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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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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寄春讨厌一切看得太清楚的东西。
她有点近视,配了眼镜,但几乎从来不戴。
“看得太清就没有美感了。”寄春这样说。
我大笑:“滚吧,不就是戴眼镜丑了点吗。”
寄春故作高深地抚了抚下巴,说:“不,你一介俗人怎懂得……”
“对,对,”我说,“我是俗人。”
我又说:“俗人要给你配一副高级、轻便的隐形眼镜。”
“你要不要?”
寄春一拍大腿,惊讶地叫道:“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去卖身了!”
我咬牙切齿地把她暗暗使劲的爪子拍开,狞笑道:“你要不要?”
“那肯定要!”寄春饱含热泪,“你的卖身钱,我怎能不要?”
“去你的卖身钱!”这事儿揭不过了,就只能揭老底了。
我暗自将胳膊肉一拧,声泪欲下地嘤咛道:“我也不想的…只是……”
“停!”寄春惊恐地大喝一声。
“我的眼镜呢?不是说带我去配吗?”寄春转移话题。
我呵呵冷笑一声:“把眼睛闭上!”
寄春不明所以地闭上眼。
我深吸一口气,使足劲往寄春脸上吹。
“靠!”寄春唰地睁开眼,瞬间退出几米远。
我没抚下巴,那太失格了。
“本道赐你一口仙气,此后便无须忧心看不见了。”我缓缓顺着并不存在的胡须。
寄春大叫道:“你骗我!”
我将手一摆,便是甩了甩拂尘。
“非也,非也。小友怎可如此折辱老道?”
寄春突然冷笑三声,朝我鞠了一躬。
“感谢道长相助,小女子这厢有理了。”
我大惊失色,拔脚就跑。
寄春猛地冲上来,抓住我的衣领,凑到我耳边阴测测地道:“多谢道长了,我的眼睛好多了,不然还抓不住你呢。”
我哈哈尬笑一声。
寄春不为所动。
“受死吧你!”寄春说。
2
寄春讨厌除吉他以外的所有乐器。
相反的,我喜欢所有只要听起来好听的。
寄春说我是一个俗人。
我敷衍地说对对对。
总之,寄春只爱吉他。
在酒吧驻唱的那段时间,寄春弹着吉他,有时候也唱歌。
“一群傻逼,”寄春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愤愤道:“谁他妈规定的吉他就是唱摇滚的啊!”
寄春翻了个白眼:“还说什么我不会就下去,我呸!”
“我就不唱,咋地。”
一群俗人,寄春这样评价。
寄春喜欢的是民谣,至少我除了一些不成曲的小调外,只听她弹过民谣。
我像模像样地挪进酒吧时,爆裂的音乐炸满胸膛。
“一杯口欲之春。”我见寄春点过这个。
耳边的音乐排山倒海地倾来,缤纷的灯光直晃人眼。
真有福气,我想,这里的人能听见寄春唱摇滚乐。
其实寄春唱什么都好,但她只喜欢民谣,连民谣也很少唱。
一首《舒贝利之春》,我生涩僵硬地念着这个熟悉的名字。
“不用唱,弹就行。”我又补上一句,“要寄春来。”
我有些紧张地抓着酒,找了个角落藏起来。
寄春刚刚唱了这么久,肯定烦死了,我想。
或许寄春下来休息会更好,但她还没下来。
她不能下来。
我舔了舔,不好喝。
说不上什么感觉,又烈又渴。难喝死了,搞得我跟个傻逼一样。
寄春你个傻逼。
晕乎乎地过了多久我不知道:酒还剩大半,我早就趴桌上了。
这时炸裂般耳朵隆隆响的感觉没有了,似乎不是摇滚乐了。
熟悉的前奏响起时,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几个醉汉的唏嘘声。
我气急败坏地站了起来。
那人还挺壮。我头脑昏沉地想,寄春肯定打不过。
于是我又腾地坐回去了。
台上寄春似乎笑了一声,模糊的声音遥远地传来,我低头又抿了一口酒。
听过千百遍的旋律舒缓轻柔,伴随着吉他特有的音色。
还有遥远的一个歌声。
迷迷糊糊睡过去前我想:这人谁啊。
我有些生气,这是给寄春的,寄春不唱,别人也不能唱。
但我还没来得及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花花绿绿的灯光就晃得我想睡觉。
我一定要给寄春算帐,我嘟囔着瘫在座位上。
又过了很久,但我没意识到,这时寄春早就不唱了。
天有些亮了,酒吧没有几个客人了。
我听见酒吧老板的声音。
“你唱得跟催眠曲一样,把我的客人都吓跑了。”
其实更多的是打趣,如果他在意的话,不会让寄春唱。
就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我突然有了动力。
我甩开寄春扒拉着我的手,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到那酒吧老板面前,骂道:“你骗人!凭什么不让寄春来?”
酒吧老板不说话也不动,我的火气噌噌往上涨。
“寄春她不唱,你为什么要让别人唱!”
“我说了只要弹的。”我说着还觉出那么股委屈来,眼泪直往下掉,“寄春对你那么好,你还怪她。”
“她不弹摇滚的。都怪你,都怪你……”我止不住地说着。
空气突然有点凝固了,我也不知道可不可以这么说,但我感到有些冷了。
寄春憋不住了,然后突然酒吧老板爆出一声大笑。
他们哈哈笑个不停。
然后我才意识到:酒吧老板好像不在这,他在另外一边。
寄春把我拖出酒吧门口时,我还能听见老板张狂的笑声。
“我看到有人点《舒贝利之春》,就知道是你朋友。”
酒吧老板语气里说不出的嘲笑:“她还想要口欲之春呢。我直接给她换了个十度的也看不出来,结果就这么点还醉了。”
寄春说我没喝过酒。
我强行挣脱她的手,大声辩解道:“胡说!我喝过酒!”
寄春冷笑着哼一声:“对,买了个三度的果酒,兑水喝了一天。”
我依旧说:“我喝过的,喝了一大瓶!”
“整整一瓶哦!”
背我回去的路上,没有什么人经过。所以寄春这个虚荣鬼没有要面子的把我丢下跑了。
“风好大哦。”我嘻嘻地笑起来。.
寄者不想说什么了,只把我往上颠了颠,要我安分点。
我不高兴地说:“那是谁啊?把灯开这么大!”
寄春没好气地说是车子过去了。
我腿一蹬就要下去,“我要抓住他!太坏了,他怎么能开灯。”
寄春锢住我的腿,她快要被气死了。
“为什么你要抓他?开灯怎么了?”
我唔了一声,说:我不知道。
又一辆车过去了。
我觉得我要抓住他,于是我告诉寄者:“放我下去。”
潜意识告诉我开灯让我不高兴,所以我要抓住开灯的人。
寄春说不行,明天再抓。
我想这人好坏哦,一直拦着我。
可她说明天吃火锅。
“我又不吃火锅。”我还要去抓人呢。
寄春停下来,说:“那你要抓人的话,明天就赶不回来了。”
我考虑了一片树叶落下的时间还要久。
“好吧。那我不抓了,陪你吃火锅吧。”
我把腿往前一蹬,叫她继续走。
“嗯,陪我。”寄春顺着我的话应道。
于是就这样走了好远好远,还没到家,天也还黑着。
寄春问我:“干嘛来酒吧?”
我晕乎乎地听不清,只敏锐地听到酒吧两个字。
“不准去酒吧……”我把头靠在寄春肩上,在她耳边不停地说,“寄春,不喝酒……”
寄春没得到她想要的答案,但这样的结果也是意料之中的。
“好。”她无奈道,“寄春不去喝酒。”
我“嗯”了一声表示赞许,尾音拖得很长。
“你的肩膀压到我的脸了。”我又不开心地怪她。
寄春无语了。
“快到家了,你再乱说话我就把你丢在这不管了。”寄春只能这样恶狠狠地威胁我。
“哦——”我把头埋在她颈间睡了过去。
到家后似乎天更黑了,寄春说只是太暗了:天其实快亮了。
寄春泄愤似的把我甩床上,用几床被子把我团团裹起来。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我露在外面的脸。
我转过身去不理她。
“笨蛋,”寄春说,“你去点歌干什么?”
寄春听着我均匀平稳的呼吸声,不说话。
你要是想听,我唱给你一个人听,寄春想。
“可你他妈点歌就只给我一半的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