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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春闺怨 “许是宿命 ...

  •   今日的朝堂分外热闹,底下的朝臣们少见的勠力同心,声气相通,可皇帝却坐在朝堂之上,一脸墨色,沉得似能滴出水来。
      “纪王爷这便就是放浪不羁,实在有损皇亲颜面。”
      “一个皇亲,竟也学得那柳三变,作出荒淫之词,还被谱成艳曲,在青坊传唱,有辱斯文且罢,皇室颜面何存?”
      “那些女子唱着荒淫之词,在青坊之上搔首弄姿,勾得青壮男子入楼而去,乐不思蜀,京都之内便是家而不家,鸡犬不宁。”
      “……”
      “放浪不羁”“荒淫”“搔首弄姿”“家而不家”一个个词传进皇帝耳朵里,这分明不是在说纪尚郁,而是在说他。他终是忍不住了,一声震怒的“够了!”响遍朝堂。
      立在堂下一侧的纪景骁瞧着皇帝怒发冲冠的样子,抿住了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皇帝看重皇室颜面,如此盛怒,不枉费他纠集了一众朝臣做下今日的朝堂谏诤。
      “圣上,臣以为,纪王爷如此品性,又逢犯星象之事,担得禁卫军副统领一职,实难服众,请圣上明鉴。”
      “臣附议。”堂下朝臣齐齐拱手。
      皇帝看了一眼纪景骁,冷哼一声,又冷眼环顾朝堂,却不置一词,他寄予厚望的好儿子,竟这般会结党营私了。
      朝堂之上一时寂静,纪景骁微微抬眼望向圣座,却正对上皇帝那双锐利如鹰隼般逡巡的眼,他捏了捏手指,心中虽觉有些异常,但即将拉下纪尚郁的快感一次次冲击着他。
      “纪王爷放浪,请父皇圣裁。”纪景骁单膝跪在了地上,身后的朝臣们更是应声下跪,“请圣上圣裁。”
      纪景骁等着皇帝那一声“撤去纪尚郁禁卫军副统领一职”,甚至在等着“王爷纪尚郁禁足在府,无召不得出府。”却没想到等来的是皇帝重力踹上的一脚。
      “朕未见得他放浪,倒是你,一首春闺怨词,竟也要在朝堂之上掀起些风浪才肯罢休。”
      纪景骁被踹得失了魂,跌坐在地上,眉眼间充斥着不解与错愕,他不知皇帝的盛怒为何悉数发在了他身上。
      皇帝怒目望着他,又一一扫过朝堂上下跪的朝臣,“难为你们,朕的肱骨之臣,一个个,进了青坊去搜罗这些曲子,京都尚未家而不家,倒是朕的朝堂之上,早已无家。”
      朝臣们慌作伏跪之姿,“臣惶恐,圣上息怒。”可皇帝早便气急甩袖离开了。
      “退朝。”小印子忙抹了抹额间的汗,跟上皇帝的脚步退下了,留下一朝的大臣面面相觑。
      ***
      “娘娘,印公公传话来,圣上带着盛怒朝咱们锦华宫来了。”宜芝虽有些慌张,瞧得珍妃气定神闲将鬓边簪的芍药取下,又有些定了定神。
      “可说是为了什么?”她心中虽有所想,稳妥起见还是问了一句,能不能全了这一局,全在盛怒之因。
      宜芝将小太监传来的话一五一十地同珍妃说了。
      “既然圣上都说了是春闺怨词,那词就叫春闺怨吧。”珍妃在指尖抹上了栀子花香,“在院里候着准备接驾吧。”
      皇帝大踏步迈进锦华宫,就瞧见珍妃从偏殿里走出来,穿的还是素净,眉眼间似有翘首以盼的姿色,瞧见皇帝更是两步并作一步就急急朝前走。
      “怎么住在偏殿?”珍妃要下跪接驾,却被皇帝迎面扶住了双手,扶了起来,一阵栀子花香萦绕在周身。
      “原在锦绣宫,住惯了小一些的殿。”她朝着皇帝娇娇地望了一眼,“住在偏殿住得惯些。”
      其实,皇帝的心思她知道,皇帝见她眉眼间与梦中之人相似如许,便赐居锦华宫,他要的是更像,却不是叫她越过她的容姐姐去。
      而她留着主殿,便是留住了姐姐在时的样子,也不枉费了昨夜那相似的妆容。
      “昨夜的词叫什么?”皇帝进了内殿坐上主位便问了这么一句。
      “大抵是叫春闺怨。”珍妃说着却是伏跪在了地上,“臣妾罪该万死,只顾得小女子满腔思君不见的愁情,万不曾怨得圣上。”
      “不怪你。”皇帝瞧着她惊恐的模样,又心生怜惜,一届深宫妇人,自是不会懂得朝上那么许多,“是从哪里听来的词?”
      “奴婢罪该万死。”一旁端茶进来的宜芝又跪在了地上,“奴婢见娘娘整日坐在殿内朝着南方望去,恰逢京中诗会,便托人理了诗会的词来,本是想着娘娘爱诗词歌赋,寄情于诗词,总也能有所慰藉。”
      锦绣宫的南面正是皇帝的勤政殿,坐北望南,这番表的是珍妃的相思之情。
      “难为你的心意了。”皇帝自是很受用,“今日朕陪你用膳。”
      珍妃心里轻舒一口气,皇帝的怒火会朝着朝野上下,却独不会朝着她了,而她也能在这锦华宫里长久地住下去了。
      ***
      时近巳时,纪尚郁气定神闲地从纪王府的马车上下来,抬扇挡了挡悬在天上的日头,算着时辰差不多了,便晃晃悠悠地向着英武门去了。
      刚迈进英武门,他便瞧见纪景骁似是一脸苦闷跨过玄英门,往着云妃的宫里去了。汪献跟在后头,一脸大气不敢出的样子,全无了平日里那股子狗仗人势的劲儿。
      纪尚郁斜靠在英武门的红墙上,望着两人渐远的身影,握着金丝扇敲打着掌心,今日朝堂之上不知起了什么变故,若是按着打压他的架势去,纪景骁实在不该是这般铩羽的模样,但愿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于他是有利的。
      正当纪尚郁思量着,一人身着太监服,在他身后不远处拔出了袖中银亮的匕首,三步并作两步身形敏捷地绕过他的后背,在他左臂上划开一道血口子。
      纪尚郁一个吃痛,猛然回身瞧清了来人,抬扇挡过他朝胸口袭来的匕首,却未能将匕首打落,那人手上已再度蓄力握住匕首朝着他的右臂扎去。
      “咣”一声,纪尚郁未等到右臂上的痛,而是听到了匕首被击打落地的声音。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皇宫里行刺。”来的不是旁人,正是纪景恒与他身边的护卫。
      纪尚郁捂着左臂上的伤口,那人远远瞧了一眼那两人,又似是恶狠狠地瞧了一眼纪尚郁,身形一矮便蓄力攀上红墙夺路而逃了。
      “不用追了。”纪景恒伸手拦住了他身边的护卫,“既敢在皇宫行刺,必是做了十全的准备。”
      那护卫似有不解,却还是听命站定在了纪景恒身后。
      纪尚郁瞧了瞧染红了的左袖,索性撕下一截外衫,缠紧了伤口止住了血。
      他瞧着纪景恒,朝着他拱手便要谢,可不等他作行礼状,纪景恒便抬手扶住了他,“王爷不必谢我,他原也不曾想取你性命,倒是我多此一举了。”
      不知方才这番打斗他看到了多少,可纪尚郁肯定的是,他的护卫出手只是见有人行刺,但他站定在这里,放任一个刺客在皇宫里逃窜便是已经看透了他的意图。
      “那便多谢二皇子。”纪尚郁起身依旧道了一句谢。
      纪景恒摆了摆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便也罢了。 ”便带着他的护卫迈出了英武门。
      ***
      “圣上,这道八宝鸭是小厨房今日的特菜,您尝尝。”珍妃卸下护甲,站在皇帝身旁为他布菜。
      小印子刚来报了纪尚郁在英武门遇袭的事情,皇帝当即只是问了问纪尚郁的伤势,听到性命无忧便挥了挥手让人退下了。
      现下却又不着一词,只是不见喜怒地盘着手里那串玉珠,盯着桌上那道沧海遗珠不起筷。
      “啪”地一声,皇帝将手里的那串玉珠摔在了桌上,一旁候着的小印子抬脚就要进屋,却被一向沉稳的宜芝拦住了。
      一旁布菜的珍妃倒是镇定地端起了茶桌上的贡茶递给了皇帝,又执着筷子往皇帝面前的盘子里夹了一筷子冰淬黄瓜丝,“天气热了些,臣妾吩咐小厨房特意做了冰淬黄瓜丝,圣上您尝尝。”
      皇帝抬眼瞧了瞧她,“你可知道那首春闺怨是何人所作?”
      “臣妾不知,还请圣上明示。”珍妃倒也不惧皇帝的目光,看向他又垂下了眼眸。
      “便是今日遇袭的纪王爷。”皇帝动了动筷子,却又放下,“你说要是有人总被有心针对,又总是无端受难,这是何故?”
      “许是宿命使然,又许是近日犯了什么忌讳。”珍妃说话间又抬眼瞧了瞧皇帝。
      “宿命吗?”皇帝素来不信宿命,便是冷哼了两声又说,“怕也不是真犯了什么神佛的忌讳,倒是朕这宫里多了许多冲撞不得的贵人。”
      “臣妾深宫妇人,不懂那么许多。”珍妃趁着给皇帝续茶的间隙望了一眼窗外,“若真是如此,或许也可请钦天监的夫人相面。”
      皇帝本也不甚在意珍妃的回答,只是“钦天监”三个字让他双眼微微眯了眯,“还有谁也请过?”
      “前些日子臣妾在御花园散心,便瞧见云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福昕正领着钦天监正使的夫人。”
      珍妃端起皇帝面前的汤碗,将那颗沧海遗珠舀进了碗里,“想来是云妃娘娘爱子心切,那位夫人母家又颇通相面之术,便是请来小叙。”
      皇帝的脸色又沉了沉,却是拿起筷子夹起了盘子里的冰淬黄瓜丝,“你这里的小厨房倒还留着以前的味道。坐吧,让底下的奴才来伺候着。”
      珍妃笑了笑,坐在皇帝对侧,她知道她已在皇帝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只需她勤些浇灌便可留待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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