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樟》蒲桐

6、逃课 周

　　周二下午社团课,于青和齐谙看着一排的选项晕头转木。
　　“小于,你选啥？我跟你一起”齐谙戳戳于青的肩膀,看到他的视线完全不在自己这边。
　　他在盯着宿祈掫。
　　宿祈掫一如既往的趴在桌子上小酣,睡眼惺忪。
　　齐谙看得出于青过于关注宿祈掫,便直接越过于青身边跑去拍宿祈掫的后背。
　　“诶诶,老掫,你选什么。”
　　“不选”宿祈掫把头埋得很深,整张脸包裹在手臂内侧。
　　齐谙幸幸离开,发现于青在羽毛球社的选项上画圈。
　　“你要选羽毛球？”齐谙收回报名表,他实在看不出于青会喜欢羽毛球。
　　“嗯,随便打打”于青整理好书包,出门之前习惯性的望向宿祈掫。
　　脸微微抬起,只是又睡着了。
　　“走,齐谙,我带你”于青搭着齐谙的肩膀跑去体育室。
　　齐谙比于青整整矮一个头,人小小一只。

　　操场上还有空位,于青选在一棵槐树下。
　　开头几局回合,齐谙还能简单应付,但他太长时间不锻炼,加上身体素质不行,整个人气喘吁吁。
　　“不来了,你不说随便打打吗”齐谙就地而坐,热的在一旁扇风。
　　“昂,随便”
　　……
　　齐谙还是第一次这么想扇人。
　　于青打完球浑身浑身热乎乎的,看着依旧昏暗的天。
　　“走了,要下雨了”于青将球拍甩给齐谙。
　　一声流氓哨吹起,于青眉眼微低,看着那个突然出现在跑道外围的人。
　　“同学,我看你打球还不错,过两招？”
　　于青莞尔一笑“不好意思,我不跟菜逼过招”
　　他早就注意到跑道外的那人一直在望向他们这边,只是,那眼神太过侵略。
　　于青认得那眼神,像是萧月江里的细水,夹杂着凉风习习,像他第一次遇见宿祈掫时的眼神。
　　对象不同,心境不同。
　　“走了,小谙谙,记得带上东西”于青潇洒转身,笔直的长腿跨过护栏转身离开。
　　那人见于青过于冷淡,便把主意打在齐谙身上。
　　“同学,你们几班的？”
　　“怎么？”齐谙难得冷言淡语,他的面相过于貌美,让人觉得没有侵略意识。
　　可不知名的美才最侵略人心。
　　“想跟你们交个朋友,我是七班沈临”沈临友好一笑。
　　“不必”齐谙提着球拍直奔于青的方向。
　　沈临看向他们的背影只觉有趣,天沉阴暗,但他的心恰好沉沦在粉色蜜罐里。

　　眩晕感一阵袭来,于青捂着胸口靠在楼梯口上,只觉浑身热乎乎,头也晕的要紧。
　　抬手轻摸自己的额头,发现并不是自己以为的发烧。便随意坐在台阶上喘着粗气,只是眩晕感未减,转而是加剧令人恶心的反胃感。
　　“操……”于青虚弱的靠在墙边,身上冒着冷汗,黏糊糊的。
　　“小于,小于”齐谙抓着球拍赶来,却看见他靠在墙边。
　　“怎么了,小于？脸色这么白？”齐谙满脸的担心,俯下身想挨着他。
　　“没事,太久没打球了,有点晕”于青摆摆手,站起身,在齐谙挨到自己的前一秒。
　　“真的没事？可是你看着很不舒服的样子？”齐谙见他唇部血色悄淡,脸色却是红如玫瑰绽放般怒红,想抬手感受他额头的温度。
　　只这一秒,于青条件反射般的推开齐谙的手。
　　“啊……我……不是很喜欢被别人摸,不是……主要……主要……”静场的尴尬,在他看见齐谙错愣的眼神后。
　　“啊哈哈哈,小于你怎么这么害羞,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发烧了,哈哈哈”齐谙不知他的反应会这么抗拒,只当他是害羞。
　　像是三岁小孩子被抓包拉裤子上的慌张,再带着十七岁的早恋被抓后的脸红,恰到好处。
　　于青松了口气,伸手捡起地上的球拍,搭着齐谙的肩膀慢慢走回教室。
　　教室里没开窗,暖洋洋的,只是反胃感涌上喉间,身上像是被火烧了遍,闷热难当。
　　最后走回位置的几步几乎爬着前行的,他连忙开窗,等风抚过。
　　雨后的风猛烈成性,是天籁的恩赐,于青身上的燥热顿时烟消云散,他又将窗关上只开了个小口,汩汩般流水的风,吹的他骨子酥软。
　　他睡着了,闭眼前却还是会想望着那个人的桌面。只是宿祈掫早已离开,桌面空空。
　　今晚,有微风,有静谧的夜,有他的落月屋梁。

　　熟悉的感度在他的额头上,于青在昏睡前留有一丝意识,他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里,有宿祈掫,那个成为他习惯的人。
　　他的脸此刻红彤一片,手也冰冷的不像是在夏季,更像是在寒冬里。
　　旁边的窗户不知何时被人关上,凉意被阻隔在外,于青顿时又觉得心烦意乱。
　　他勉强睁开朦胧的双眼,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里。
　　“醒了？”是他梦里的声音,只是隔着一层帘布。
　　“你？”于青十分肯定帘布后的男人是宿祈掫,只是他不知自己怎么会在医务室里,自己又是怎么下来的。
　　宿祈掫拉开帘布,端着热水和药,干练的短发引起了于青的注意。
　　“你剪头发了？”于青接过水杯抬眼与他对望。
　　剪短发的宿祈掫浑身散发着成熟男生的韵味,健康的肤色和寸头在他身上显得独具特色。
　　“嗯,热”宿祈掫不知从哪抄来一张凳子,坐在于青的床旁。
　　于青看着他乖乖的坐在自己身旁,不知为何心砰砰的跳,只能尴尬的低头喝水,脑子里也不断询问着自己到底是谁把他带下来的。
　　齐谙？可他那个小身板……
　　他突然心虚的看着宿祈掫,他觉得,只是心虚的觉得,是眼前那个正在盯着窗外的那个男人。
　　门外的一声巨响惊动的在办公室里的医生,女医生揣着手里的钢笔不耐烦的走到门外,发现是一个男生慌慌张张的在敲门。
　　“医……医生,刚刚那个……”齐谙刚从五楼跑下来,气喘吁吁的扶着门框。
　　“同学,再心急也别发出太大声响”医生冷言淡语让齐谙突然脸红起来,想起刚刚自己因为太过着急,直接撞到了门上。

　　“好……好的”
　　“你说的那个同学在里面”医生指了指帘布后的两人。
　　齐谙看着两人重叠的身影,风吹得帘布摇晃,齐谙会意的慢慢靠近。
　　再突然的拉开帘布！
　　“Surprise！小于”齐谙的动作过猛,整个人都快要扑倒于青身上。
　　于青被这一吓少数的水喷在床单上,落下斑斑点点的水渍。
　　“我操,你TM走路没声的”于青抹了把嘴,挥拳装作要揍人的模样。
　　“呜呜,小于,都说你肯定是发烧了,还不让我摸,你晚修整个人都烧成烤鸡了你知道吗”齐谙装腔作势的往于青怀里钻。
　　“去去去,你才烧鸡”于青推着齐谙那颗毛茸茸的头,全身的嫌弃尽数表现出来。
　　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来,一把将他脖子搂在脸旁边,不怀好意的笑逐颜开。
　　“诶,我昏睡过去的时候谁把我带下来的”于青心虚的望着宿祈掫,跟齐谙说话的声音轻声。

　　“老掫啊”齐谙努努嘴,尽量让宿祈掫的存在感提高。
　　这个结果过于让人始料不及,于青呆呆的盯着宿祈掫好久好久。
　　只是他一直盯着窗外,于青很好奇,他看的是窗外的风景,还是窗外？
　　三人足足沉默了五分钟,还是宿祈掫提醒于青要测量体温才有对话。
　　“夹着”宿祈掫低声细语,带着不可抗拒的意味。
　　他用手背顺手探着于青的额头,于青身体略微轻颤,手里的纸杯被捏的不成模样,忘记了反应。
　　“还有点烧”宿祈掫说完又坐回位置上。
　　于青还停留在宿祈掫刚刚摸他额头的片段里。

　　他居然会摸人。
　　他的手掌上有茧,在额头上摸的时候痒痒的。
　　指尖宽大,手指根根分明。
　　连于青都没注意到自己居然脸红了,齐谙不可置信的看着两人,再想到于青白天对自己的推辞……
　　“我说小于你羞个什么劲,我操,我逃晚修下来看你不是来看你在这双标的。”齐谙难得当面骂粗口,也难得逃课。
　　“什么双标”于青侧着头没听懂他的意思。
　　“你不说你不喜欢别人摸你吗？”
　　“别人,简单定义就是我想认为的人,换种说法,所有人都是别人,在这里,有一个人不是。”最后一句话是他悄悄在齐谙的耳边说的。
　　齐谙“……”
　　他转身看见正在给纸杯吹气的宿祈掫。
　　“老掫,你干嘛？”
　　“烫”宿祈掫吹着被子里的热水,吹了好一会才凉。
　　“你不是不喝……？”齐谙刚想说他从来都不会喝热水。
　　还是意料之内的看见他递给了于青。
　　都TM的疯了。
　　于青看着愤恨离去的齐谙,头晕的他摸不着头脑。
　　狭小的空间里又只剩下他和宿祈掫,宿祈掫将眼神瞥到于青身上,轻微挑眉。
　　于青像是浑身被电击了一般,突然的反差人他被水呛的咳嗽不止。
　　“你？你怎么回来了”于青靠着墙边凹陷一块的枕头。
　　“齐谙打电话给我,说你情况不对,我就回来看看”宿祈掫闭上眼,双手环绕放在木质的凳子上,双目养神。
　　“那你怎么把我带下来的？”
　　“公主抱”
　　……
　　于青的脸羞的快没边了,那人还悠闲的说笑。

　　“很轻,身上淡淡的橘子味”
　　于青“……”
　　“额头上很多汗,抱在怀里很小一只”
　　于青“……”
　　“腿很长,腰很细,我的手能完整握住”
　　于青“……”
　　“重要的是,你在梦里喊我名字”
　　于青满脸惊讶的望着宿祈掫,嗫嚅说道“你……你开什么玩笑”
　　没底气般躲进了被子里。
　　原来那不是梦,那是宿祈掫将他抱在怀里时听到的。
　　宿祈掫看见于青裹成一团球轻声笑出声,悠哉悠哉。
　　于青在被子里蒙了很久,久到他喘不过气,急着呼吸才肯出来。
　　原来今晚的天是那样的黑,旁边人是如此的安静。
　　明天是周六,他突然萌生出想要逃课的心态,刚才的羞愧难当早已被他抛之脑后,反正发烧的人,就是爱说胡话。
　　当做胡话就好,可他心里怪怪的。
　　“宿祈掫”于青第一次完整喊出他的名字。
　　那样的好听,让他无数次的着迷。
　　“嗯？”宿祈掫睁开一只眼,神色俏皮。
　　“你的名字很好听”

　　心宿孟掫,祈愿为安。

　　“宿祈掫”
　　“嗯？”宿祈掫将凳子靠在于青床旁,却发现他不讲话。
　　于青突然安静下来,他也在直勾勾的望着窗外,看着窗外的路灯忽闪忽闪。
　　那边的路灯每晚九点都会关闭,每晚会闪烁上千次,每次都会持续在五秒内,三小时里,不知会闪烁多少次。
　　学校外的风景,不管怎么看,都是一片繁华如梦。
　　直到路灯暗灭,于青意识到已经九点整,他缓缓回过神
　　“宿祈掫”
　　于青今晚特别爱喊他的名字。
　　“嗯？”宿祈掫今晚也异常的有耐心。
　　“那盏灯每晚三小时会闪烁多少次？”
　　“不知道,可能是上千或是万次”
　　短暂的沉默。

　　“宿祈掫”
　　“嗯”

　　“你带我逃课吧”
　　“好”

　　少年的身影倒映在街边的路灯下延伸,直到消失在第三盏路灯下。
　　埋藏着少年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