳,仿佛真的睡着了。
回到休息室,盛薇脱下那身藏青色的连衣裙,换上自己的便服。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
她不明白。江伊凝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她不想演,大可以拒绝。以她的资历,哪怕是投资方的要求,也并非完全没有周旋的余地。可她偏偏来了,然后用这样一种消极怠工的方式,折磨着所有人。这不合逻辑。
除非……她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着某种无声的抗议?抗议什么?这个剧本?这个剧组?还是那个把她重新推回聚光灯下的“影迷”投资方?盛薇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种猜测,但没有一种能让她信服。
“薇姐,B组准备好了。”助理在门口轻声提醒。
“好。”盛薇站起身,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B组的拍摄内容,是苏映回到故乡后,与几个儿时玩伴重逢的戏。场景换到了影视基地里一条仿民国的街道上,道具组摆上了黄包车和卖糖葫芦的小摊,几个群众演员穿着长衫走来走去,营造出一种热闹的市井气息。
和盛薇搭戏的几个年轻演员,都是刚从戏剧学院毕业不久的新人。他们站在镜头前,还有些拘谨,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紧张和兴奋。副导演是个经验丰富的中年男人,此刻正耐心地给他们说着戏,调整着他们的站位。
“小许,你看到苏映的时候,眼神要更惊喜一点,你们是好几年没见的朋友了!但是走位要注意幅度,从这儿到这儿……明白了吗?”
“小莉,你手上的糖葫芦别真吃了,这是道具。一会儿补的话就穿帮了!”
年轻的演员们连连点头,脸上带着虚心受教的神情。虽然他们的表演还很青涩,带着学院派的刻板痕迹,但那份认真和努力,却是实实在在的。
盛薇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一遍遍地对词、走位,重复练习一句台词练到哄笑一片,心里那股被A组的阴霾笼罩的烦闷,竟然不知不觉地消散了许多。
“盛薇老师,准备好了吗?”副导演走了过来,态度很客气。
“好了。”盛薇笑着点了点头。
“Action!”
这场戏,苏映走在喧闹的街头,心中充满了对故乡的陌生感。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她回过头,看到了那几张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孔。
年轻演员们或许技巧不足,但他们的情绪是真挚的。那种鲜活的气息,感染了她。
盛薇也笑了,那是苏映这个角色回到故乡后,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不是客套,不是伪装,而是一种被纯粹的善意和温暖所触动后,卸下防备的松弛。
这场戏拍得很顺利,几乎是一条过。
副导演看着回放,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大家情绪都很好。盛薇老师辛苦了,带得好。”
饰演男主角发小的那个叫小许的男生,挠着头说:“盛老师,跟您对戏,特别舒服,一下子就被带进去了。”
盛薇被这群年轻人簇拥着,听着他们叽叽喳喳的恭维和感谢,心情彻底好了起来。她忽然觉得,或许事情没有那么糟糕。就算有江伊凝那块顽石在前,但这个剧组里,还有这么多认真可爱的人。为了他们,也为了那个打动了自己的剧本,她没有理由放弃。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雨也停了。空气中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湿润。盛薇婉拒了剧组的车,决定自己一个人走回不远处的酒店。
她一个人慢慢走着,想给傅皎发个信息,吐槽一下今天这过山车般的经历,但想了想又作罢了。傅皎此刻应该也在为自己的项目焦头烂额,没必要再让她为自己担心。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未读微信,是赵诚哉发来的。
“今天辛苦了。明天A组的拍摄计划不变,剧本有一些微调,发你邮箱了。”
酒店一楼的餐厅人声鼎沸,空气里混合着菜油的香气和隐约的酒精味道。孙铎一个人占了张四方桌,面前摆着一盘吃了一半的花生米,一碗没怎么动的辣炒花蛤,还有两瓶已经空了的啤酒。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电视,只是出神地盯着自己面前那双筷子。
盛薇走到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服务员很快递来了菜单。
她没有立刻去看菜单,只是看向孙铎。
孙铎像是这才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来,他那自嘲的失魂落魄立马切换成了粉丝该有的礼貌与热情:“盛老师,收工了?”
“嗯。”盛薇将菜单还给了服务员,“来碗馄饨。”
“清汤、鸡汤、还是黄鱼馄饨?”服务员不太有眼力,没精打采地追问着。
“黄鱼馄饨。”孙铎帮盛薇做了主,又对盛薇解释,“他们家黄鱼馄饨是特色,来这里拍戏不吃一碗乐趣少一半。”
盛薇点了点头:“谢谢。”
孙铎脸上这才多了一点活人该有的喜气:“盛老师您太客气了,能请您吃饭,这是我的荣幸。”
说着,孙铎也不喝酒了。他倒了杯茶,就着花生米又说道:“今天B组的戏,听说很顺利。挺好的,总算有点好消息。”
“是啊,”盛薇看着他,“我听说剧本微调了?”
“何止是微调?”孙铎干笑了两声,他很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最后只化成一句含混的嘟囔:“算了,干这行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盛薇没有追问。她只是安静地等着自己的那碗馄饨。
餐厅里的电视正在播放一档吵闹的综艺节目,罐头笑声一阵阵地传来,衬得他们这一桌的沉默愈发突兀。
馄饨很快就端了上来,白瓷碗里,一个个皮薄馅大的馄饨浮在浓白的汤上,撒着翠绿的葱花,热气氤氲。盛薇拿起勺子,舀起一个,吹了吹,小口地吃了起来,眉毛顿时一扬。
孙铎乐了:“好吃吧?”
“嗯,汤也鲜。”
盛薇夸的是那碗面,但孙铎就跟自己被夸了一样,喜滋滋的:“我第一次来这边跟组的时候就找到这家店了。那时候我还是个愣头青,每天都在和导演,和统筹,和制片争戏。现在嘛……”
他吃了一粒花生米,摇了摇头:“我跟老孙大概认识三年了,刚开始他说要下海做剧我还以为他开玩笑。结果后来发现他是真能磨……《惊梦十三州》是我目前都最满意的剧本了。和老孙,和方然在一起,做内容是真开心。”
盛薇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吃着馄饨,偶尔抬眼看他一下,示意自己在听。
“今天下午,方然跟他吵,我都听见了。方然说,江伊凝再这样下去,这戏就毁了。她要求换人,哪怕停拍,哪怕赔钱。”
盛薇舀汤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猜赵诚哉怎么说?”孙铎乐了,“他说,‘方导,你要认清现实。我们没钱,也没名。江伊凝是我们唯一的卖点。一个你,一个江伊凝,就是我们组最大的流量了。他还说,‘你不是想拍现实主义吗?现在,这就是最大的现实。’”
盛薇感觉嘴里的馄饨不是滋味了。
孙铎长长吐了口气:“所以老孙就来找我改戏。我改了挺多的,明天开始,姑母所有的戏估计都得是飞页了。她会变成一个符号,一个活在台词里的、被供起来的牌位。这样,江伊凝只需要坐在那儿,面无表情,就可以了。当然,盛老师您的戏我尽量保了,只是或多或少,会受影响的。”
孙铎说得轻描淡写,但盛薇懂。姑母在剧里的戏份并不那么多,可能也就是女四乃至女五的戏份,但她对女主角苏映有着很深的影响,她的主单元也是《惊梦十三州》一个很大的眼。对姑母的戏的解读可以说是直接决定了《惊梦十三州》是一部灵异剧还是一部悬疑片。
“你……”是你给我斟酌了一下,“你不好受吧?”
“也还行。毕竟,签了合同的。”孙铎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来,又放了回去,“不好意思啊盛老师。”
他说的是香烟的事,他差点就在盛薇面前抽烟了。
“没事。你没得选。”盛薇还在说剧本的事。
孙铎的混不吝僵了一下,又乐了:“习惯了。入行十年,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本子这也不是第一个,好歹最后还让我自己动手改,不是找别人来给我的本子改花刀。”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餐厅里依旧热闹,邻桌的人在大声说笑,讨论着股票和孩子的升学问题。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进入了下一个游戏环节,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笑声。这一切都和他们无关。盛薇和孙铎,像是被一个无形的罩子隔绝在了这个充满人间烟火气的世界之外,分享着一个属于失败者的、冰冷的秘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