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空》Ayksu

31、在路上3

　　看着王刚和李春的身影消失在风雪里，路希关上了门。她佝偻着身子，来到伊双双面前：

　　“双双，你怎么样？”

　　伊双双懊悔地抽泣着：“对不起，小希，对不起。我太冲动了……对不起……”

　　“没事。”路希说。

　　“我看看你的伤。”伊双双上前一步，肚子一阵抽痛。那一脚估计伤到肺腑了。

　　“不过皮肉之伤没什么好看的，再说也治不了。倒是你，王刚那一脚踢得挺重的。”

　　“我肚子有一点痛，但问题应该不大，休息一会就好了。”伊双双咬唇说。

　　路希担忧地看向她。

　　“唉，都怪我没跟你们说，千万不能招惹那个女魔头。”刘冬说。

　　“刘哥，这怎么能怪你呢？都是我自己的问题。”伊双双说。

　　“那个李春她精神不正常，你们在她面前就乖乖的，千万别刺激她。”刘冬继续说。

　　现在回想起来，李春确实不太正常，还有王刚也是。路希猜测：“刘哥，李春和王刚是不是实验品？”

　　“对。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从实验中活下来的人几乎都是变态。”路希吐槽。

　　没有获得编制的一部分流民会被抓去做实验。若实验成功则前途无量，实验失败则九死一生。而不论实验成功还是失败，饱受折磨活下来的人心理多少都会有些问题。

　　刘冬苦笑：“其实，我也是实验品。”

　　二人震惊。怪不得他受如此严重的伤还能活这么久。

　　像是弥补方才说的话，路希说：“刘哥，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是个好人。”

　　“好人……”刘冬目光有些涣散，“有时候，我也想当一回坏人。”

　　路希笑了笑，亦有所感：“是啊，当好人总是吃亏的。”

　　这世上，每个人都希望自己遇到的是好人，但却很少会有人去珍惜他人的好。

　　就像父亲，总是不求回报地帮助别人，到头来——真是没有回报。太傻了，真的，太傻了……

　　“但是，”伊双双说，“这个世界正是因为好人的存在才会变得美好。就像小希，如果没有你，我是不可能活着离开未名之地的。还有刘哥，如果没有你，我们俩个的处境一定比现在糟糕。所以，我很感谢你们。”

　　刘冬的眼眶微微湿润，路希心中亦是一暖：“你真是……”

　　“哈、哈……”伊双双笑得一卡一卡的。一连说太多话，她肚子越来越疼。

　　“你怎么了？双双！”路希紧张问。

　　“没事，就是笑得肚子有点疼。我睡会。”

　　“好。”路希忧心忡忡地看着她。真不知道她们还能活到什么时候。

　　路希闭上眼，心里躁郁得很，脑里开始浮现出各种大大小小的事，她们怎么就沦落成这样了呢？

　　她觉得自己死了没什么关系，因为活着也是得过且过，这个世界有她没她都一样。可是伊双双不同，她聪明，有才华，就算成就不了推翻流星统治的伟业，也一定会在这条路上闪闪发光的。

　　所以，她一定不能陨落在这里。

　　想至此，尽管希望渺茫，路希觉得自己也不能放弃。但是现在天色已暗，睁眼闭眼都是黑，还是先睡一觉，恢复恢复疲惫的身躯吧。

　　只是这一觉，并不安稳。倒是没做噩梦，而是她们总是迷迷糊糊地被冻醒，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又迷迷糊糊地被冻醒……

　　第二天，依旧是被冬寒拍醒的早晨。

　　嚼了几口艾心草草干，啃了几口门口的雪，新的一天就开始了。

　　伊双双的身体也好了些。她昨晚也想了很多，最终重燃起了生存的希望。

　　困住她们的最大障碍就是脚上的铁链。所以，还是得想办法解决铁链。

　　“小希，我们仔细看看这些铁链。如果有松动的铁环或许就能弄断铁链。”伊双双说，“既然拿不到解开铁链的钥匙，那就从铁链上找破绽看看。”

　　“好。”

　　两个人分头，一个铁环一个铁环地摸过去，愣是没看到一个有缺口的铁环。这铁链真不愧是那两个食人魔的“好助手”。

　　虽然失落，但这样的结果也并不让人意外。

　　路希不切实际说：“如果这块石头碎得四分五裂就好了，我们带着铁链跑也行。”

　　伊双双打量着这块石头，敲了敲：“要不试试？”

　　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何妨一试？

　　说干就干，两人拽起长长的铁链当鞭子，奋力鞭打着大石头。很快，她们打得大汗淋漓。石头虽然没有破裂，但还是给了她们一点面子，施舍了点碎屑。

　　显然易见这方法是没什么用的，但她们却没有停下来。

　　“打死你，我打死你！”

　　所有的愤恨都融在这一鞭鞭里尽情发泄，只可惜打的不是那两个食人魔。

　　直到精疲力竭，她们才停下来。

　　伊双双气喘吁吁地放松说：“真畅快！”

　　“是啊。”路希笑了笑。

　　但这点“畅快”片刻后就随着渐渐平稳的呼吸消失了，取之而来的是熟悉的、连绵的、没有着落的焦躁。

　　刘冬就在一旁静静看着，看着她们做着他曾经做过的事情。他没有阻止，因为心存希望永远要比绝望好，哪怕这希望并不真实。

　　“加油，你们一定可以逃出去的。”刘冬鼓励道。

　　“嗯。一定可以的！刘哥，我们也不会抛弃你的。”伊双双说。

　　“我……”刘冬苦笑。他都这样了，活下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是啊。我们一定可以逃出去的！”路希站起身，休息够了继续想办法。

　　其实，三人内心深处都知道希望渺茫，紧绷着弦相互打气罢了。

　　路希使出吃奶的劲用力推了下石头，石头竟往前滚了一圈。这石头虽未经雕琢，但表面却有一层润滑的包浆，看来之前的人也没少推它。所以到现在，路希一个人竟也能推动它。

　　“石头竟然能被推动。”路希神色一喜，但又很快冷了下来。

　　推得动也没什么用，她们总不可能推着石头逃跑。

　　“唉……”路希下意识地失落起来。

　　伊双双深思道：“你说，这石头能不能压死王刚？”

　　李春体弱，威胁不大。主要是王刚，如果能解决他，那她们就一定能逃走。

　　路希想了想王刚壮硕的体型，估摸着说：“压死倒不一定，但肯定能让他受伤。双双，你是想？”

　　“对。”

　　“恐怕行不通。”刘冬开口解释，“这招，我也试过，被他躲了过去。这石头太大了，不好推，也不好精准地控制推的方向。而且，王刚对我用石头推他并不意外，甚至……觉得我自不量力。所以，他是有防备的。”

　　伊双双垂着头：“好吧。”

　　看着这个闭上眼睛都能转上一圈的小木屋，伊双双和路希竟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深深的无力感冲上心头，到底该怎么办？

　　“我有点饿了，你们饿吗？”刘冬问。

　　“有点。”路希说。

　　现在也差不多到饭点了。

　　“那就先吃饭吧。”伊双双说。

　　吃完草干后，又眯了顿午觉，然后再继续着碌碌无为的下午。

　　就这样，一连过了好几天，一无所获。

　　直到一个积雪融化的下午，树枝火枪和树枝电枪上最后一滴雪融化，在阳光的照耀下混在其他树枝里静待着它的主人。

　　路希扒着门缝，激动道：“双双，你快过来！快过来看！”

　　“树枝火枪！树枝电枪也在旁边！”伊双双顺着路希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激动地摇晃着路希，“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是啊。”

　　终于等到这一天。

　　刘冬也跟着高兴起来：“树枝火枪和树枝电枪是什么？”

　　伊双双简单解释了一下后，他明白道：“这东西可真厉害。”

　　“那是，双双做的能不厉害吗？”路希赞道。

　　伊双双嘿嘿一笑：“等我们逃走后，就让组织把这里端了，让他们再也害不了人！”

　　“嗯嗯。”路希狂点头。她忽然觉得组织在她眼里变得有价值了一些。

　　“组织？”刘冬问。

　　“就是明心。”伊双双说，“刘哥，你跟我们一起加入明心吧。”

　　“我？我都这样了，干不了什么的。”刘冬摇头。

　　“唉。”伊双双鼓励说，“刘哥，你虽然失去了手脚，但是你还有思维能力，并不是无用之人。而且，组织或许能给你装上义肢的。”

　　“真的吗？”刘冬激动地咳了两声。

　　“我以前听别人说的，刘哥，你还是有希望的。”其实，伊双双并不确定，但就像刘冬总在她们身旁鼓励她们，让她们不要放弃希望一样，她也不能让刘冬失去希望。

　　看着刘冬眼中的光彩，路希也附和说：“是啊。”

　　刘冬刚想说好，却忽地冷静下来。以他那从小到大并不算顺畅的人生经历来看，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先逃出去再说吧。”刘冬说。

　　“嗯。”

　　树枝抢离小木屋有十几米远。她们打算用艾心草草干搓成一条草绳，绳子前面绑块小石头。这样只要把绳子扔到树枝枪旁边，就能把树枝枪一点一点拉过来。

　　她们专心致志搓了一下午，把全部的艾心草草干用完也只搓了三米长，剩下的只能等明天王刚拿来新的草干再继续搓了。

　　这一晚，大家难得睡了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