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麦克风（drb）随笔》予缓

4、米黄色兔子 碧棺左马刻

　　命运让我坠入深渊，又予我一线生机。我是命运的困兽，是它无数杰作的一员。

　　政府已经摇摇欲坠，像深秋枝头的叶，油灯近枯，只等一场风带它魂归故里。生活救济金只少量发放失业人口，本就粥多僧少，我这种不到成年、没有劳动能力的孩子自然不被纳入范围。至于那群为发战争横财而挑动各方的衣冠禽兽？他们作为高高在上的财阀，衣食无忧，可不会在意民众的生死，虚伪的同情和一纸空文是他们管用的把戏。而这政府腐败、法律无力的年代又给了我一条活路——非法雇佣。

　　我连着几天在街上游荡，企图找到一份还算体面的工作，却四处碰壁。那时我总算是看明白了，光鲜亮丽的地方是不被容许存在污点的，而我，就是污点的组成部分。我应该去我该存在的地方。终于，我在一条脏乱差的小吃街上找了份工作。虽然雇佣童工违法，但在政府快要倒台的情况下，总有人会铤而走险。因此我十分“幸运”的得到了这份工作。

　　工作的日常是为店家搬运蛇皮口袋装着的各种食材。废旧塑料再合成的粗糙表面磨得人皮肤生疼，秋季虽然已经到来天气却依然炎热，不可能冒着中暑的风险穿较厚的衣物阻隔，便只能左手换右手让自己得到片刻的喘息。

　　平心而论，这家店的工作环境烂到家了。满是油渍的厨房，散发恶臭的下水道，不知为何有着黑黄色包浆的地板，时不时还能听到老板扇着扇子和隔壁店家骂街。这雇佣童工的老板算不上什么好人，他贪图便宜雇佣的混混同事自然也谈不上友好。我能察觉到他们眼里算计的光。但又有什么办法呢？这已经是我能获得的、最好的工作了。

　　我还记得，领到薪水的那天。

　　“左马刻啊，你要知足，懂吗？除了我，大概没有哪里会要你这种瘦弱的小崽子了……”老板叼着烟，脸上的肥肉因为他恶心的笑容挤成一团。他将一打钱抵在我胸前，逼得我退后几步，见我盯着钱没什么反应，才满意的招呼下一个帮工。

　　为了生存…忍一忍没什么的……

　　我拿着钱退后。除去老板克扣的和同事连哄带骗威胁走的，还剩整整三万日元。在日本三万日元能干什么呢？是精英阶级的一顿简餐，还是外国游客一次简单购物，又或是困苦家庭的维生之本？

　　高楼的缝隙间隐约透出写灰沉压抑的天，钢筋水泥编制的牢笼里，我是众生中那微不足道的一点。但有什么关系呢？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会突破牢笼，扼住那所谓的命运咽喉。走在回家的道上，数着刚拿到手的工资，心中不停计算着开支。晃神间街边橱窗里的一抹暖色划过眼前——那是一只米黄色的兔子。心间不由划过的合欢的面庞。

　　7岁正是小孩阳光灿烂的年纪，本该与同龄孩子一同玩耍的妹妹，却因为目睹亲人的死亡而终日恐慌，夜晚得再三确认哥哥是否陪在身边才能安然入睡。她渴望正常生活，于是她拒绝见到旧日的一切，自我保护。她的恐慌，渴望，痛苦织成一张大网，时时束缚着我的心脏。

　　“我想给合欢最好的。”

　　再回神后，我已经花了几千日元买下了那只米黄色兔子，柔软的布料让我想起第一次触碰合欢面颊时的触感。我想她一定会喜欢。

　　我抱着兔子揣着钱财，伴着斜下的夕阳走回家。我懂得怀璧其罪的道理，我是人渣眼里“弱小的肥羊”，浑身上下被镀上一层“赚钱”的金边。更何况那些从我入职开始，就已经开始图谋钱财的同事？但即使已经有了十二分的警惕，我也终究双拳难敌四脚，被拖进角落承受毒打。

　　“啧，这小子还喜欢玩布娃娃啊！”
　　“听说是个没妈的孩子，可能缺母爱吧哈哈哈哈哈！”
　　“不用谢爸爸我哦！给你扯坏了啊！”
　　“……”

　　我咬紧牙关，闭着眼睛承受他们的奚落与拳头，不解释一言。绝不能让这群混账知道我还有个妹妹！！

　　秋日的天黑的快，确认已经榨取完我身上的全部价值后，那群渣滓便不再留恋，扬长而去。我缓缓睁开眼睛，借着街道微弱的路灯一点点收集散落的棉花。

　　弄脏的棉花可以洗净，但合欢看到这样的小兔子，怕是要难过的。

　　我找好心的邻居阿姨接了针线，抱着玩具兔子回到家，见合欢为了等我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不由得心下一软。于是用毯子包裹住我的天使，轻轻将她放在床上，同时庆幸不用编蹩脚的谎话，去遮掩身上的伤口和破烂的兔子。

　　包扎好伤口后，我开始借助昏黄的灯光缝补兔子。缝线、拆线……最终赶在启明星升上最高点前，将完美作品放到了合欢床头，自己也伏在她身侧睡下。

　　至于梦里会是合欢甜甜的笑还是明日谋生的愁，谁又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