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迅豫才

1、返乡创业 故事发

　　故事发生在滇东北雄关县的一个小村子。一九九八年，农历四月初七，那是阴雨绵绵的一天。正值清明前后，空气湿漉漉的，庄稼人都忙着下地播种，这种阴雨天气最适合下种。
　　庄稼人在久旱不雨的日子里焦急地等待着，生怕一年的希望又付诸东流，还好天公作美，等来了这个阴雨天，这可把上屯村的人高兴坏了。“久旱逢甘霖”，农民的希望就在春天的土地上。
　　像大多数庄稼人一样，五十出头的吴伟平和唐庆莲家老两口，一大早就起来，兑好肥料，装好包谷种，背上背箩，扛起锄头赶往地里。滇东北的旱地是一台连着一台，上下两台地被梗子分开，也把各家各户的土地分隔开。吴伟平家种着十几亩地，算得上是上屯村种地最多的人家，就是每天忙活，也得半个月才能把包谷种完。
　　到地里忙活了差不多两小时，接近十点钟，老两口正准备坐下来歇口气，突然隐约听到有人在喊“大姑爷”，“大爹”，慢慢地，渐渐地声音更近了一些，老两口总算听清楚了，原来是邻居张秀荣在叫他们。
　　唐庆莲连忙答应：“二舅母，你在喊啥子？我们听到了。”本来张秀荣是老两口的异姓弟媳，但上屯村的一直以来的风俗是依着自己的孩子称呼与自己同辈的人，所以叫她“二舅母”，张秀荣称呼他们自然也是依着自己孩子。
　　张秀荣继续说：“你们家天华打工回来了，你们快回家来。”
　　“要得，马上就来了，麻烦你了，二舅母。辛苦你跑一趟了。”原来是儿子外出打工回来了，老两口匆忙收拾锄头和背箩往家里赶。
　　刚回到家里，老两口喘了一口粗气，四处寻找儿子的踪影。但是只看见儿子天华的行李箱和背包，却不见儿子。唐庆莲找了几间屋子，四个套间的平房都找遍了，还没看见儿子，心想：“这孩子去哪儿了，怎么一回来就不见人。”
　　吴伟平也纳闷，兀自点了一支旱烟抽了起来。几十年的老习惯养成了这支老烟枪。
　　唐庆莲找遍屋子都没找到天华，就坐在床上靠在床缘边等他回来，不知不觉，打起瞌睡来，轻一下重一下地点着头。不一会儿，吴天华从屋外偷偷钻进屋里，看到这副情景，忍不住大笑起来。
　　“妈，你在打瞌睡呢？看得人好笑。”
　　唐庆莲一下子被惊醒，宠溺地回了句：“等了你半天不见人，瞌睡都等来了。你去哪儿了？一回来就不见人。”
　　“我去看看咱家果园里的果树，今年的桃花和梨花开的好，应该有不少果子。”
　　“收成好不好还得老天爷说了算”
　　“我爸呢？”天华问到。
　　“你爸去喂牛了，就在外边牛圈里。”
　　听到儿子的声音，吴伟平也放下了手里喂牛的草，小步慢跑进屋里，把儿子仔细打量一遍，确认一下是不是瘦了。
　　天华看到爸妈都在，马上去把行李箱打开，翻出了几件衣服和几袋老两口从没见过的食品。“爸妈，这是我在广州给你们买的衣服，你们快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这是核桃乳，大城市人用的补品，帮助开胃，对身体好的很。”天华略带点激动地说着。
　　老两口看到儿子买的东西，连忙问“花了不少钱吧？”
　　“在外面打工多不容易，还乱花钱。”妈妈带着疼爱的语气责问他。
　　“爸妈，这些东西不贵，花不了多少钱。”
　　“衣服你们一定要穿，大城市的老年人就穿这个。”
　　“补品也一定要吃，你们干活辛苦，要多补补身体。”听了这话，老两口转过身偷偷抹了抹眼泪，眼睛湿润了，闪烁着泪花。
　　唐庆莲把衣服和补品当做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拿去放着，然后过来问儿子：“天华，你才出去半年，怎么又回来了？是外面活儿不好干吗？”
　　“妈，不是活儿不好干，是我自己要回来的。我想好了，这次回来就不出去打工了，在外面打工，又辛苦又远离家，心里还总想着你们。”
　　“我打算回来自己带着乡里乡亲承包点活儿干，这样既能照顾你们，又能带着老家的人创业致富，有时还能帮你们干点农活，减轻你们的农活负担。”
　　“对了，爸妈，我打算买一辆拖拉机，用来拉一些砖瓦石头，老家这边不是好多人在修房子嘛，帮他们拉点材料，还能挣钱。”
　　“我打工挣了一些钱，一部分存在你们那里，我这里有一部分，不够的话，再去借点应该够买拖拉机了。”天华一口气连说了好几句话。
　　吴伟平听了这话，惊得嘴里的旱烟掉在了地上，面带怒气地说：“在农村始终是没有出路的，虽然你没有读多少书，但是也不应该像我们这样在农村待一辈子。而且，买拖拉机不是一笔小钱，能不能起到作用还是另外一回事。”老头子虽然没读过书，上过学，但是思想并不落后。
　　“我们老两口不需要你照顾，也不需要你帮忙，你应该去外面闯荡闯荡，农村天地太小。虽然没读多少书，但是志气不能短。”老头依旧不依不饶。
　　他妈也小声哭着说：“都怪我们当初没有好好供你读书，只读了五年级就辍学了，不然你今天也不会回到农村，也不会靠打工挣钱养家，又苦又累，还是爸妈连累了你。”
　　“还有，你放在我们这里的钱是留着给你结婚用的，你拿去花了，结婚怎么办？爸妈年纪大了，也挣不了钱了。”
　　天华看到妈妈哭了，急忙安慰她：“妈，我不怪你们，我们村好多年轻人也没读书，不也好好的吗？而且，那几年家家经济条件都不好，饭都吃不饱，更别说读书了。”
　　“结婚的事，你们也不用担心，我自己有办法，一定不会让你们为难的。”天华又说。
　　吴天华坚持自己的想法，试图进一步说服爸妈。“农村城市都一样，在哪儿都是挣钱养家，而且还能带着乡亲们致富，多好的事情啊！响应国家发展农村的政策，这也是大志向。”
　　老两口拗不过儿子，知道儿子脾气很犟，九头牛都拉不回，只得作出一定的妥协和让步。
　　唐庆莲说：“儿子，国家政策我们也不懂，不过这件事你一定要好好考虑考虑，有把握了再去做，不要轻易做决定，爸妈虽然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大字不识，只要你考虑清楚，也不会干涉你。”
　　“挣不挣钱都不重要，你的婚姻大事要放在首位，不然我们坚决不答应你。”他爸义正言辞地说。
　　看到爸妈退让了一步，天华也不敢讨价还价。
　　“爸，你放心，结婚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可以边工作边准备结婚的事，遇到合适的人，我马上就结婚，争取让你们二老提前抱上孙子。”天华恭敬地说到。
　　老两口听了这话，心像绷紧又放松的弦，松了一大截，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为儿子的成熟与稳重而高兴。
　　接近中午，快到午饭时间了。吴伟平嘴里含着烟杆，大口大口地抽着旱烟，青烟一阵一阵从他嘴里跑出来，绕着烟斗转圈。
　　唐庆莲赶忙去厨房做饭，天华也进厨房帮忙妈妈，不一会儿，桌上摆满了各色各样的菜品，一家三口围坐一桌，吃得不亦乐乎，不时还谈笑风生。
　　吃完午饭，吴天华用冷水随便冲了个澡，躺在床上做着接下来的打算，一张张美好的蓝图呈现在脑海里，想着想着竟然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七点过。差不多七点半，唐庆莲已经做好了晚饭，叫了老伴吴伟平和儿子天华过来吃饭。
　　爸妈因为几个月没见到儿子，再次见到，显得异常兴奋，在吃晚饭的过程中，不停地给儿子讲这讲那，讲讲隔壁张舅妈，又讲讲对门王大伯，再讲讲窝凼李大爷，左邻右舍，七亲八戚都讲了一遍，讲了最近发生的事，讲了家里的活儿，鸡啊，狗啊，猫啊，牛啊这些都讲了一遍。
　　爸妈虽然说得不胜欢喜，可是因为想着一些事，天华竟然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飞快地吃完饭，和爸妈请示过，准备出去。
　　唐庆莲急忙拿出一件衣服披他身上，生怕他着凉感冒，叮嘱他出去注意安全。爸妈知道他有心事，所以就没阻拦他。
　　天华一个人走到房屋前的小路上，看着小路上斑驳的月光，才知道夜晚晴朗。
　　“农村孩子早当家”，自打五年级辍学以后，去广州打拼两年，已经没有好好的享受家乡夜晚的宁静与安详。
　　今夜，徜徉在村子的小路上，万般思绪涌上心头。广州因为改革开放和市场经济的缘故，已经非常繁华，道路平整，人头攒动，车水马龙，商品多样。
　　市场经济下的大城市已今非昔比。虽然国家已经改革开放多年，市场经济也逐渐成型，但自己的老家和十几年前相比，变化依旧不是很大，甚至可以说没变化，依旧是低矮的茅草房，坑坑洼洼的泥泞路。
　　大多数人依旧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主题也依旧是农业生产。
　　赶集购物对于上屯村人来说都是件偶尔奢侈的事，去大城市打拼创业更是大多数人不敢梦想的事。
　　天华因为读书时爱看书，知道一些国家政策，了解到一些城市，也有改变命运的想法和志向，所以辍学之后就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到了广州，算是村里最早接触外面的世界的人。
　　好在近几年，国家政策日渐变好。年后，听说政府要扶贫农民和修缮道路，乡亲们也闻讯而动，准备修建和改善房屋。
　　本来年初才出门打拼的天华，已经做了三个多月，心绪却久久不能平静，不甘于平淡的生活，更不愿被大城市的繁华所诱惑，心里总是有个声音呼唤着他回到家乡成就一番事业。
　　想到家乡的困境，想到外面世界的繁华以及自己在外拼搏的不容易，再想到国家政策逐渐变好，他一咬牙，辞掉了工作，毅然决定返乡创业。
　　今夜，万般念头涌上心头，犹如潮水拍打着大坝，使他心潮澎湃，更加坚定了回乡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