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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星象 天璇星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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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哥,你几日不上朝,朝上那帮子见风使舵的人唾沫星子都快把你给淹了。”宁聿怒气冲冲地进了西院,一路遣开了小厮丫鬟,也不顾管家阻挠,直冲纪尚郁书房。
“什么事情让宁大世子这样气急。”纪尚郁合上手边的兵书,见宁聿红着脖子一头的汗,起身倒了一盏茶,“来来来,喝口茶,润润嗓子,听着都快起火星了。”又吩咐门外的管家多搬些冰块来书房,再送一碗冰碴绿豆圆子来。
宁聿接过那盏茶,囫囵灌下一大口,猛地将茶盏放在桌上,一屁股摊坐在了椅子上,“气死我了,今日朝上,纪景骁不光将通运钱庄的事撇了个干净,还说纪哥你是不祥之人。”
“他倒是高明,不费心力地从纪景恒道观借了把火,我倒是想听听,好端端的我怎么就成不祥之人了。”
纪尚郁原以为纪景骁要费些心力才能从通运钱庄那堆说不清的烂账里脱身,哪料到他干脆一把火烧光了账册,让户部无从查起,还赖在了道观“京都不宁,屡有火光”的卦象上。
“还不是这几天又是道观走水,又是通运钱庄账册起火,皇帝召了钦天监观星象,‘天璇星升,玉衡晦隐,帝车后倾,循天不转。’”宁聿将那传遍朝野的星象之说一一道来。
“单是两处走水还不至于让皇帝要召来钦天监,借用星象也不像是纪景骁的手笔,这其中怕是还有古怪。宫里还有什么消息?”
纪尚郁太了解皇帝了,踩着亲弟白骨爬上皇位的人,素来狠厉惯了,星象这样的事情非到不得以,断不会拿出来大做文章。
“宫里?”宁聿皱了皱眉,“安插在云妃那里的暗桩倒是来报,这几日云妃夜不能寐,日日召见太医,皇帝连着去看了几次。”
“倒也像是后宫里惯用的伎俩。”纪尚郁冷“哼”了一声,他总归是在后宫的算计里活下来的,这样的手段见得多了。
怕是这位云妃娘娘在替自己的儿子找补,毕竟借着通运钱庄中饱私囊这样的事情,终究是让皇帝不快的。
要是这时候哪个嫔妃动了念头煽风点火,难免皇帝要疑心纪景骁起了不臣之心,倒不如借着星象栽上纪尚郁,也好顺手除了他这个眼中钉。
只是单凭云妃,真能有这样“一石二鸟”的谋划么?真能让皇帝动用钦天监?
“盯着萧云侯小厮的暗卫来报,昨夜他与云妃身边的大宫女又在福来客栈私会,走时往那宫女手里塞了什么东西,两人还耳语了一番。”
纪尚郁想起那日与薛景迁一同撞见这两人的情形,如今皇帝迟迟不肯立储,东宫空悬,似赏似罚地分出了纪景骁手里的禁卫兵权。
这几日朝上的动静又很大,六部中多人左迁,户部侍郎更是因为在朝上多说了两句‘今岁酷暑,秋粮恐有歉收,不宜为太后明年大寿大兴土木’,便被扣上了“唱衰国运,无德不孝”的帽子,贬去岭南当郡守了。
这些被贬的人原都与萧云侯走得近,现又大都是三皇子一派,近日总在朝上吵嚷着立储一事,皇帝当亲王时就最恨旁人指手画脚,如今更是如此,遑论事涉国本。
这便也难怪萧云侯忧心,急着替他那侄儿铺平上位的路。
“皇帝那里,印公公提起,吩咐了御膳房,夏日酷热,多做些提神醒脑、安神补眠的羹汤。”宁聿想了想今早从宫里来的消息。
“既要提神醒脑,又要安神补眠?”纪尚郁的金丝扇敲了敲桌面。
云妃大宫女手里的东西该是幻情香,而皇帝恐怕早就开始被下药了,才会有白日神思倦怠,入夜不能安枕的迹象。
太医自然也是瞧过了,只是不论是刻意安排也好,下药隐蔽也罢,结果是没瞧出个所以然就是了。
皇帝终归最自爱,最惜命,这时候当然要神佛皆求了。
来这么一出,萧云侯与云妃这兄妹两人必然是在皇帝那里得了好的,也的确将纪景骁从一滩浑水里捞了出来,顺带泼了纪尚郁一瓢脏水。
可纪尚郁总觉得这些都是面上的东西,像萧云侯这样一个遇事谋划再三的人,必然有更为长远的意图。
“那钦天监究竟是怎么解的星象,让本王白衣濯濯却污浊如泥?”解铃还须系铃人,既有人能凭星象污他,他自然也能凭星象脱身。
“那钦天监说得隐晦,却也直白。”宁聿又仰头猛灌了一盏茶,“帝车七星,天璇其六,玉衡其二,六升二隐,其本倒置,为不衡也。”
“这哪里是解星象,分明都已经是在明示纪哥你得了禁卫兵权才惹来京都不宁。”宁聿气愤不过,舀了一勺冰渣子在嘴里嚼得直响。
“宁大世子,消消火。”纪尚郁听得这些心里已有了计较,好一个天璇其六,自己竟也让人这样费心起来。
“难为这些人不惜点破旧事,将我算作皇帝的第六子。”皇帝将他入嗣旁支,他早便不在皇册之上,这些人却非要旧事重提,沾上皇帝的忌讳。
“这星象已是在置喙皇帝,他竟没说什么?”纪尚郁又细细思量。
“那钦天监还说了,天璇上升本也不打紧,只是其位之上隐有溢光之势,恐是不祥。”宁聿咽下嘴里嚼碎的冰碴,忙接话。
“倒也明白进退。”他便知道那些老狐狸断然不会干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皇帝疑心深重,最后归咎于他不祥是再好不过的了。
“也不知是哪个碎嘴子,光是上朝的功夫就都传遍了。”宁聿舀光了最后一勺绿豆圆子,咂摸咂摸嘴。
“这样的事情当然要传遍,三人成虎,皇帝即便当下不信,传的多了,难免就信了,要是再有不宁之事,那便当真是坐实了。”
纪尚郁笑了笑,转念一想,要是这不宁之事就出在自己身上,星象一说就不攻自破了。
“我就是气愤不过,光是得个禁卫兵权就这般,那要当真……”宁聿话说一半,猛地意识到有些话还不是该说的时候,硬生生收了回去。
***
“王爷,公子来了。”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门打开,薛景迁一身白衫,跨进门来。
“叫厨房做碗冰镇梅子汤,梅子从西院现摘,冰碴打成沙,少卿大人饮不得过寒之物,晾一晾再送来。”纪尚郁忙吩咐起来,瞧着薛景迁挂在颈间的汗珠,又说,“将库房里皇帝赏的机巧转扇也搬来。”
宁聿看着自己手里那只空了的碗,碗底淌着的水提醒他碗里的冰碴刚被他嚼了个透,自己还觉得很是舒爽。
“多做一碗吧。”薛景迁瞧着宁聿看着空碗有些失神的样子,朝着管家吩咐道。
“不必了,宁世子方才就说宁王府还有事,正急着要回去。”纪尚郁随即朝着门外吩咐道。
他又朝着宁聿挑了挑眉,“府上有事还不走?”
宁聿回过神来,少卿大人来了,他纪哥便开始下逐客令了,连碗冰镇梅子汤都不让他喝完。
他撇了撇嘴角,像是要说什么,却听得纪尚郁又道:“别忘了去库房挑上你的宝贝带回去。”
宁聿听得能去库房挑宝贝,眼里就放着光,忙起身,还不忘朝薛景迁行礼,“哦哦,对对,我还有事,少卿大人,我先走了。”
薛景迁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等宁聿小跑着走后,关上门,抹了抹后颈的汗珠,笑着说:“一碗冰镇梅子汤罢了,纪王爷何时这样小气了?”
“本王就是这样小气。”纪尚郁起身拿过方帕,撩起薛景迁的青丝,替他轻轻擦着颈边的汗珠,“一路过来,热坏了吧。”
“本是下了朝便要过来,只是撞见了萧云侯出宫的车架,便等了等,又绕了绕。”薛景迁想起宫门口撞上萧云侯时他那双阴鸷的眼,可瞧见他在远处,又立马变得温和起来。
“总是这样也不是办法,等入秋了,便要想个法子,既避人耳目,又不误了你我相见。”纪尚郁若有所思,转身展开金丝扇,一下一下地替薛景迁扇着。
“朝上都快传遍了,王爷还有这样的心思?”薛景迁瞧着纪尚郁闲情哉哉的模样,知道他有了应对的法子,还是忍不住调侃。
“对你,从来都有。”纪尚郁扇着扇着,瞧着薛景迁青丝浮动,又动了歪心思,在他的耳边轻吹了一口气。
薛景迁耳边酥酥痒痒的,躲闪到一边,抓住了纪尚郁扇扇的手,“别闹,说正经的,可有法子了?”
“有倒是有,不过得少卿大人略尽绵力。”纪尚郁另一只手戳了戳薛景迁的腰,“可还酸疼?”
薛景迁的脖子霎时就红了起来,“青天白日的,怎可、怎可……”
“怎可如何?”纪尚郁在他耳边轻声道,“少卿大人是想如何呢?本王不过是想请少卿大人上书一封。”
自凉台情事后,他好像更爱这样逗弄自己了,总是面上一本正经,手却四处点火。
薛景迁拍开他的手,像是不甘示弱,直撞上他的眼眸,“自然是与王爷想的一样。”
“当真与本王想的一样么?”纪尚郁俯下身来,慢慢贴近他的脸庞,指尖缓缓缠上他脸侧的青丝。
薛景迁倏忽起身,走到案前,留下一缕青丝从他的手心划过,“既是要上书,还请王爷研墨。”
“现成的好墨,少卿大人请。”纪尚郁自然不肯就这样收场,走到他身后,就将人圈在了怀里,“少卿大人可是与本王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本王自然要好好地紧紧地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