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麦克风（drb）随笔》予缓

3、月光先生 山田一郎

　　那不是我的月亮
　　只是我偶然路过树旁
　　隐约照到身上的月光
　　太过迷离徜仿让我不明真相
　　独自留我黯然神伤

　　左马刻哥邀请我去听青年作家的讲座。说实话我挺诧异他会邀请我去讲座，我以为他会约我去海边或是酒吧，因为讲座这种东西听起来就和□□大哥不符。他给出的理由是，像我这种学生就应该去这种有学术氛围的地方。
　　学生吗？我很高兴还能拥有这个头衔。我有多久没去过学校了？一个月还是两个月？又或者是一年？学籍说不定也已经被删除，毕竟今年的学费还没有交。你可能会觉得我目光短浅，对我的选择嗤之以鼻，但我需要钱，很多的钱。
　　活着的一切都需要钱，今天不做兼职明天就没钱吃饭。而工作又像个无底洞，榨干我身上的每一份价值与精力。在这种情况下连喝可乐都成了奢侈的事情。我很喜欢之前巷口那家便利店，那里可以用很划算的价格买到一大包可乐味硬糖，在赤贫的日子里可以算做可乐的平替。我会在黄昏的菜市购买卖相不好但还算新鲜的便宜蔬菜，我会赶最晚的一班车只因为车票打折。偶尔我也会在结束兼职后，嚼着刚刚购买的糖坐在公园长椅上休息一下，稍稍畅想一下未来生活，算是激励下自己。
　　我过着一种近乎斤斤计较的生活，但这也让我小小攒下了一点钱，虽然离让弟弟们搬进大房子还差了很多。不是没有人想要帮助我，但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况且谁的生活都不容易，所以我总是微笑着回绝他们。
　　我来听讲座的原因有三，一是因为讲座之后有免费的本子和笔还有作家书的抽奖。虽然自己也没什么时间看书，但白嫖的快乐总是无法比拟的。二是因为今天的兼职因为老板的原因被取消了，算是勉勉强强的带薪休假。三是因为这是左马刻哥的邀请。我总感觉他不只是找我听讲座，他这几天神神秘秘，或许今天我就能知道他在忙活什么。

　　我坐在大学校园的长椅上等他，周围的一切让我感到陌生，初秋的云，一片比一片白净比一片轻，衬得四周都明亮了，空气少了机油味多了些泥土的味道，头顶的行道树缓缓落下枯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着偶尔传来的鸟鸣，伴着学生们忽远忽近的谈话声，到处弥漫着闲适与自由的气息。
　　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我盯着衣服上的线头出神，开始想些属于我的东西。明天要去帮面馆的大叔采购和运输，二郎三郎最近长身体要记得买牛奶，还有这个月的……
　　“喂，你小子想什么呢？这么入迷？老子老远喊你都听不见？嗯？”
　　“啊，左马刻哥，抱歉，我刚刚在发呆。”我收起刚刚的思绪，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笑。
　　“啧，别跟老子道歉。走了，讲座在礼堂。”

　　讲座跟我料想的一样，怪无聊的。看着坐在身边的大人百无聊赖甚至快要睡着，白色的发丝也随着困倦主人分了几缕在额前一颤一颤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哥你自己要来听讲座的。我默默在心里衡量，是让他在这睡还是叫他起来呢？算了，本子和抽奖什么时候都有，而且事务所的床比这舒服。我面不改色地喊他:“左马刻哥，讲座快结束了，我们直接走吧。”其实讲座起码还有一个小时。我在心里悄悄谴责了一下自己。
　　“老子都有多少年没受过这种煎熬了。”睡迷糊的大人并未深究这话的真实性，他跟着我离开礼堂，新鲜的空气让他的困倦散去不少，他揉揉有些发酸的脖子，说要带我去个地方。
　　我抓紧摩托的铁质外壳坐在后座，秋日里微凉的空气划过我的脸颊，我往他身后躲了躲，借以减少寒冷。我喜欢坐他的摩托，因为这时我能心安理得的躲在他人身后。摩托左突右冲，穿过大街小巷，我的目光在极速略过的建筑物上划过，停留在他被风吹的略微有些凌乱的发丝上。
　　“左马刻哥，快冬天了，下次带个头盔吧。”
　　“啊？就你小子麻烦，下次再说。到了，下来。”

　　看着眼前据说是属于我的房子，我震惊到有些失语，半晌憋出来一句，“抱歉，但我以为你明白我，左马刻哥。我不能接受这么贵重的礼物。”他沉默着，红色的眸子盯的我有些发怵，“都说了别跟老子道歉，我认为你小子需要这个。”“……需要我说的更明白点吗？哥？透过我，你看到了谁？还是说，其实你明白，但过去的你更需要？”唇舌中跳动出的刻薄讽刺的言语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但一些没来由的悲伤和愤怒，或许还夹杂一些被人看穿的尴尬充斥着我的心脏，让我短暂忘却了一切。
　　“比起你，我已经足够幸运了不是吗？况且。”我的嗓子发紧“你知道我还不起的。”“老子有说过让你还？”“是，是没有，但是应该。没有什么是可以无缘无故得到的，这个道理我早就明白了。你怎么做是为什么呢？是同情怜悯，还是对过去的救赎？”我冲他笑，尽管我知道我现在的笑容一定很难看。
　　他二话没说直接给了我一拳，腹部吃痛我跌坐在沙发上。幸好没打在明显的地方，要不然明天的工就要泡汤了。这是我的第一想法。“你心态不对小子。”他的声音沉的可以，我知道他生气了。“老子他妈的费老大劲给你这家伙找房子，你就这么回报老子？啊？！救赎救赎救你妈，老子想干就干哪来那么多理由？你小子……”他的声音逐渐远去，我的眼神逐渐失焦。
　　看啊，山田一郎，今天这么一个值得尊敬的人站在你面前向你伸出手，可你就算跳起来也够不到……
　　怜悯的目光是蜇人的，但好在自己早已经身披盔甲，无论是来自同学的挖苦还是邻居的同情我都能坦荡回应。因为无谓，所以无惧。
　　我后知后觉的想，为什么这一次如此激动？是累计情绪的爆发还是别的什么？
　　是因为在乎，对面前这个人开始在乎。
　　可是应该如何跟上他呢？多打几份工？好难好难。
　　“实在太远了，我够不着啊。”我喃喃道。回过神来对上他担忧的眼神。“别再心里构筑高墙，老子知道那样很累，试着多依靠别人，别总想什么欠不欠的。我就在你面前，有什么够不着的呢？”
　　我看着他如岩浆一般炽热的眼睛沉默良久。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