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三零》子伢

1、第一章 二零三零，

　　二零三零，被誉为神的审判

　　一夜之间，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生命全部消失，没有痕迹，无声无息。

　　人们一直在找寻关于那一夜的真相

　　有一种解释是消失的人因为体内含有某一个相同序列的基因，在那个时刻基因编码出错导致含有相同基因序列的个体全部消亡，类似于人体自燃；但是立马就有反对的声音出现——基因编码的话为什么不只人类，动植物以及一些单细胞生物也消失了呢？

　　还有人推测：可能在世界范围内爆发了一种新型病毒，像一种无形的筛查机制，存活下来的人就通过了“筛查”。但“筛查”之后的生物体烟消云散，却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万物能量守恒，这些凭空消失的能量去哪里了？

　　外星人入侵、平行宇宙、时空穿越、某人集齐手套上的宝石打了个响指、无形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神的愤怒……一时间各式各样的猜想和假说大行其道，每一种都无法互相说服……自那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人们都活在对未来的恐惧和担忧之中，害怕那一天的噩梦再次上演

　　仅存的人逐渐集中到一片大陆

　　如果互助的感情可以量化，一定会发现灾难之后人类之间的友好互助一度会到达历史空前的高度

　　灾难停留在昨天但是生活还在继续，时间不断推着人们向前走，那些极度悲观、恐惧、担忧的情绪也被日复一日的生活抚平，直到平静得让人怀疑这场大规模的消亡或许是人类集体的错觉

　　五年过去，很少有人还在执着的追寻二零三零的真相

　　彼时人们还苛刻的以肤色、语言、种族……作为人类区分的依据，可现在这些界限都显得过于挑剔，星球上所剩无几的生命中好像只有活着才是这群人唯一的共同点

　　社会迅速重组

　　一双看不见的手让这个世界立刻开始按照原有的方式运转，灾难过后的命运共同体像是烟花一梦，那一套实行了上万年的弱肉强食法则才是永恒的游戏规则，仅存的人类带着曾经的记忆刷新着一个又一个食物链的天花板，直到奥斯丁的出现颠覆了这场‘战争’局面，他也被称作‘最接近神的男人’

　　奥斯丁本人并不接受这一系列神神叨叨的称号，他总是在采访中说自己只是一个运气好的商人罢了

　　**
　　一个匿名来电扰了凯瑟琳的清梦

　　“凯瑟琳女士，我们诚挚的邀请您作为我们的模拟实验人选，有关实验的报酬你可以自行决定。” 机械的电子假音，ip地址无法溯源

　　凯瑟琳刚从梦中被吵醒，皱着眉头准备挂掉这个‘诈骗电话’，心血来潮的她决定先跟这个人玩玩

　　“好啊，先打三千万的订金我们再接着谈，就当作是你们吵醒我的补偿。” 语气中带着嘲讽的笑意，她在等对方开口问她要银行账号的密码

　　“ 好 ” 凯瑟琳只等到了一句简单的回答和“ 叮—— ” 的短信提示音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睁开眼，在看到到账的金额后反复数着这一串数字上的零

　　凯瑟琳许久没有出声，对方也在耐心的等待着她的回答

　　她清了清嗓子，淡然开口 “ 请问你要委托的任务是什么？”

　　活不好接的年代，这么实在的客户还是要认真对待

　　“感谢您的配合，我们需要您协助我们完成一个模拟实验，细节部分电话里不方便说我们会在后续的邮件中发给您。
　　整个实验为期一个月，在这一个月之内我们可以向您保证绝对不会有生命危险。关于实验的报酬您可以开价，请问还有什么疑问吗？” 电子女声的语气温柔到让凯瑟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参与实验的人呢，只有我一个吗？”

　　“还有三位。由于保密协议暂时不能告诉你们关于彼此的信息。关于实验内容的详细信息，在您同意参与后我们会将邮件发送到您的邮箱中。”

　　“好，需要我提供邮箱地址吗？” 对方在没有询问的情况下就将钱打到了自己的账户，一个邮箱而已对方不可能查不到

　　“不必，任务邮件已经发送，请注意查收。恭候您的到来 ” 啰里八嗦的客套话说完后，对方便挂了电话

　　凯瑟琳一瞬间有点挫败，自己好歹也是榜上有名的赏金刺客，怎么对方就打探自己的底细就跟玩一样……

　　反思了一秒钟，她确认问题应该不出现在自己身上，从业几年碰见个搞不懂的也是正常。比起确认对方的身份，先看看对方发来的邮件

　　大大小小的任务也接过不少，但是这么爽快上来就付钱还没有生命危险的活儿，她怎么想都觉得可疑

　　她一把抱过笔记本电脑，点开邮箱上的红点，发来邮件的还是个匿名地址，她转手将地址复制给菲让她帮忙查一下这个发送者的定位

　　“怎么，被诈骗了？” 菲的消息倒是回得很快

　　“没，帮我查一下邮件从哪里发出来的，这个是新的委托人，今天早上直接打了我的私人电话。”

　　“直接联系你？那不就相当于身份直接暴露了吗，什么任务？危险吗？你接了吗……” 菲的声音几乎高了一个度，机关枪一样发射了一堆问题。

　　“ 正在看 ”

　　“一个关于2030的模拟实验，一共有四个人参加另外三个人的身份暂时保密，三天后的下午……”

　　电话被掐断了

　　“ 嘟……嘟…… ” 菲正记着信息，电话那边没声音了，她皱着眉骂了一句消音词

　　紧接着菲收到了凯瑟琳的短信：一个月后回来，实验要保密

　　同时收到了另一条无法溯源的短信：菲小姐，您的防火墙系统比大多数人都要优秀，只是在我们看来漏洞还很多，具体如下……

　　“……”

　　电话这边，凯瑟琳在看到邮件后就没有时间再去想什么个人隐私的问题了

　　邮件上说，三日后要她去贝弗利街18号，任务的内容是关于查清2030的真相，根据这个组织的调查结果显示有关2030事件有三个嫌疑最大的居民，而凯瑟琳被选中代替莫瓦里教堂的修女

　　“只有三个嫌疑人，那第四个人参与实验的是谁……”

　　这个模拟实验只能模拟气候、环境、外部事件的影响等等的客观因素。
　　实验者一旦进入程序，事件就会自动触发，所有随机发生的事件串联起来总会走到命定的结局——2030生物消亡

　　如今的模拟实验也只是希望实验者能够在这一段看似无序的世界中找到一点点可能改变未来的蛛丝马迹

　　为了精确还原当时场景，这个组织用大数据在仅存的人口中筛查出了可以弥补实验中重要人物缺失的的实验者，其中凯瑟琳被选中代替莫瓦里教堂的修女

　　关于剩下的三个人，邮件解释道如果在现实中相识可能会对实验结果造成影响，所以受试之间的身份信息是完全保密的

　　凯瑟琳逐字逐句地读到了结尾，向后一仰瘫靠在椅背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回味着这些信息

　　关于2030的真相，她并不是不关心，只是无限制的沉浸在伤痛中一点意义也没有，无论她愿意不愿意都要向前走

　　关于2030的记忆清楚地刻在她脑海里

　　夏日的夜晚，空气始终留存着一丝热量

　　咸咸的带着水汽的风从海面上吹来，月光给整片海蒙上一层温柔又梦幻的雾

　　沙滩上燃烧着的篝火热闹而盛大，围着火焰跳舞的每个人的瞳孔都被火苗灼的亮晶晶的，人们手牵手围成圈，舞蹈的步伐时而整齐时而凌乱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一起开怀的笑。

　　那一年她二十二岁

　　她记得自己穿着火红的传统长裙，脚踝的银铃会随着舞步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以往她都会嫌这些东西累赘，唯独那一天她觉得这些响声格外悦耳

　　霎时，天空中猛然炸开的烟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笔直而上的火线散成满天星河又如雨滴零落跌入海里，连带着晚风都为片刻的美停滞

　　“如果可以的话，时间就停在那一刻吧” 她曾经在每一个梦里绝望又诚恳地祈祷

　　“如果一定要继续的话，请把我也带走吧 ”作为这场灾难的幸存者，她为自己的存活庆幸过但更多的是每个夜里让她快要窒息的绝望和愧疚

　　无数个哭着从梦中挣扎着醒来的瞬间，有个声音告诉她或许不该寻找真相

　　***
　　三天的时间，凯瑟琳将关于孟菲斯的资料整理的七七八八

　　实验重现的场景在孟菲斯，一个位于大陆最西北常年风沙弥漫的小城

　　说是城市其实它更像是一个隐藏在沙漠绿洲中的村落，西部的城市与城市之间相距十万八千里，动辄隔着一个或者几个沙漠，不同地方的居民平时也很少来往

　　她记得2030年之前，黑市上就有消息说帝国的军事部队正在孟菲斯秘密进行实验，可惜她当时对这个消息并不感兴趣，自然也不会花这个冤枉钱多看一眼，可如今再想找那个卖消息的人简直难如登天。

　　凯瑟琳查不到，但她直到谁能查到

　　“菲的防火墙可能建的不好，但是搜集信息的能力绝对是顶尖的。” 凯瑟琳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对自己的想法表示赞同，自己的朋友必须得自己来肯定

　　“帮我查一下孟菲斯附近军事部队驻扎的事情呗，很久以前看到的消息，据说跟什么实验有关，但是现在找不到了 ”

　　手机上显示信息已发送，几乎是同时，菲的电话就来了

　　“军事部队做实验的事情大概出现在什么时候？”

　　“ 我记得在2030之前不久，黑市上关于军事部队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的。”

　　“好，稍等”

　　“……普通的消息交易所和黑市上都找不到与那个实验基地有关的消息，排除你记错的可能，这些信息应该是被某些人刻意隐藏了。”

　　菲的语气很严肃，停顿了片刻还是将心里的担忧问了出口“这次的实验你真的要去吗？有关秘密的事情就算没有生命危险，也总是让人有不好的预感。”

　　凯瑟琳沉默了片刻，她仿佛已经能看到菲担忧的表情，不愿让气氛继续低沉下去，她半开玩笑地回应：

　　“一个实验而已，你就等着我平安回来好了。还有本来说好赏金一人一半，但是这次就全都打到你的卡上了，替我好好保管等我回来再还给我 ”

　　灾难之后，所有的人都向着最繁华的诺兰特大陆移动，凯瑟琳和菲也不例外

　　两人相遇的时候，菲只有16岁，长途跋涉让她看起来脸色灰白，瘦瘦小小的身躯撑着一件松垮的短袖T恤，像被风一吹就会飘起来的幽灵

　　凯瑟琳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村子的人忽然消失，那个浪漫的夜晚变成了她永恒的噩梦。

　　看到大家都在响应号召前往诺兰特大陆的时候，她也决定放弃这个生活多年的村庄前往异国他乡

　　城中大片空置的房屋，凯瑟琳和菲同时挑中了一间位于郊区的二层独栋建筑，房子半隐在树林之中用栅栏围出一片 私人区域，房子门口有一个雅致古朴的花园虽然最近没人修剪枝桠但是洁白的蔷薇和热烈的向日葵正蓬勃生长。院子的主人生前应该非常热爱生活

　　风，穿过树林带起一阵树叶颤动的簌簌声，又掠过少女的耳边扬起发丝

　　两个翻山越岭蓬头垢面到有些沧桑的姑娘同时驻足在门口

　　“ 要不要一起住在这里？ ” 凯瑟琳先发出了邀请，她已经很久没有和人一起住了，孤独的灵魂徘徊久了会渴望找到陪伴

　　好在菲没有拒绝

　　女孩子的世界似乎天然相通，来自不同大陆、不同民族、不同背景的两个人生活格外默契

　　凯瑟琳顺利完成任务后，偶尔摆出一副话大臭屁又自恋的样子，菲一定会立刻泼一盆冷水防止她尾巴翘到天上；
　　当菲自卑胆怯自我怀疑的时候，凯瑟琳会立刻坚定地对她说她是自己见过最棒的黑客

　　*
　　“欢迎来到孟菲斯！”

　　凯瑟琳眯了眯眼睛才勉强看清远处有些风化的路牌，过强的光线刺激让她觉得眼球有些痛

　　从一片白光中醒来时，她正站在沙漠公路的中间，空无一人的旷野，举目望去只有戈壁滩上几株稀疏的灌木，烈日炙烤下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没有风，没有云，太阳光毫无阻碍地打在皮肤上，干燥且刺痛

　　真实的灼热感让她一瞬间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模拟还是在现实

　　凯瑟琳试着回忆进入模拟器之前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