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清流常在 正当众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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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庭前百般红紫斗芳菲，刀光剑影乱花舞。
侍女看着梁韧花中残影，不知要不要打断。正当她犹豫之际，梁韧一剑舞闭，清脆的掌声从另一处响起，“殿下武功高强，登峰造极，真是令在下望而惊叹，钦佩不已……”
梁韧早已察觉此人。孙览山一案虽然证据确凿，但其中关联繁复，朝廷势力盘根错节，不是一两天能断清的。沈毅领命彻查孙览山一案，梁韧本就是户部人员，查到他府里并不奇怪。
“沈大人该如何做便如何做，不必顾及本殿。”
沈毅两指接住眼前飘零的落花，眼睛却放在梁韧身上，“殿下孤洁，自然是无辜，只怕在下扰了殿下清静。”
“无不无辜不是本殿说了算，本殿倒是孤洁，要若是有人陷害呢？沈大人该当如何？”
梁韧指的是之前他在钱塘修水坝偷盗账本一事。
沈毅眼里的笑意更浓，宛若春花朝露，“若是有人陷害玷污殿下清誉，为还殿下清白，即使是上刀山，下火海，在下也义不容辞。到那时，殿下该如何答谢在下？”
“若真有沈大人为本殿上刀山下火海那日，本殿再来告诉沈大人，本殿如何答谢。沈大人公务烦身，本殿还有事，就不多陪了，沈大人自便。”
话落，梁韧转身离开，直到梁韧的背影消失，沈毅才回过眼来，指尖夹着的花瓣，已经被沈毅碾碎，鲜红的汁水淌在他修长的手指上。
与张言信说无差，孙览山早年与周瑞祥同恶相济，私吞地方赋税，大肆征收虚假赋税，贩卖烟草……罪行滔天！孙览山当街斩首示众，剥皮抽筋，挂在大理寺衙门口，周瑞祥已死，对其尸身处予车裂，四肢挂于市井，警示众人。
与之同流合污的官员抄家的抄家，问斩的问斩，一时间竟清除了许多贪官污吏，抄家抄得盆满钵满，国库又有些丰盈了。且严重打击了阿芙蓉的走私，销毁了多个渠道，也派下太医到民间控制毒瘾。
一时间，正气肃清，天地凛然。
在众人心惊胆战怕危及自己的同时，也对沈毅超群绝伦的能力惊叹不已。虽然皇帝只对沈毅进行财物上的奖赏便作罢，但这也不难看出沈毅未来青云直上的锦绣前程。
户部举足轻重，尚书之职不可终日空缺，也没道理再从另一处调来人。梁韧被提为尚书是毫不意外的事情。即使皇帝再忌惮梁韧，也只能如此。
王党衰陨，张党欣欣向荣。
这场持续了数月的风波终于落下帷幕。
没找出孙览山替王旭峰招兵买马的暗账，而是查到了鸿乐十四、十五年大梁虎狮军需购买记录的账薄。
当年犬戎来犯，负责镇守西北的镇国将军沈忠向朝廷申请军需，而钱也拨下去了。
当年沈忠命人统计西北之战的一切钱粮款项，将所有的军需费用归结为“案”，每案细分数“册”，从这份奏销录中，就可以知道的西北一战，所费几何。
然而，在众人以为能势如破竹，一雪前耻，将犬戎打得不敢再犯的时候，有“白虎铁骑”之称的大梁虎狮竟然战败了！死伤惨重！满朝哗然！
竟是因为无粮供应，在冰天雪地里活活饿死……这一战，是大梁的耻辱，是犬戎的笑柄。
犬戎一路攻至西斜关，当时的大梁已无人能战，不可再战，只能议降，而面临的便是巨额赔款。等赔完之后，再收拾内部残局时，案册已不知所踪。
西北战败，无粮供应，最后草草归于一众武将贪污粮饷，其中就包含了沈忠。当时一位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校尉莫名落得个罪名，苦苦申冤不得，不甘，怨恨之下，便带领剩下的一些残兵老将退至岭南，从此不归朝廷。校尉此举，反而坐实了众将领贪污粮饷的事实。
岭南穷山恶水，路途艰险，且又是一群老弱病残，跑到那边也等于流放了，掀不起什么浪花，再派人去抓捕也费时费力费钱，朝廷也就放之任之。
即使过了很多年，人们谈及西北之战时，仍然怒不可遏，羞愤欲死。
白虎铁骑受尽天下怒骂斥责……
当年早已定案，遗失的案册也被人遗忘。如今这些案册竟藏匿在孙览山府邸的暗室里，周瑞祥阴差阳错盗出几本，朝廷下令抄家时才发现。
而这些军需案册与朝廷拨款数额出入巨大，无不令人瞠目结舌。
当时拨下去的足有七千万两银子，而案册所记录的财政拨款才八百万两，其中还有两百万两银子是镇国将军沈忠自掏。
遗失的案册为什么会在孙览山手里？钱，究竟流向了谁的口袋？
此时朝堂一片沉默寂静。
在此之前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沈毅启奏，白虎铁骑军需案册已然寻回，朝廷账册与当年白虎铁骑军需案册出入巨大，如此看来，当年战败另有隐情！应重新彻查，查清贪官污吏，还西北三十万将士一个清白！
众人无不在心中捏了一把汗，都是在官场混迹了数十年的老狐狸，觉着沈毅太年轻，心思太单纯。
查什么？聪明人都知道白虎铁骑败的蹊跷，也知道白虎铁骑被扣上骂名，当年已经定案，如今被翻出来，你要平反，你要查，那不就是打当今皇上的脸？
咱们这位皇帝，向来最注重声誉功名，他在位时期，竟然出现这样巨大的冤假错案！居然能有这样的黑点！真相大白之后呢？你让史书如何评价？你让后人如何评价？你让皇帝如何自居？
在朝廷，在官场上混，光是碧血丹心是不行的，那只能作血气之勇……
虽然官场浑浊是常态，却总有清流挺身而出。
正当众人心藏各异，犹豫不决的时候，梁韧出列，他手执着象笏，温润清朗的声音在大殿响起，“臣，附议。”
见即如此，拥护梁韧的张党也纷纷出列。同时还有寒门一派的官员，他们平常最挂嘴边的就是仁义道德，见梁韧如此，赶忙纷纷出列。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皇帝看着乌泱泱的群臣，好半晌没说话，他极力地深呼吸了一下，才问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王旭峰，“太傅以为如何。”
这下可让众人愣住了。谁人不知孙览山是他王旭峰的女婿，虽然皇上没株孙览山九族，只抄家，流放女眷，经此一案，不管和王旭峰有没有关系，任凭他表现得再平淡无奇，王党遭受重创的事实是掩盖不住的。
而此时鸿乐帝竟然问起了王旭峰，这让众人二仗和尚摸不着头脑……
帝王心莫测。
“回陛下，民意如此，陛下理当彻查到底，好让真相大白。”王旭峰抬起头，直视皇帝的眼睛。
君臣一对视，心下皆了然。
鸿乐帝喝了口茶，大殿内只剩下茶盏轻微碰撞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道：“此事稍后再议，朕看了前些日子苏州知府呈上来的折子，水寇常犯，困扰渔民许久，苏州知府希望能派兵打击水寇，众爱卿以为如何？”
沈毅执着笏板的手青筋暴起，他看着这个坐在九五之尊的位置上的男人，坐在正大光明匾额之下的男人，就这样轻描淡写将三十万人的清白揭过。
他在内心一遍又一遍地告诫道：不能急，不能急，不能急，不能急……
此时已经下朝，沈毅被皇帝留下来。
“爱卿觉得，朕是一个怎样的皇帝？”此时殿内只有两人，皇帝换了一种轻松的口吻道。
“陛下励精图治，乃圣帝明王。”
皇帝咯咯笑了，“爱卿是否对方才有所怨言？”
“臣不敢。”
皇帝慢悠悠地走到他身边，打算拍拍他的肩膀。但沈毅长得十分高大，皇帝需要踮起脚尖才能拍到他的肩膀，皇帝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堂堂一国之君怎能做出如此动作。于是他的手抬到半路，变成了指着梁韧。
“朕知你心系天下，纵有拳拳报复，但你初出茅庐，有些事，从来急不得……”
“谢陛下教诲，臣省得。”
他俩站得近，皇帝需要抬起头看沈毅，他发现这一点之后，又慢慢走回龙椅旁。
“昔年诸葛孔明中兴汉室，爱卿觉得，其成功的关键是什么？”
“先生足智多谋，顾全大局。”诸葛亮乃一代贤臣，歌颂百年，百年来，众臣无一不以之作为表率。
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诸葛孔明固然足智多谋，若无昭烈皇帝信赏呢？”
皇帝的敲打他怎会听不出来，这是在告诫他，权由君授。
沈毅心中嗤笑，这位皇帝的帝王心术，实在不怎么高明。但他表面不能露出分毫，他也不能装傻，他得作出一副为君分忧的模样来。于是沈毅作揖慷慨感言：“臣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
此话便是当年刘备临终托孤，诸葛孔明的答复。
皇帝很满意，坐下来喝了口茶，“对于东海水寇的事，爱卿有何看法。”
“水寇扰乱民生，应予以打击，安良除暴。”
“水寇数量多且游散，扰民问题，累积数年已久，爱卿以为，派何人去好？”
“大梁多是为陛下分忧解难的肱骨之臣，人人皆可去。”沈毅道。
皇帝笑了笑，“可不是人人都像爱卿如此深得朕心，经此一事，朕已属意你替朕前往，”
“你可愿？”
沈毅知推拒太多反而惹得皇帝不快，也不想，也懒得再拉锯，直接道：“臣领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清流常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