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迅豫才

3、村民大会 农历四

　　农历四月十五，这天，天气晴朗，中午太阳很大，热得不行，上屯村的庄稼人吃过午饭之后，都放下农活，闲下来在家休息避暑。
　　男人光着膀子在房檐下坐着乘凉，女人则忙着烧水洗碗，小孩子像是不怕热，在烈日下又打又闹。
　　这几天，张秀荣家的两个女儿以及女婿来帮她家种包谷。
　　在门口的场坝里，两个女儿带来的外孙和外孙女把竹竿骑在□□，像骑马似的喊着“驾”“驾”，竹竿拖在地上与地面摩擦发出“刷刷刷”的响声，吵的不行。
　　就在这时，破败不堪的土路上出现了一辆绿色的拖拉机，车头的排气管冒出一股一股的黑烟，“突突突”地前进着，车里的人拿着喇叭大声地喊着，像是在通知什么。
　　张秀荣叫住了正在打闹的几个孩子，侧耳去听才听清楚。
　　喇叭里喊着：“各位村民，赶紧到村公所集合，准备开会。”
　　一句话重复了两遍。原来是村主任沿路通知大家开村民大会。
　　开村民大会这可是件稀奇的事，一年甚至几年才会通知一次，一通知都是大事，要么传达国家政策，要么组织修路或者集体劳动。
　　因为是邻居，张秀荣赶忙跑去天华家里，急匆匆地叫着：“大爹，大姑爷，你们有没有听到村公所的通知？村公所通知开会。”
　　天华妈回答到：“听到了，天华正在准备，马上就去。”
　　然后客套地说：“二舅母，天气热得很，快到屋里坐哈！”
　　张秀荣说：“我也要准备去开会，听听讲些啥子。”
　　“大爹，天华走的时候，叫他叫我一声，我和他一起去。”
　　张秀荣特意交代天华妈。
　　“要得，我跟他说，让他叫你，二舅母。”天华妈答应到。
　　天华听说要开会，赶紧收拾打扮一下。脱下了干了几天活的灰簇簇的涤卡上衣和蓝色涤卡裤子，换了在广州买了一直舍不得穿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穿上，再蹬上一双黑色的皮鞋，俨然一副城市工薪一族的样子。
　　这样打扮，一方面显得正式，另一方面，看起来像有地位的工作人员，农村人比较看重，说话也比较有分量。
　　本来天华就瘦，虽然个子不是很高，但换上这身装扮，显得挺拔俊俏，翩翩风度。他出门时叫上了张舅妈，一起向村公所走去。
　　一路上，一起去村公所的人们看到他，都投来了惊羡的眼光，同去的年轻女性也被他新潮的着装与俊美的貌形吸引了。
　　对于上屯村的大多数妇女来说，男人只有两种，穿上单一蓝色涤卡衣裤及绿色解放鞋的男人和脱下涤卡衣裤与解放鞋的男人，而天华属于第三种，时髦而又俊俏的男人。
　　对农村妇女来说，这可是件稀罕的事，甚至是件比见县长还难的事。
　　年轻女人们羞涩地跟在天华后面，相互遮躲着偷偷瞄他，小声嘀咕地赞叹着，都不敢走在天华前面，生怕被他嘲笑她们的土气。
　　胡美玲也赶去村公所开会，恰好看见走在前面的天华，以及在他背后对他小声夸赞的年轻女人们，顿时醋意上头，脸红心跳。
　　从天华家到村公所，不足一公里，很快就到了。
　　到村公所时，村民已经集齐大半。
　　台上挺直地站着一个中年人，穿着一身蓝色涤卡衣服，个子高高，身形削瘦，胸前的衣服口袋里别着一只钢笔，一副领导干部的样子。
　　过了几分钟，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大家再等等，人到齐了，我们就开会。”
　　天华隔着人群定睛一看，勉强看清楚台上的人，好像是乡上扶贫办的王所长，他之前去乡政府办事见过。
　　村主任刘长会紧挨着他，并不时用手挥舞着示意村民不要靠近站台，像极了一个贴身保镖。台下的村民叽里呱啦的说着话，场面混乱不堪。
　　随着人员聚集聚集，声音更加嘈杂。
　　过了一会儿，看到村民们差不多到齐了，王所长拿着喇叭说了句：“大家安静一下，准备开会，请大家认真听。”
　　台下立刻安静下来。
　　紧接着，王所长说：“我来这里，主要有两个方面的问题要和大家说。”
　　“第一点，近些年，国家经济高速发展，为了缩小城乡差距，乡村也要振兴，□□制定了“农村经济改革”的发展方针，省委政府响应□□的号召，计划对乡村进行扶贫和改造。“要致富，先修路。”
　　接到县政府的通知，让乡政府协同村公所带领大家修建和改善道路，由政府财政支出，提供材料和征地等费用。
　　请大家积极配合乡政府和村公所的工作，出人出力，建设一条便于大家出行和运输的道路。”
　　台下的村民听到这个消息，议论纷纷，声音又一度嘈杂起来。
　　王所长再次大声地提醒大家认真听，不要吵闹。
　　“第二点，根据乡人民代表大会的决议，让乡政府在每个村至少选出一个带头人，带领大家脱贫致富，并由政府财政拨款，每月支付一定的工资。但是，带头人的选拔条件相对苛刻，要求有一定的文化知识，丰富的见识和较强的组织能力。大家可以根据自身的条件和需求，选出你们心目中的最佳人选。”
　　王所长顿了一下又说，“以上就是两点通知，现在大家可以畅所欲言，有不同意见或者其他想法，可以提出来在会上讨论。”
　　九十年代，处于极贫极偏远的滇东北雄关县，农村接受文化教育的人还是少数，几乎没人去过大城市，拥有先进思想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因此，这些条件还是相当苛刻的。
　　王所长刚说完话，吴天华就站出来大声地说到：“我有一些想法想和大家分享讨论，请领导给我机会让我说完。”
　　王所长目光定格在一位干净清爽，自信满满的小伙身上，突然想起原来是年初去乡政府开证明去务工的年轻人，当时是他开的证明，因此对这个年轻人还有印象。
　　他说：“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想法可以到台上来跟大家分享交流。”
　　吴天华快步走上站台，略微紧张地说：“领导们好，乡亲们好，我叫吴天华，是我们村村民吴伟平的儿子。”
　　王所长示意他不要紧张，不紧不慢地说。他接着说：“我两年前从村小五年级毕业，像村里大多数辍学的学生一样，因为家庭条件困难，五年级毕业就没有继续读书了。
　　辍学以后，我去广州闯荡了两年，看到了大城市的繁华，也想到我们村的困境，所以打算回乡创业，带领大家一起共同致富。
　　我读完小学五年级，有一定的文化知识，去大城市闯荡过，积累了一定的经验和学识，在学校时当过班长，在工地当过工头，有一定的组织能力。
　　如果大家愿意相信我，请选择我带领大家创业致富，共奔小康。”
　　说完这些话，吴天华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台下的村民还沉浸在他的话语中，没有反应过来。
　　天华马上心弦一紧，突然感到一丝尴尬和恐慌，以为大家不赞同他的想法。
　　这时，王所长出来打破了安静的气氛，带头鼓起掌来，台下的村民也掌声如雷。这下天华是真正舒了一口气。
　　接着，王所长说：“听了吴天华的话语，我感受到他是一个有责任与担当的年轻人，可以说是我们上屯村年轻人的楷模与代表。
　　他能够心怀家乡，将个人追求与乡村振兴相结合，我为上屯村有这样一位年轻人而感到非常高兴。”
　　然后又说：“根据天华的自我描述，我觉得他在各方面都非常符合乡村致富带头人的条件与要求。大家都是同一个村的，应该都了解他的情况，是否由他担任带头人，由大家投票决定，大家赞同的就举手支持，不赞同或者弃权的就不用举手，我第一个举手。”
　　天华平日里在村里待人宽厚真诚，文明礼貌，为人勤劳善良，乐于助人，做事雷厉风行，坚决果断，这些大家都看在眼里，虽然不清楚他的组织能力如何，但也相信不会差。
　　上屯村村民听完天华和王所长的话，想到天华的为人处世，纷纷举手支持，而且还赞叹有加。
　　看到村民对自己的支持，天华很感动，表示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
　　王所长说：“既然大家没有异议，就由天华作为带头人来带领大家创业致富”。
　　而且当着村民的面对天华说：“年轻人，你要拿出一套可行的操作方案到村公所让政府人员和村干部讨论施行。”
　　天华一下子热泪盈眶，连连点头。就在这时，台下的一位女性也大声说有想法与大家分享讨论。
　　天华顺着声音的方向往下一看，原来是胡美玲。
　　王所长让她上来与大家分享讨论，她飞快地跑上来，正要说话，双腿却先颤抖起来。
　　从小到大，除了在学校里，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而且她还要对着几十个人讲话，难免紧张。
　　王所长让她不要紧张，天华也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表示鼓励和支持。
　　看到天华肯定和鼓励的眼神，美玲深呼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说：“天华同志是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有志青年，肯定能带领大家共同致富。但是天华毕竟是男人，很多女性方面的事情不一定能够处理得过来，更需要一位女性来辅助他，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我们村才会更加安定和谐，早日奔向小康。”
　　王所长听到这话，觉得非常有见解，表示支持。天华也很赞同，并说自己没有考虑周全。
　　台下的村民也觉得很有道理，都强烈要求选出一位女性带头人。
　　这时美玲毛遂自荐，“我和天华一样，读过村小，同样是五年级毕业，有一定的知识文化水平，读书时也当过班委，并且长时间在农村锻炼，见到过不少事情的处理方法，有一定的经验。”
　　“只是欠缺的是天华那种在大城市锻炼过的思想和见识。但是我有决心处理好村内女性事务，而且承诺做好表率和带头人。”美玲自信地说。
　　台下的村民，大部分表示赞同和支持，小部分表示反对。
　　反对的原因并不是不相信美玲没有能力去做好，而是她家里还有弟妹四人以及行动不便的奶奶，而且他爸长期在乡上打工挣钱，根本没有办法照顾家人。
　　担心她不能协调兼顾。
　　这时，一位反对的村民王发顺说：“美玲的人品与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她是一个很能干的姑娘，但是家庭负担太重了，可能有些问题处理不过来。”
　　他接着又提建议说：“我们可以让美玲试着做一段时间，如果她能协调得当，那么就由她继续担当，如果她不能兼顾，那么她自愿选择退位让贤。大家觉得怎么样？”
　　村民们觉得王发顺的话有道理，纷纷认可这个建议。美玲也主动表示，如果不能兼顾，绝对不会不劳而获。
　　看着这个坚强自信的姑娘，王所长和天华都流露出赞扬的表情。
　　村民大会结束后，王所长和村主任把天华和美玲领到村公所办公室，听听他们对乡村振兴和创业致富的独特见解，并组织相关人员进行了交流研讨。
　　交流研讨之后，天华和美玲同行回家，相聊甚欢，为彼此的勇气和自信折服，更进一步欣赏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