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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茶楼情挑 “如今不就 ...

  •   画舫那头的暗室里,管事颤着手端起茶盏,不顾滚烫的茶水洒落,依旧抿了一口定神,啐了小厮一身茶叶,“混账东西,老子这条命差点交代在你手上!”
      跪在地上的小厮不由地打了个寒颤,画舫三层那位爷阴鸷的眼神还历历在目,似要活剐了自己一般,“叔,谁想到,三层……竟是……竟是……那般云雨场景。”
      “没眼见的东西,那是那位爷在听曲儿,休要胡言乱语,小心脑袋。”管事放下茶盏,不解气地踹了小厮一脚,端起晃动的烛火,朝暗室一角走去。
      小厮跌坐在地上,朝着囤满角落的私盐努了努嘴,“叔,那位爷是什么来头,咱这背后不也有贵人在?”
      “哼,你这不知深浅的小子,那是一般贵人吗?”
      管事仔细点数着角落的麻袋,晃动的烛火在侧壁上映得麻袋影子时大时小,“那位爷是纪小王爷,宫里的贵人,后来不知为了什么,出了宫,养在纪王府。”
      “不过是个出了宫的,能比得上咱背后的贵人。”小厮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好似在三层被吓得呆愣在原地的不是他一般。
      “即便是咱背后的贵人见了这位,那也该按规矩恭敬地行跪拜大礼,尊称一声王爷。”
      “叔,大伙儿都传,这纪小王爷是当今皇上的第六子,原是顶尊贵的皇子,母亲是最受宠的容妃,外祖又是驻守西北的兵马大元帅,本是要入主东宫的,怎的就出了宫?”
      “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西北边境生了一场动乱,听宫里以前的老人说,是容妃母子与西北兵马大元帅勾结谋逆。”管事甩了甩袖子,声音愈发小了些,“谋逆那可是天大的罪,要掉脑袋的!”
      “那怎的就他活了下来?如今倒成了个闲散的快活王爷?”
      “皇家密辛,那是咱们能知道的?你小子话真多,办好咱背后贵人的事儿,才是最要紧的。”
      管事似是不耐烦,猛地转身,敲打小厮的脑袋,端过烛火,照着角落里的私盐,看一又看,“今儿算是有惊无险,至今没有异样,这货要是在咱手上见了光,都得有命赚钱没命花。”
      小厮听得管事的话,只觉得脖子一凉,不由得缩了缩,“这档子运的盐,是临时新加的,兄弟们一路上都紧张的很,昨夜又连夜搬上画舫,不眠不休,当时怕是看走了眼,错将麻袋影子当成了人,风过道口又灭了侧壁烛火,才出了这档子糊涂事。”
      “安抚好手下的人,告诉他们,事成之后,贵人还有赏赐。”管事不由瞥了小厮一眼,知道这厮又在借机讨银,便从袖兜里掏出几锭银子,塞到他手里。
      小厮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不由地喜上眉梢,在手里掂了掂,忙不迭揣进怀里,又是端椅又是倒茶,一脸堆笑,“叔,都听你的,兄弟们卖命着呢。”
      日薄西山,太熙湖被晕开五彩的光影,游湖的画舫停靠在湖畔,一抹青色的身影撩得畔上柳梢逆风舞动,随即便隐没在远处的人群中。
      ***
      一群明艳动人的姑娘随着纪尚郁从花间楼出来,“爷,明日再来,姑娘们都想您想得紧。”
      楼里的管事婆挥动手里的帕子招揽着,见纪尚郁又掏出银子,更是笑得花枝乱颤,头顶的珠翠撞在一起,发出叮当的声响。
      眼前这位爷可是花间楼里顶好的客,出手极其大方,每次来虽只点澜鸢清弹琵琶,却大赏楼里所有的姑娘,不像其他客,对姑娘上下其手揩油不说,还抠得很,总是斤斤计较。
      楼里的姑娘们都盼着什么时候能入了这位爷的眼,离了花间楼,哪怕是做个婢子也是愿意的。
      现下这位爷的眼正直直地盯着对面茶楼雅间里那位品茶的公子,眼神里分明带着十足的兴趣,管事婆识趣地揽开了姑娘们,“爷,您请。”
      ***
      薛景迁看着远处的花间楼,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放回桌上,左手又拨弄起茶盖,任由茶水在杯中晃动,右手食指在茶桌上一下一下轻轻地叩击着。
      本担心昨日暗探游湖的画舫会打草惊蛇,不成想是虚惊一场,花间楼前后并无异动,也不枉自己昨日佯装小倌和某人做戏。
      思量至此,他的左手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一股莺莺燕燕独有的脂粉气息迎面而来,薛景迁不由地掩了掩鼻。
      “少卿大人好雅兴,一人在此独坐品茗。”纪尚郁抬起他的手,端过茶叶早已被撇至一侧的茶盏,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这人怎的喝起了自己的茶盏,薛景迁只觉得眼前这人分明带着几分故意,“自是比不得王爷,日日流连花间楼,有姑娘们作陪。”
      “怎么,少卿大人这是带着几分哀怨?”纪尚郁压低声音,俯身在他的耳边道,“可是觉得昨日榻上本王慢待了?”
      这话透着几分轻佻,昨日两人独处的场景不由浮现在眼前,薛景迁抬眼望向身边人,眼神一如画舫那刻,是在探查,东升的日光照在他脸上,白皙的皮肤似是透着光。
      “这位爷,您的桂花糖糕来了,刚出锅软糯得很,您慢用。”雅间门打开,店小二的一阵吆喝打断了两人的对视,薛景迁转过头来,看着桌上的桂花糖糕,嗅了嗅,不禁蹙起了眉。
      京都的桂花糖糕,怎么找也找不到熟悉的味道,就像自己看不清眼前的他一样,好似找不到曾经熟悉之人的影子。
      纪尚郁将薛景迁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嘴角不由扬起一丝笑意。
      他还是像那时一般,爱吃桂花糖糕,却不喜甜腻,总爱先闻一闻,腻得慌便不吃了。
      “少卿大人,这家茶楼的桂花糖糕加了十足十的糖,自是该如此甜腻的。”
      薛景迁怔了怔,猛地看向这个不知何时坐在了茶桌对侧,正悠闲喝茶的人,自是该如此甜腻的,他思忖着这句话。
      原本画舫那日他要着自己做戏,便觉他不似坊间传闻一般风流纨绔,今日又是这般说辞,薛景迁不由想要将眼前人和十年前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不知少卿大人昨日暗探画舫,可有收获?”纪尚郁见他眼中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光,深知自己方才的话挑起了什么,想再喝一口茶定定神,端起茶盏却发现茶已见底,便忙问起昨日画舫一事。
      听得暗探画舫这几个字,薛景迁更是确定了,这人必然不似坊间传闻一般,失忆一事恐也有待商榷。
      双手撑着茶桌,倾身向前,薛景迁离得眼前人更近了一些,“王爷那日也在画舫,又日日流连花间楼,莫不是也与这要案有着牵扯?”
      “本王不过贪恋美人温存,少卿大人在画舫榻上不是感受得很真切吗?”纪尚郁丝毫不退,反是撩过眼前靠近的青丝捻在指尖嗅了嗅,又往前靠了几分,“如今不就溺在了少卿大人的温柔乡里。”
      突如其来的贴近让薛景迁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双手抓紧了桌角,明明是自己在进攻,却让这人反守为攻,又不正经起来,他不由抿了抿上唇。
      此刻,纪尚郁的眼神正落在那薄唇上,这唇瓣线条分明,一抹日光落在其上,色如丹霞,轻微的抿动像是邀请,让人忍不住想要贴近。
      薛景迁正想退后,却听得一声轻咳,眼前人先站了起来,晃起金丝扇,又猛然觉得不妥,后退几步,微微扇动着,“咳咳,这茶水有些呛人。”方才扇动带起的浓郁脂粉味似是有些消散。
      不等薛景迁再答话,纪尚郁抬腿便要迈出雅间,却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回身,“少卿大人,本王在漕运衙署还当着差,虽是个闲职,却也担着名头,不妨细查查,他日若真与要案有着瓜葛,本王也好尽早想个脱身之法不是。”
      薛景迁坐定,看着不远处的花间楼,细细思量着纪尚郁走前留下的话,说什么脱身之法,这分明是有意让自己去查漕运衙门。
      花间楼前依旧是人来人往,姑娘们迎面对着来客言笑晏晏,东升的日光照得楼外的装饰富丽华贵,不愧是京都第一的青坊,当真是好生气派。
      只是这楼内最好是少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让这些姑娘不至于在春日就匆匆谢去。
      薛景迁抬头看了看日光,罢了,漕运衙门这刻也该当值了,既是他有意让自己去查,那便顺了他的意。
      “小二,这些桂花糖糕包起来,爷要带走。”话音刚落,小二就麻溜地找来了荷叶纸,方方正正地包上桂花糖糕,递给薛景迁,“爷,可是雅间太闷热了,小的瞧您耳朵像是红得发烫一般。”
      薛景迁不自觉捏了捏,本只是看起来有些红的耳垂却被捏得愈发滚烫起来。
      他不由地想起昨日在画舫上那句“薛少卿,耳朵红了”,定是方才离得那样近才红了起来。“多谢小哥了,大概是茶水太烫了,我又心急一饮而尽。”
      小二挠了挠头,这雅间明明清风徐徐,刚出门的那位客官走时却不停地摇着扇,见自己瞧着他还说雅间怪热的。
      眼前这位客官觉得茶水太烫却还要一饮而尽,还烫得耳朵都红了,今日可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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