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之路》一枕春秋

17、第 17 章 综艺台本也

　　盛薇的职业规划里从来没有为“综艺”这两个字留出过位置。演员就该待在片场，活在角色里。综艺节目那种充满了即兴、人设和游戏规则的地方，对盛薇而言，像另一个星球的语言。

　　赵诚哉看出了她的犹豫。他没有催促，只是将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然后给自己又满上一杯，像是要接着酒劲把话说透。

　　“我知道，你不是走那路子的演员。”赵诚哉声音沙哑，“要搁半个月前，我提都不会提这事儿。但现在不一样了，预告片炸了，热度上来了，平台那边眼睛都绿了。这时候不推一把，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这样一部小成本的、非流量的网剧可以在这个阶段就获得这样的曝光资源，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赵诚哉的心因此而火热。

　　“我跟平台那边聊了，他们旗下有一档《明星往前冲》的室内游戏竞技综艺。虽然不是什么超高国民度的品牌综艺，但胜在不作妖，不恶性剪辑，真诚的调性和咱们剧组很贴。”赵诚哉把情况掰开揉碎了讲给她听，“这对剧好，对你们也好。林栩是新人，需要一个露脸的机会；江老师复出，需要一个重新和观众见面的窗口；而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恳切起来：“盛薇，我知道你想当个好演员。但这年头，光会演戏，没用。你得让别人看得到你。你不能总等着好本子来找你，你也得主动走到光底下去，让那些有好本子的人，能一眼就看到你。”

　　这番话，和周凯当年劝她的话，何其相似。只是时过境迁，说这话的人换了，她听话时的心境，也完全不同了。

　　林栩在一旁已经有些按捺不住激动了，他放下手机，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盛薇，那眼神里充满了期待：“薇姐，《明星向前冲》很好看的！我对这节目熟，你放心好了，我会保护你和江老师的！”

　　对一个新人来说，这无疑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他没有理由拒绝，甚至没有资格去思考要不要拒绝。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前辈”的决定。

　　盛薇的目光转向江伊凝。

　　江伊凝放下了茶杯，对盛薇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她的声音依旧温和：“我上次上综艺，还是十六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节目，和现在完全是两码事。所以在这件事上，我跟你一样，都是新人。你不用考虑我，按你自己的想法来。”

　　她把皮球轻轻地踢了回来，姿态优雅，却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她愿意配合。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盛薇身上。

　　盛薇仿佛被架在那了。如果她摇头，不光是自己不去，还是整部戏失去了一个宝贵的宣传机会。

　　但盛薇对节目显然极其陌生。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叹息：“我需要考虑一下。”

　　“应该的。”赵诚哉立刻点头“不急，你好好想想。明天中午之前给我答复就行。”他端起酒杯，和盛薇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来，不说这个了，吃饭，吃饭。”

　　话题被巧妙地岔开，包厢里的气氛又恢复了热闹。

　　回到酒店，盛薇洗漱完毕，却毫无睡意。她打开手机，点开了《明星向前冲》的往期节目。屏幕上，几个艺人正在主持人的引导下，玩着看似幼稚却能引爆全场笑点的游戏。嘉宾们互相调侃，抛梗接梗，反应快得惊人。他们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像经过了精密的计算，恰到好处地戳中了观众的笑点。

　　盛薇看得有些头皮发麻。她有点想象不来自己在综艺上的样子。

　　盛薇关掉视频，给傅皎发了条微信：“睡了吗？”

　　那边几乎是秒回：“没。刚收工。怎么了？”

　　盛薇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赵诚哉的提议和自己的困惑一股脑地发了过去。

　　屏幕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盛薇以为傅皎已经睡着了，才跳出一条新的消息。

　　“所以，你在怕什么？”

　　没等她想明白，傅皎的第二条消息又来了。

　　“去吧。”

　　只有短短两个字，却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为什么？”盛薇问。

　　“因为江伊凝都会去。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去？”傅皎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她都敢下场肉搏了，你一个光脚的，还怕穿鞋的？”

　　盛薇被她逗笑了，心里的那点纠结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而且，”傅皎又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和调侃，“我还没见过你在镜头前手足无措的样子呢，有点好奇。记得全程录下来，我要当成珍贵史料收藏。”

　　“滚蛋！”盛薇笑着回骂了一句。

　　放下手机，她感觉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轻了许多。或许，傅皎说得对。这并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只是一个她不熟悉的舞台。既然江伊凝都愿意踏上去，她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第二天一早，盛薇给赵诚哉回了电话。

　　“赵总，综艺的事，我没问题。”

　　赵诚哉的办事效率高得惊人。盛薇答应参加综艺的第四天下午，一份加密的电子文件就躺在了她的邮箱里。文件名很长，包含了节目名称、期数、录制时间，以及一个醒目的【保密】字样。

　　点开文件，盛薇感觉自己像是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然后立刻就想把门关上并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那是一份厚达五十多页的“台本”。从嘉宾出场顺序、座位安排，到每个游戏环节的规则、惩罚措施，再到主持人的串词、嘉宾之间的互动要点，甚至连哪个时间点谁应该抛出一个什么样的梗，都被用不同颜色的字体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盛薇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一行小字注释：“人设：清冷知性姐姐，前期话少，游戏黑洞，后期可展现反差萌。”在某个游戏环节的备注里，她甚至看到这样一句提示：“【时机点3.1】盛薇可在此处假装没听懂规则，由林栩主动为其解释，制造CP互动点。”

　　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之前那些关于“手足无措”、“临场发挥”的担忧，在这样一份堪称“工业说明书”的台本面前，显得幼稚又可笑。“真实”这种东西都是被设计好的。

　　盛薇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赵诚哉的电话：“赵总，这份台本……是不是太细了点？”

　　“细吗？”赵诚哉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现在的综艺都这样，专业。节目组也是为了保证效果，为你们好。你第一次上，不熟悉流程，照着本子走，总不会出错。”

　　“可这上面连我说什么，做什么表情都……”

　　“哎，那只是个参考，给你个方向。”赵诚哉说道，“你是有经验的演员，知道怎么在框架里发挥。别想太多，就当是多了个机位、没固定台词的戏。放轻松。”

　　电话挂断了。

　　盛薇忽然有点后悔自己的决定。

　　综艺录制前一天，节目组的执行编导特意来到酒店，与他们三人进行最后的沟通。编导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孩，戴着黑框眼镜，穿着印有节目logo的卫衣，说话语速极快，手里拿着一个iPad，不停地滑动着。

　　“盛老师，江老师，林老师，你们好，我是这期节目的编导，叫我小李就行。”她言简意赅地开了场，“台本都看过了吧？我们再快速地过一遍核心要点。”

　　她完全没有寒暄的意思，直接进入了工作模式：“盛老师，你的人设是关键。前期一定要‘冷’下来，和预告片里的感觉保持一致，这样后面反差才好看。游戏环节你不用有压力，你的任务就是‘输’，然后让林栩来‘救’。明白吗？”

　　盛薇：“……”

　　“林老师，你的任务很重。你既是气氛担当，也是我们盛老师的‘辅助’。你要主动接梗抛梗，带动节奏，同时要时刻关注盛老师的状态，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第一时间递上台阶。你是我们这组的发动机。”

　　林栩很在状态，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清楚。

　　“江老师，”编导转向江伊凝，态度明显恭敬了不少，但口吻依旧是公事公办的，“您的定位是‘定海神针’。您不需要参与太激烈的游戏，主要是在点评环节，用您的人生阅历和温和的谈吐，拔高一下我们节目的格调。我们会为您准备一些金句参考，您可以选择性使用。”

　　江伊凝微笑着“嗯”了一声：“好的，有劳。”

　　编导交代完所有事项，看了看手表，站起身：“好了，大致就是这样了。明天早上八点半楼下集合，专车送我们去电视台。几位老师早点休息。”

　　说完，她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留下房间里三个人面面相觑。

　　沉默了半晌，林栩率先打破了寂静，他拍着胸脯，语气里充满了少年人的热血和真诚：“薇姐，江老师，你们放心！台本我都背熟了！明天我一定好好表现，绝对不会让你们难做的！”

　　他这副样子，反而让盛薇心里那点抗拒消解了不少。她看着眼前这个单纯又努力的大男孩，忍不住笑了笑。

　　江伊凝也端起茶杯，轻声说：“别紧张，就当是去玩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