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世界环游记》北雁云

38、知青（2）

　　第二天清晨。

　　唐瞳其实是被叫醒的。可能是阁楼的光太暗了，也可能是昨天赶了太长的路，反正他睁开眼看到的不是什么金色的阳光，而是一缕长发。

　　吓一跳。

　　唐瞳迅速爬起来。

　　“我和文旸有事需要商量，顺便送你下山。”看到少年醒来，巫蝶稍稍拉远了距离，语气温和，“你忙完到昨天晚上的地方找我就好。”

　　“谢谢。”唐瞳有些尴尬，没有看对方，自顾自的给衣服系上扣子，又接过青年递过来的早餐。

　　“谢谢。”

　　随后便是与昨晚一样的下山，不过路换了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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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瞳一路上勉强认了下路，发现这条其实才是人家经常走的那条，也没出声询问，就这样，两人在族长家门口分别，唐瞳独自到广场。

　　广场上只有唐衍一人。见到他之后没说什么，直接把他带到学校，也就是一件还算得上是整齐的屋子。

　　“齐了吗?”唐瞳低声询问。

　　“昨天到的都在了。”

　　没等唐衍开口，一位姑娘率先回答。

　　“你们的人昨天都到齐了吗？”唐瞳问。

　　“没到齐，有两个女生不在。”姑娘严肃道，“一个叫江凌霄，寸头，一个叫江凌川，长发盘头，异卵双胎，都和我差不多高。”

　　唐瞳点头，表示会帮忙注意，随后道：

　　“我们也有同伴暂时不在。”

　　说完后就停顿，没继续说下去。

　　姑娘等了会儿不见对方下文，也没再问对方的样貌体征，她朝唐瞳点了下头：

　　“你好，我叫严筱钰，来自守望者号，这位是我上次的同伴，艾萨特，幸会。”

　　这是一位青年，长相带着点混血。

　　“您......贵姓？”严筱钰礼貌询问。

　　唐瞳带着礼节性的笑点头：“幸会，免贵姓唐，唐瞳。”

　　其他包括唐瞳二位也简单介绍了下，在核对各队人数后沉默下来。

　　“人可能要找。”唐瞳道，“文旸族长昨天和我交代过今天会来三四十个孩子，可以分一组人注意一下。”

　　怕许多人第一次做这种村头老太打听轶闻的活，也怕问到什么不该问的，唐瞳又补充道：

　　“因为我在外面的工作和这些有关，冒昧提示几句。”

　　“之前这边有过知青下乡，有一批孩子会写简单的字，可以以日记形式，上课提问之类侧击旁听，尽量不要惊动别人。”

　　“其他人可以找借口在村里逛逛，但被人问起来一定要找借口，东张西望不要太明显。”

　　“如果今天没找到人，接下来一步就是进村民家，找借口进。”唐瞳暗示性补充。

　　“散开准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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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该准备的已经准备完全了。族长本就是只恳请外界支教老师支教，自然也代表简陋的教学设备是有的，而一群人昨天带的支教计划中对一切也已经安排妥当。

　　估计是恰巧碰上了上山下乡，不然这种地方不会一次性来这么多人。

　　所以剩下的人小概率在赶来这个村子的路上，大概率在某个他们还没发现但一定要去的地方。

　　就像上次碰到的凌微阁和时闻筝一样。

　　按目前这个情况看，比较担心的应该是谈晚森。

　　年龄小，身体还不好，不能受惊吓。

　　唐瞳把课本全都搬到室内。

　　都是一样的课本，不分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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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子是成群来的。据说族长说服了大部分家长。家长肯放人，孩子又可以不用忙家务，大部分孩子自然都来学校了。

　　而令各位担心的语言问题已经初步得到了解决。族长不愧鞠躬尽瘁，除去一些年龄较大的孩子外，几岁的孩子都能进行一些基本的交流。

　　一天过去，课上得很顺利。

　　除去三位师范类院校出身的正经老师兢兢业业上课外，其他人一半找各种借口去探查村里的环境，绘制地图，剩下的人充当生活老师或盘测敲击或直截了当询问学生家庭情况。

　　中途文旸族长来了一趟，和领导视察一样，被一群人糊弄走了，还很开心。

　　比较尴尬的是，巫蝶留下作为语言助教。

　　但好在一天结束后，该得的消息基本都有了着落。

　　很幸运的是，文阁音恰好在来上课的学生当中，省去了人生地不熟又大范围内找人的麻烦。

　　唐瞳找借口避开众人，和唐衍独处，交换情报顺便整理线索。

　　文阁音小姑娘今年七岁，家里有已经嫁到别处去的十五岁大姐和一个襁褓里的小妹妹。

　　家里养条看门犬，黑的，是故命名为大黑。

　　这些是上课提问的。

　　父母干农活的同时还得兼顾一些手工艺品的制作，听说可以由族长送出去卖。

　　这些是问族长村民生计问题的。

　　小女孩皮肤白皙，手也是嫩的，不像周围同学们有干活的痕迹，询问过后发现家庭美满，父母关爱。

　　推论基本打翻。

　　说是打翻，是因为他们原本认为这是极端的重男轻女的事，难在打的社会环境；提基本，而是由于周围女孩子少男孩子多，说是身上都有干农活的痕迹，但姑娘们的衣裳总是比男孩子的旧些，眼神也多是闪躲，没有这个年龄段该有的稚气和灵气。

　　所以这里的大背景应该是一个近乎与世隔绝的山村。

　　可以按“为什么被养得娇贵”这条线深挖，但......

　　但问了周围的孩子，众人都只是对小姑娘有羡慕之情，而不知道缘由。

　　“我也想像她那样，可以读书，又不要干活。”

　　这是另一个女孩子的原话。

　　在唐瞳迅速说完后，唐衍不置可否。他属于外派的那波人，今天在外走访。

　　“村民有隐瞒信息。”他展开手里的一张纸，“我们这批人所在地为五溪村，大部分人称为'嘛噶'，意为溪左；村民生活所在地为景山，景山是景山山脉的起始峰，村民有进山采集的习惯。”

　　“我回去之后会注意山后的人烟。”唐瞳明白他的意思，“但我居住地旁边树木很多，可能也看不清楚，如果有机会我会下山。”

　　“小心巫蝶。”唐衍低声嘱咐，“他身上味道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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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小心巫蝶，但起码到现在为止，巫蝶还是很正常的，至少比上次那位更普通些。

　　和昨天晚上一样，巫蝶扯着他的手腕带他上山，回家后还给他一顿简单的晚饭。

　　做饭是他看着做的，吃也是一起吃的，不太可能有问题。

　　在唐瞳拐弯抹角问他一些关于村庄秘密的问题时，青年回答的都很正面。

　　“五溪村是下乡后改的。”巫蝶道，“之前这块地方叫溪左，山背面比较陡的地方叫溪右。”

　　“后来部分村民安到外面来了，里面人少，就也没再分溪左溪右，该成五溪村。”

　　“那溪右那边孩子能过来上学吗?”唐瞳状似无意问。

　　巫蝶这次没有边沏茶边回答他的问题，他坐直身子，直视他道:

　　“不知道你们出于什么原因到这里，但来了就待在五溪村，不要去山后冒险。”

　　“山里的孩子你们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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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唐瞳照例被巫蝶叫醒。

　　被递过毛巾热水和早饭后，唐瞳终于从“为什么这个屋子没有窗户”的疑问中恍过神来，默默开始整理东西。

　　卧室在阁楼没有窗户，下来到客厅就看得见树影和阳光了。

　　现在只是清晨。可能是在山顶的原因，已经有不烈的光束透过树影罅隙洒下来着凉了视野内的一些树木。

　　树很漂亮。

　　唐瞳抬头，不知看到什么后又低头专心吃饭。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阳光照着树的最亮的那一部分中，他隐约看到一个标记。

　　唐瞳按原速细嚼慢咽吃完饭，向巫蝶尴尬笑了下说自己要去屋外上个厕所，便朝那片林子走去。

　　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凌烟估计是遇到急事找他们，根本没去想着隐瞒当地人，直接折了几根树枝，在地上摆出巨大字母：

　　LWG

　　唐瞳不知道对方现在藏在哪个犄角旮旯，也不知道巫蝶是否在哪里看着他，只能装模作样找了个全包围的地方待了会儿，出来弄散了地上想看不见都难的三个字母，朝背后打了个手势:

　　跟我下山，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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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他也没有心惊多久。在他回到巫蝶旁边后，青年便问他需不需要自己带他下山，唐瞳如听仙乐，拒绝了他的好意，但保险起见，他还是没让凌微阁直接露面，自行下了山。

　　和唐衍提了嘴后，二人交替工作，唐瞳悄悄潜到军医姐姐可能暂在的密林，往深处走去。

　　景山和上次永乐乡的山不同，这块地方多是裸露的岩层，靠近山体边缘处就是悬崖，要想在没人带领的情况下速通多座山，恐怕很难。

　　所以军医姐姐能力真的很恐怖，不管她从什么地方来。

　　现在凌微阁在一个不高的断层下等他。

　　那不高的断层看着恐怖，实则岩壁上多有凸起凹陷，有地方落脚，很好攀登。

　　唐瞳五步速通到崖底。

　　凌微阁半个身子隐藏在岩石底部的罅隙中，见唐瞳做贼似的三两步跳下来，才从藏身的地方出来。

　　唐瞳跟她到另外一个可藏身的地方。

　　不知道这是什么地貌，岩石缝这么多。他想。

　　面前的人看着没什么大碍，身上没有明显的血腥味，也不像是饿了好几天精神萎靡，是故唐瞳省去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凌烟看着他也没大碍，没等对方开口询问便开始陈述；

　　“有意识的时候是前天晚上，当时在那片山往后拐更远一边，被绑在骡车后面，还有其他三个姑娘。”

　　“几位均是被拐来的，由于都晕过去了，看守防备心相对较低，被我--。”

　　凌烟看了少年一眼，顿了一下，却见对方深色平静，示意她继续说。

　　凌烟继续。

　　“其他姑娘身体状况较差，我也没有能力带她们离开，就在相对隐蔽的地方找好安置点离开。”

　　“所在地人烟稀少，算得上荒野，但一路上有人烟，大约几十户，到这座山背面有一处聚居地。”

　　“我被发现了。”

　　“但好在他们把我认成另外一个人，最后我没走他们平常走的大路，攀岩到山顶再下来。”

　　唐瞳抬头看了眼所谓的山顶，又听着凌微阁的“攀岩”，罕见的有些恍惚。

　　“我是晚上到的。但昨天晚上到的时候你和另一个人已经进屋了，我不便打扰，也找地方修整。”

　　凌烟解释。

　　唐瞳暂时没有询问更多细节，先大概讲了他们目前的情况，又补充了暂时的猜想。

　　凌烟听着，点头，当听到文阁音姐姐“嫁出去”的情况时，她的神情才有些不对。

　　“山后村里有个地方不太....正常。”凌烟表情有些不自然，“也因为我站的比较远，我看到的神像都在山的岩洞里面，他们非常逼真，穿着也......比较开放。”

　　“所以我有想到他们是否真人，有没有可能和一些非主流文学作品里一样。”

　　凌烟没继续说下去。

　　唐瞳点头，继续告知一些计划。

　　“所以按现在来看我们可以去问其他人任务是否一致，如果一致就暂时组队，不一致甚至有冲突也有信息后路。”

　　“有话语权。”

　　“那你有想出去吗?”唐瞳问，“有想的话可以安排个身份，修整一下也好。”

　　“没必要。”凌烟笑笑，“团队合作机动人员也很重要。”

　　“你住处那个青年有不不对劲的地方要直说。”

　　“他可能会是朋友。”

　　“但愿。”

　　唐瞳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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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了双生子的福，他和唐衍的行动没被别人知道。

　　回来后，唐瞳直接去找严筱钰交换信息。

　　“我们的信没有署名，要找的人应该是一个地方的五妹，她是童养媳。”

　　“核对了班上所有孩子的信息，但目前没找到相似的。”

　　“有什么需要交换的吗?”

　　“你们的另外两位姑娘在景山背后断崖底下的隔山对岸。”

　　严筱钰瞳孔微缩。她伸出手，看向笑着的唐瞳。

　　唐瞳微微倾身，作礼貌状：

　　“合作愉快。”

　　“我们有和你们同一出处的队友，她昨天晚上与我汇合。因为两地之间路程较长又需要攀岩，也较为难走，所以比较抱歉，没能带她们一同过来。”唐瞳道，“这座山叫景山，山后有旧村庄，你们要找的人可能会在那边。”

　　严筱钰道过了谢，补充了她们的信息：“五妹有一同而来的姐妹，但她需要干农活，她的同伴不需要，这让她很苦恼。”

　　“据我今天观察到的情况来看，这边有重男轻女的习惯，但不严重，我不认为他们需要找外界的姑娘来补缺漏。”

　　唐瞳点头：“谢谢。”

　　“先开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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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的会议坦诚不少。借着村里主事人的缺席，十几个人把问题摆在明面上说，沟通效率高了数倍。

　　在场的十五个人里分三支队伍，除去唐瞳他们和严筱钰一行人，剩下一封信要求的与严的相似，不过五妹换了个名称。

　　另外一组队员今天只多做了户籍调查，也暂时没找到她们的委托人。

　　现在有明路的暂且只有唐瞳他们，所以先按照他们的来。

　　“个人认为五溪村溪左这边的调查暂时足够，下一步可以是绑架部分村民或者进一步进入村民家中查看。”

　　“也可以是去溪右，但相对会危险些。”

　　“危险很多。”唐衍忽然出声，“今天去勘察路径，按村民通常采集路线较为安全，但一定会被察觉，如果往山上翻绕，后山一整片高约三百米崖壁裸露，徒手攀登需要充足经验。”

　　“建议夜晚从山下走。”

　　众人安静一瞬。

　　严筱钰道：“如果山下可行的话，晚上走是可以的。”

　　“我们寄宿的绝大部分村民不会太在意外乡人夜晚出门，我寄宿的人家恰好在溪左外围，如果凌女士可以带路的话，我今晚就能离开。”

　　“那请随时都能离开的朋友报个名，我记一下。”

　　初夏的雨天暗得挺快，几句话间天就彻底暗了。简陋的教室窗外，细细的雨丝悄然落下，风吹过树林，漾起几声鸟鸣。

　　天黑了，结果也出了。最后在众人统筹下，下一个环节兵分五路；

　　体力较弱的人留下教书，一部分人再在五溪村搜集线索，刚搬出来没多久内外一定还有联系；一部分人在文阁音家中没人时潜入搜查，剩下的人做好长期准备，跟随凌烟到溪右，再分两头，一边去找剩下的人，一边搜查村内拐卖迷信等线索。

　　最后，唐瞳一组三人进山。

　　接近夜晚时分，众人分散到村民家中，唐瞳沿路返回巫蝶住处，各人相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