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1. 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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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中州极中处有座山，叫做不高山。
那山笔直矗立，高处是层峦的云雾。
没有人在别处见过那样高的山，山雾直连天上的云彩，两者常年不散，终日不见山顶。
云雾中垂下一条终年不断的水，叫做不流水。
也没有人在别处见过那样清的水，只在转弯处才浮起几丝皱纹。除此以外，它永远像一条银色的带子。
2.
不高山上草木钟灵，层隐得像要淹没在叶的高墙里。
“看到了吗，细枝灰褐，上有红果。”
一人牵着少年，手指身边的药材：“它的名字叫作山茱萸。”
少年神情并不困顿，那双倒映着红果子的眸子里分明写满清明。
“今日先到这里，回去先温习一下昨晚的功课。”
山林间郁郁葱葱，仿佛预示着富足升平。
3.
不高山并不是这陆上的唯一的山。
中州有不高山，不流水。
南州有中高山，中流水。
西州有疏高山，疏流水。
北州有极高山，极流水。
只有东州什么都没有。
4.
山是好山，水是好水。
当地人最引以为豪就是守着自己的那座山。
每当有外人来时，先是对自家山神表示赞美，再是对物产富饶表示自豪，最后是对唯一得不到神明庇佑的东州百姓表示同情叹惋。
然而东州那地方或许是地气足，灾祸并没有比其他州多出分毫。
未见天谴落在自己的同伴身上，有人便不高兴。
5.
“根本就没有神吧。”
“不然东州怎么在没有庇护的情况下，繁盛了这么多年。”
不知从哪一天起，主事的州主不再奉香火开祭典。
起先，百姓们悄悄地去山下供奉香火，夜里挑着从不流水中打来的水浇灌山中草木，借此来赎这位愚蠢的君主所犯下的罪孽。
一年，两年，无事发生。
于是百姓们的质疑声平了。
说书的话本子里不再出现山神的踪影，过年的吉祥图案中也不再出现山神的画像。
他们忘了被粮食填饱的肚子，被药医好的病。
6.
没人知道第一个冲上山，用碎石和土块砸向幼草的人是谁。
前些年的虔诚全都变成了满腔愤怒。
他们把救命用的草药连根拔起，暴晒在酷炙的烈日之下。
他们像未开化的野蛮一般大喊大叫，手重重捶向山体，鲜血淋漓。
他们杀红了眼，争先恐后地扎入不再纯静的不流水中肆意撒野。
水流湍动，从来都是干净透明的颜色染上了一层污浊的黑。
他们面红耳赤，砸打抢掠，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虚无缥缈的神仙拉下云端，肆意玷污，好弥补他们这些年的痴心错信。
7.
灾祸闹了整整一天一夜。
等到清醒时，狂欢已经从一把点着了一切的熊熊山火中结束了。
像没人知道是谁第一个来的一样，没有人知道是谁放了一把火。他们看着自己沾满了土和血的手，眼中满是错愕和难以置信。
黑夜里，火光混着浓重的土腥气，熏得满天通红，疯狂得像是白天。
8.
不流水断了。不高山上的所有残花败叶，在水断的那一刻，生机消失殆尽。
山上升起了滚滚浓烟，那烟向上而爬，冲破了使人们从未见过不高山真章的重重云雾。
可是天太亮了，火光刺得所有人几乎失明。即使没有云雾阻挡，他们依然什么都看不见。
大火烧到了日出。
或许是被那场猛烈的山火映得，活下来的人说，那天的太阳艳得像血。第一缕红光破晓时，一场倾盆大雨从天而降，像一场血雨，来审判，来降罚。
大雨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没有人知道，雨落之前的那个晚上，有一尊神陨落了。
9.
多少年后，不高山上的草木再次萌发。
人们说说笑笑，像失忆了一样忘记了烧得焦灰的重重山影。
看到了么，少年对着一株高挺地植物，喃喃地道：
“这个叫做当归。”他轻轻地抚摸着那片颤抖的叶子：
“就像你教我的那样，应当归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