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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谋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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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谋生
已是晌午,原本人来人往的街道才将将沉静了片刻。出来卖东西的摊贩躲到的阴处,杂耍的汉子也收起摊子不知去哪出纳凉,茶馆客栈里进出着三三两两打着呵欠的客人,街边的叫卖声也小了不少。
江菱儿擦了一把额间的汗水,问了三四个路人这才找到了全福酒家。这是一家不大不小的店铺,门口摆着个硕大的酒坛子,传来丝丝缕缕的酒香,店内幽静清凉,并没有多少人,店里的小二撑着头坐在门口昏昏欲睡。
江菱儿清了清嗓子,问道:“请问掌柜的在吗?”
小二猛地惊醒,差点摔倒,他揉了揉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姑娘,疑惑道:“你找掌柜的?有什么事?他不在。”
江菱儿闻言有些沮丧,又不死心的问:“那掌柜的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小二甩了甩手上的抹布,不耐烦地说:“这我哪儿知道,你是要买酒吗?买酒找我就行了。”
江菱儿顿了顿,捏紧手指,轻声说:“我不买酒。柳大哥说,我可以找掌柜的问一些事...”
小二闻言这会儿像是来了兴致,他视线围着江菱儿转了两圈,调笑道:“柳大哥?你是柳大哥的什么人?你想问什么事呀?我知道的事儿可多了,下到街坊琐事,上到江湖大事,我都能说个三三四四的!你问我罢!哎,平日里别人找我打听消息可是要收钱的,但是我今儿心好,看在柳大哥面上不收你钱!”
江菱儿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店小二劈里啪啦嘴里放炮似的嚷嚷一大堆,听到“柳大哥”三个字,又不自在的垂了垂眸子,小声说:“我,我想在城里找点事做,柳大哥说我可以来问问全福酒家的掌柜,所以就来问了。”
店小二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上下打量了江菱儿,打趣道:“嫂子想找什么活儿?我也可以告诉你的,这街坊上下哪儿要人我都知道。”
江菱儿脸上一红,忙说:“你别乱说,我和柳大哥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恰巧帮了他妹妹,他承我个人情,才给我指条路。”
小二讪讪地挠了挠头,说:“好罢。你想做什么活儿呢?你不是秋雁城的人吧。秋雁城里的活儿不难找,毕竟人多热闹,哪哪儿都需要人手。但是城内为了便于管理,所以商户雇人都要看下户籍和路引。你有吗?”
江菱儿纳闷地摇了摇头,先时一颗无所畏惧一往无前的心凉了一半——她听都没听过这些东西,但在外面这些好像是稀松平常人人都知道的物件。她忍不住有些沮丧的想:万事开头的当头一棒果然很难,要不怎么不见大家都在城里过日子。城里人自然有城里人的长处,不是乡下小门小户能比的。
想到这儿江菱儿眼睛一亮,又抬头看向小二,她料想城里做活的人应该有点门路。小二被她亮晶晶的眼睛怵的不自在的抬手挡了挡脸,闷声道:“别看我,我再想想。”
小二埋头苦想了一阵,喃喃道:“城里倒是有一个地方不需要路引和户籍,那儿本就人多事杂,就是——”小二偷偷抬起眼睛瞥了江菱儿一眼,快声说:“你可能不会喜欢。”
江菱儿抓住小二的袖子急急问道:“你说的是哪儿?”
小二哎哎地扯回自己袖子,讪讪道:“青楼妓馆。”
江菱儿面色猛地沉下来,她慢慢收回手,不再作声。她好不容易从拐子手上逃出来,就是为了不要被卖进妓馆,哪里有这样转头又送上门去道理。况且——江菱儿想起老家的妇人们提起妓馆厌恶鄙夷的表情,又想起聂隐霜柔软清冷的目光。
她不想沦落在这污糟勾栏里。
小二见状,忙双手合十拜了拜:“哎哟姐姐你误会我了,我不是让你去妓馆里当妓,而是妓馆里偶尔会缺些厨娘杂扫丫鬟什么的,你可以去试着做一做短工,赚些钱再找别的营生。”
小二又偷偷觑了一眼江菱儿,看着她沉吟时的莹白侧脸,呆了呆,面色不犹转红,喃喃道:“嗯...不过妓馆的活儿也确实不太适合。”
江菱儿虽然身着粗布,但是面容姣好,杏眼黛眉,唇不点而红。这些日子虽然晕马车,但是拐子也未食言地将她养的不错,脸蛋圆润光滑,且几日未晒太阳也养出了一身白皙的好肤色,两颊在日头的熏晒下晕出半抹薄红,很是好看。先时被卖时身上的畏缩软弱也逐渐褪去,让人终于得以看见她坚韧沉着的内里和秀丽的外貌。
小二现下觉得江菱儿确是不该去妓馆,但是没有路引户籍,在城内确实难找活计。即便是有保人,但她一介女子,无户籍路引,能干的活儿有限,本就诸多麻烦,商贩们权衡比较后定是不会要她,小二急地抓耳挠腮的锤了锤头,他也不想漂亮的姐姐被人污了去。
江菱儿略微惊讶地看着小二锤头抢地的模样。她掩着唇,眼里笑意闪动,打趣道:“你这是干嘛。是要给我磕头吗?”
小二直起身子,摸着头,做出可怜模样儿说:“姐姐,没有户籍路引找活儿确实难。我刚刚还夸下海口自诩百事通,但是并不能解决姐姐的问题,还只能出馊主意,我,我心里难受着呢。”
江菱儿忍不住扑哧笑出声,她笑罢又叹了口气,找小二要了杯水,润了润早已干涸的唇角,站起身,振作起来说:“在这儿闷头想法子也是无用,我自己去街上看看问问,没找到活儿再想办法。”小二也无奈,只说要小心,两人挥手作别。
江菱儿走出街道已是快要傍晚,沉寂了一个午时的街道,将将苏醒。江菱儿脚步沉重疲惫地走过一个卖饼子的摊贩,腹中肠胃方才鼓鸣。江菱儿摸了摸轰鸣的肚子,才想起一天下来什么也没吃。她又从腰间掏出柳大的给她的铜子儿,数了数,是八个。她一路走来,也大抵知道了些城里的物价。这八个子儿也就够她吃一碗清汤面。
江菱儿吸了吸鼻子,看向旁边喷香扑鼻的香酥饼,咽了咽口水,轻声问:“大哥,你家饼子多少钱。”
大哥身上搭着条灰色的汗巾,头也不抬地一手利落地用筷子翻着油锅里的饼子,一手冲江菱儿比出个“五”。
江菱儿看见这价格,心下叹息,手捂了捂肚子转身离开。
卖油酥饼的大哥余光瞥一眼了江菱儿走开的身影,轻嗤一声继续煎饼子。城里忙碌,平常人家都手急脚快,能买的人大多不问价格就直接买下。江菱儿买个饼子都一脸迟疑,明显囊中羞涩,他都懒得开口报价。
傍晚时分的太阳已不如早时那般灼人,轻拂的微风也驱散了阳光下的躁意。江菱儿的肚子饿得阵阵钝痛,脚步虚浮地走在街道上。她饿坏了,手里攥着那几个铜子吱吱作响。脑袋里的小人儿在打架。她一边想:要不先随便吃点东西,实在太饿了,城里不比村上,村上饿极了可以依山傍水的寻食,可城里便是想爬树啃颗野果,都得掂量一下是不是别人家种的果树。另一边又想:她已经穷途末路了,这八个铜子儿是她最后的稻草。谁知道明天能不能找到活儿呢。
江菱儿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捂着肚子,缓缓坐在街道边的台阶上,眼睛怔怔地看着前方。先时觉得秋雁城内繁荣处处充满生机,就连路边微不足道的花草也比山野间的更得趣味。现下方才发觉这繁荣和生机皆不属于自己,便是路边一花一草她也不敢随意采拿。江菱儿胸中的一腔热气冷了下来,凉飕飕的,她甚至有点茫然,不知如何是好。
太阳西落,昏黄的日光照在人群,商铺,街角,树梢上,留下斑驳的光影。江菱儿终是饿的不行,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便宜的包子铺,菜包两文钱一个。她买了了两个菜包,手上的铜钱去了一半。江菱儿收起铜钱,藏了一个菜包在怀里,另一个拿出大口吞咽着,不留神梗在了喉间,她抻了抻脑脖子,费力吞下,眼中哽出了莹莹泪花。身边一个一身破烂的乞儿走过,一脸不屑地看了她一眼,扔了仍手里不知何处弄来的鸡腿。江菱儿看着手里头咬了三两口方才见到馅儿的菜包,一阵无语。
暮色四合,万家等火丛丛亮起,江菱儿这才见识到拐子们口中真正声色犬马歌舞升平的秋雁城。若是说白日里的秋雁城只是个人口颇多的府城,晚间的秋雁城则更像另一个人间天堂。江菱儿在人群中穿行着,白日里烟雾蒸腾的茶棚饭馆退下舞台,张灯结彩吆喝四起的青楼赌馆走到台前。
江菱儿红着脸有些害怕的躲开街道上向人群热情招揽的汉子、女人,即惊异于她们的大胆勾引,又羞赫于她们的暴露张扬。夜间街道上良家的女儿渐少,多是些衣着华贵的男人和一小部分面覆纱巾的女子。
江菱儿暗忖此地已经不宜再活动了,她琢磨着哪儿能凑合过一晚,明儿个再行打算。忽然,她余光一瞥,看到街道尽头富丽精致的楼台亭阁之上,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一闪而过。
江菱儿口中呢喃:“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