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空》Ayksu

24、垃圾站11

　　处理完之后，三人继续挖野菜。下午的时候，她们抽空看了眼男子，仍没有醒来的迹象。

　　到了傍晚，郑州照例去操作室，查看电脑上有无任务通知，发现上面发布了一则关于反叛者的通报。

　　“紧急通报
　　今日凌晨，一名反叛者于G4区零件厂向东而逃。发现线索须立即向上举报，知情不报者视为同党，格杀勿论！
　　（反叛者图片）
　　雷娜
　　321年7月20日”

　　看完后，郑州按照规矩把垃圾站所有人叫过来。他将通知一字不落地大声念出来，然后让大家仔细看图片。

　　图片上的男子将自己包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和棕色的短发。

　　单凭这短发，路希瞬间判断出，这就是她们白天救的男子！

　　心脏猛烈地跳。现在，她是包庇反叛者的人，要是被发现就死定了！

　　她暗自瞥了一眼伊双双和沅夕。这两个月人竟一点也不担忧，一个眼神难掩兴奋和激动，一个眼神透露着天真的雀跃。

　　她们还真是……不知道该说心大，还是乐观。

　　跟她们相比，路希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可又怎么可能不担心自己的小命？

　　出了操作室，大家瞬间卸在监控前的伪装。管他什么反叛者，今晚是假期最后的一晚，该狂欢才是。

　　等和其他人拉开一段距离后，路希拉住伊双双，悄悄说：“双双，现在该怎么办？要是被发现，我们就死定了！”

　　伊双双低眉想了想，说：“等到半夜，我们去山上把些痕迹处理掉。”

　　路希心下一惊。她们光顾着救人，竟忘了处理痕迹！

　　“好。”她恨不得立马就去，但是现在消失会引起大家怀疑，只能等到晚上了。

　　晚饭时，路希心不在焉地参吃着饭，满脑子都是去后山处理痕迹和要是被发现了该怎么办。

　　漫长的时间让她的心底越发焦躁，尤其是现在，毛旺竟要拉着她和保罗去外面高歌一曲，说什么给假期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旺旺哥，这不太好吧。大晚上的，太，太扰民了……”路希结结巴巴地拒绝。

　　“没事，咱们去远点的地方就行。”毛旺说。

　　路希欲哭无泪：你那大嗓门要去多远才行啊。

　　“可是……”路希脑袋飞转，想着拒绝的说辞。

　　“毛旺，你又嗓子痒痒了是吧？大晚上的出去唱什么歌？惊眠曲吗？”黄虎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你小子，跟你说多少次了，还不安分！”毛三抬着手走过来，直袭毛旺的头。

　　毛旺吓得连连后退，心里悔得不行：怎么忘了他们两个在这里，早知道就偷偷说了！

　　“我刚刚是开玩笑呢，我不唱的。”毛旺嘴上违心说着，心里却在向自己最心爱的歌儿道歉：

　　对不起，我亲爱的歌儿，现在的话都是形势所迫，可不是真的！我的命真是太惨了，呜～

　　“毛旺，最近外面都在抓反叛者，没事别出去。”郑州严肃道。

　　“好好好。”毛旺连连点头，暗自遗憾着最近都不能出去唱歌了。

　　见他歇了出去的心，众人才散去。

　　毛旺朝路希无奈一叹，然后传了个下次再约的眼神后，被保罗拉走了。

　　路希：……也罢，至少今晚不用受罪。

　　保罗看着毛旺头上被打的老大的包，好笑说：“毛旺，你能有一天不挨揍吗？”

　　这话说的……

　　毛旺不服：“这怎么能叫挨揍呢？打是亲骂是爱懂不懂，这叫爱的包包。”

　　保罗无语地撇过头。

　　毛旺得意洋洋，抬手揉着头上的包。只是刚一揉，手像是被电了一下弹开了。

　　“嘶，我爸和黄叔真狠。”毛旺埋怨说。

　　保罗看着他痛苦的神情，大笑：“这不是对你的爱吗？”

　　“那是。”毛旺犟嘴。

　　保罗搓了搓拳，坏笑着说：“要不要我也给你个爱的包包？”

　　“滚！”毛旺本能地退后几步。

　　见保罗好像要来真的，毛旺飞快地走了，并借口说：“我去拿点吃的。”

　　保罗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哈哈大笑。

　　经过毛旺这一出，路希心中的忧色散了许多。她看着热热闹闹的大家，忽然觉得与其忧虑，不如享受当下，更何况今晚是假期最后的时光了。

　　这样想着，身体不自觉放松下来，大口咬着碗里的野猪肉，感叹着这世上没有比肉更好吃的食物了。

　　等到晚上9点，大家尽兴散去。路希和伊双双带上工具，悄咪咪跑到了后山。

　　伊双双一边清理一边说：“小希，你别担心。州哥和上面的主管们关系不错，他们搜查的时候，不会为难我们。到时候只要把他藏好，就不会有事的。”

　　话虽如此，但路希还是有些担忧。从小到大的动荡生活，让她把忧患意识刻进了骨头里。有时候，她真羡慕伊双双总是能如此安然地处变不惊。

　　“我知道的。大部分反叛者被发现，其实是我们心星人自己举报的。那些搜查的人很少能搜出来，有时候搜查不到还会随便抓个像的来充数。”路希说。

　　“是啊。”伊双双沉闷说。

　　“双双，如果有一天，你像那些反叛者一样被人举报了，你还会觉得所做的一切是值得的吗？”路希忽问。

　　“当然。”伊双双毫不犹豫说。

　　“为什么？”

　　“这个世界本就是好坏交织的，好人被小人迫害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但他们根本动摇不了我心中的信念，因为我们要走的路不一样。”

　　“他们是在暗无天日、瘴气丛生的沼泽里，为了生存争抢一点可怜的甜头；而我则是和千千万万个战友一起，于一片荒芜中创造出一个能让所有心星人都光明美好的未来。”

　　“即使有一天我会被公开处刑，我知道我的战友会缅怀我，通向终点的那条道路上，有我铺的几块石子就足够了。”她坚定地说着，神采越发飞扬。

　　路希就这样看着她，却又好像不是在看她，而是看到无数弱小的人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黏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开天辟地的巨人。

　　“信仰到底是什么？”她问。

　　伊双双怔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路希会问这个问题。她想了想说：

　　“对于我来说，就是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一束光照耀着我。”

　　“这样吗？”路希轻声呢喃着。

　　她头一次觉得，拥有信仰似乎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可是，信仰太过于圣洁高大，她承受不起。

　　清理完所有痕迹后，她们去到研学室。棕发男子身上的伤没有恶化，脸色也好了些许，但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这几天估计会有人来搜查反叛者。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我们得提前把他藏起来。”伊双双说。

　　“藏哪呢？”路希问。

　　“下面。”伊双双走向桌子，“忘了跟你说，这里有一个地下室。”

　　“地下室？”

　　“对，帮我把这些东西都移一下。”

　　她们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拿走，把桌子移开，桌子下面的东西也拿到一旁。

　　一片光秃的地板映入眼帘，但不管是乍一看还是仔细看，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伊双双来到书架前，拿出最后一层上的倒数第三四本书，按下后面的木板。木板凹了一瞬又立马恢复原状，与此同时，三块光秃的地板竟然像盖子一样自动打开了！

　　路希看得一愣一愣的，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机关，是我爸妈做的。”伊双双解释说。

　　“好厉害。我想学。”路希说。

　　“我没怎么研究过机关，教不了你。但是书架上有几本这方面的书，你可以自己研究看看。”伊双双说。

　　“好。”

　　一股淡淡的霉味从地下室传来，里面漆黑一片，借着头顶的灯光只能看到入口处连接着一个垂直于地面的爬梯。伊双双顺着爬梯下去，打开地下室的灯。

　　地下室并不算大，里面堆放着一些不常用的科技发明。她们简单打扫后，上去把棕发男子搬下来。

　　棕发男子身材瘦削，不算重。伊双双在地下室入口处把他一点一点往下挪，路希则在下面接着。

　　因为不敢牵扯到他的伤口，她们弄了好一会功夫，才把他弄下来。这期间，棕发男子因为颠簸，呼吸变粗重了一些，但仍没有醒来的迹象。

　　二人席地而坐，路希忍不住抱怨：“累死我了，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醒？”

　　她本想说早点醒来早走人，但想到伊双双可能会跟他一起走，又咽了下去。

　　“看他这样子，估计得有个几天。”伊双双说，“也不知道他是哪个组织的。”

　　所有组织，以明心和46这两个组织为首。大部分心星人对这两个组织的名号都略有耳闻，而其他的，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组织。

　　“你爸妈是什么组织的？”路希好奇。

　　“明心。”伊双双说。

　　想到伊双双父母都被公开处刑，路希说：“这个组织不太安全，你加入其他组织吧。”

　　伊双双笑了一声：“我都已经决定做反叛者了，还怕什么安全不安全？其实，我最想加入的就是明心，因为或许还能看到我爸妈遗留下来的痕迹。”

　　“好吧。”路希心情复杂说。

　　“时间不早了，小希，你回去睡觉吧，我今晚就睡在这了。”伊双双说。

　　“我跟你一起吧，要是有什么事，我也好帮忙。”路希说。

　　“行。”

　　走出地下室，她们来到门口的草地上吃艾心草夜宵。

　　微风轻拂，萤火虫围着她们一圈又一圈。

　　“小希，明天我跟州哥说最近不出去运垃圾了。”伊双双说。

　　地下室不能全天开着，也不能一直关着，需要隔几个小时通一次风，照看他。这个过程太麻烦，路希一个人干太累了，她必须一起。

　　“哦。”路希想她一定是为了照顾那个反叛者。

　　“小希，我马上就要成为反叛者了！”伊双双雀跃欢呼。

　　“哦。”

　　“你说我以后能干掉几个瘤子呢？”

　　“不知道。”

　　“真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星城陨落的一天。”

　　“嗯。”

　　“等我们打跑瘤子以后，你想干什么？”

　　“嗯……跟现在一样。”

　　“现在？一定会比现在好的，而且……”

　　伊双双一直说着，路希一直应着。

　　她用微笑包裹着忧伤，目光追随着逐渐飞远了的萤火虫，看着它一点点钻进黑夜之中，直至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