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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双老师特辑2-7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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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醒醒啊,我知道开学来第一天都很困,但别在我的晚自习上这么明显,一个个头都快低到课桌里了。”
解銮往底下瞥了一眼,不是东倒西歪就是一动不动但是眼睛都快闭上了,伸手敲了敲讲台。见同学们都他强打精神来,目光继续放回教案上备明天的课。
临近放学,解銮的手机亮屏,是安焕来消息。
「妈让我们明天中午回家吃顿饭。」
解銮见教案写得差不多,伸手摘下眼镜揉了揉酸胀的鼻梁,另一只手掏过手机,随手回了一句
「好。」
安焕那边没回消息,多半是给他发完消息就睡了,他明天要帮语文老师代一下早读。
已经十点了,解銮盯着他和安焕的聊天背景发呆,背景是他们重逢那天晚上解銮随手拍的月亮,恰逢中秋,又是睛天,所以月亮特别圆而亮。他望着满月想起了重逢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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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銮,等等见到叔叔要问好。”刘阮清叮嘱解銮道。
解銮答应:“知道,但是真的有必要保持那份神秘感不告诉我是谁吗?”
刘阮清点头,又想起来:“说起来,那叔叔还有的儿子,只比你小两岁,你还认识。”
话音刚落,门被打开了。
“不好意思啊阮清,去接我儿子来晚了,来,安焕,这是刘阿姨。”
出言的是一位身高中等,但能看出来身材不错,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又朝解銮笑:“阿銮还记得我吧?我是你安叔。”
解銮笑着答应:“记得,安叔,好久不见。“
目光在触及安焕的那一瞬,怔了一下,安焕正莞尔向刘阮清打招呼目光对上解銮的眼睛,那一成不变的微笑出现了一丝裂痕,随即又自己修复回去。
解銮在此刻第一想法竟是阿焕的演技又去哪儿进修了,之后才是和发小是前男友但是即将成为兄弟这种抓马情节居然发生在他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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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声响起解銮回神,同学们早就收拾好书包“嗖”的全部往外冲,他收给好东西,开车回了家。
启动车子之前,他意识了看明天课表,早上没课,又看了眼天,月亮也如那天一样圆。
回到家,他先走到卧室看了一眼安焕,果不其然已经睡着了,安焕的睡相其实挺乖的,就是容易踢被子。
解銮给他掖好被子后才转身去洗澡。
等洗完澡,解銮轻手轻脚躺上床的另一边,随手回完微信里的几条消息,搂过安焕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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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焕其实睡得并不安稳,他梦到了他们刚重逢的那段时间,刘阮清刚带着解銮刚住进安翀明在Z市的房子,解銮那时已经大四,在Z市的一所师范高校就读,也索性在Z市一所重高实习。而安焕在隔壁H市读大二,不常回家,也见不到面。
安焕也觉着这事儿太狗血了,自己父亲和刘阿姨背着自己偷偷谈恋爱,虽说他并不反对安翀明再婚,其至是支持的,毕竟自己从小就没见过母亲几面,安翀明一个人把他拉扯到大,也很辛苦,但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和自己发小兼三年没见的前男友的母亲谈。
在安焕高二与解銮分手失去联系前,刘阮清和安翀明都很忙,只是两小孩的关系比较好,但两位家长但彼此都没有见过面,也不知道他两怎么认识的。
说来也巧,安焕和解銮算是和平分手,那天解銮突然发来一句
「对不起,我们分手吧。」
他也只是怔了怔,便同意结束这段仅仅是有半年的恋情。
其实安焕骨子里是个挺冷的人,他不想深究太多,无非是些很正常的情况。
解銮有可能在大学里遇到更好的人,或者是疲惫了,毕竟安焕就读的高中和解銮的大学几乎隔了一个Z市,刚开始解銮还经常来找他,但因为加入了学生会,逐渐忙起来,减少了来找他的次数。
在分手前,他们已经一个月没见面了。
安焕没删解銮的微信,解銮也没有。
后来安翀明更换工作后,带他到了H市,二人就再也没见过面,聊天记录也停在了安焕那个「好」字。
安焕十三岁以后对外的形象是温柔,好脾气,笑意盈盈的,包括安翀明面前,只有在解銮面前,他才放松下来,没什么话,面无表情。
只有解銮故意逗他时,嘴角才会弯一下。不同于对外的作戏,这时安焕的笑意直达眼底。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解銮。
解銮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解銮和他表白,出于一直对解銮有的莫名依赖,鬼使神差地,他答应了解銮,轻轻地“嗯”了一声,解銮抱住他时,他也无不想着:“应当是喜欢吧。”
因为这份朦胧而不知其本的感情,安焕答应分手时没多大感觉,只是隐约觉得哪儿缺了一块,空落落的,而那份朦胧在缺失的那一角,隐秘地肆意生根发芽,以至于后来的痛苦刻苦铭心。
三年过去,安焕对着不知何时调出来的聊天框发呆,那句「好」依然停留在那。
他现在反而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解銮了,在一起的那半年的氛围肯定是不能再现了,太亲密不合适,而是向对外人一样作戏还是像以前一样放下包袱,安焕摁掉手机,自暴自弃地想,还是叫哥吧,总比什么都不是尴尬地僵着来得好,再说了,他也不是经常回Z市,只是安翀明又因为工作调动回了Z市,而他还要继续在H市读大学。
在安焕唯数不多回Z市的经历里,他都没有再见到解銮。刘阮清不是说他去外地学习了就是说他因为忙,临时住学校了一段时间。
就这样,两人相安无事过了一学期,转眼间来到了寒假。
安焕到了Z市安家的门前,这才到想起来自己钥匙没掉了,一直没配,都是刘阮清开的门。不得已,他敲了敲门,让他想不到的是,带着一身寒意的他站在门外时,而来给他开门的是穿着家居服的解銮。
解銮本就有些长的头发半年不见更长了,及肩的黑发随意披着。
见到是安焕,表情瞬间有些惊讶,但还是第一时间让他进门。
“阿焕回来了。”刘阮清紧忙招呼着安焕,让他先去洗个热水澡等等吃饭。
安焕笑笑,按照之前的想法,喊了“哥”。
刘阮清:“诶,没事,你们是从小就认识吗不喊哥也没关系的,怎么舒服怎么来。”
安焕摇头,“要的。”
转身上了楼去洗澡,解銮盯着安焕的背影表情阴晴难辩,叹了口气,坐回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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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噔噔”,闹钟响起,安焕猛得睡开眼,随即关了的闹钟。
昨天晚上他梦到了很多以前的事,光怪陆离的场景从眼前闪过,下意识转头看了眼在熟睡的解銮,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轻挪开解銮放在他腰上的手,轻手轻脚下了床去洗漱,他今天要起帮语文老师看自己班的早自习,难得解銮没有早课,昨天又回来的晚,安焕不想吵醒他,悄悄收拾好出了门。
由于解銮是历史老师,经常不是轮到他看早自习就是第一、第二节课,起得都很早,所以家里的车,一般是解銮开,安焕要么起早一点跟解銮去,一起回来,要么坐地铁。
安焕难得开车,等漫长的红灯中,思绪又回到了昨天那个梦里。
对比七年前,安焕自认改变了很多,以现在他的视角去看那场短暂的恋爱,要说喜欢其他算不上,他和解銮在他五岁时相识,那时安翀明在各个城市奔波,顾不上他,只找了个保姆跟着他。
他从小不爱说话,天生有些下撇的眼尾让他不笑的时候有点冷,和解銮相识也是一场意外。
直到后来安翀明被在他十三岁时被公司裁员,在家呆了一个月,生出了不少白发,烟灰缸满满当当。
从那以后安焕开始转变性格又或者说是戴上了一层和善的假面,他开始尝试社交,微笑,带人和善,加倍努力学习,只有在和解銮独处时才恢复那个不爱说话的“安焕”。
所以说安焕自己都看不清自己,对解銮更多地是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依赖,这促使他鬼使神差地答应了那次青涩的告白。
绿灯了,安焕停止下意识转动无名指上的素圈的动作,发动车子,向学校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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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上午过去了,解銮和安焕按计划去父母家里吃饭。
安焕上前打开家门,“妈,我们回来了”解銮接过安焕手里的东西,放到茶几上,向厨房喊道。
“诶,菜马上好,你们先坐,”刘阮清回道,又想起什么说:“阿銮,你爸说你来了以后去书房找他。“
解銮答应着,和安焕对视一眼,安焕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解銮无奈笑道:“岳父大人又得找我谈话了。”安焕没理他,是用眼神示意他赶快去。
解銮上楼到书房门前,敲了敲门,打开门进去:“爸。”
“阿銮来了。”安翀明搞下眼镜,看着门口的解銮,“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和阿焕有想过领养一个孩子吗。”
解銮摇头:“暂时没有,我们工作都很忙,没什么时间。”
安翀明幽幽地看着他:“我都接受你们在一起了,没想着有后,只是我和阮清只是希望你们以后有人照顾。”
他拍拍解銮的肩:“下楼吃饭吧。”解銮点点头,跟看他下楼。
刘阮清饭已经做好了,只等两人下楼,正在和安焕聊天。
安焕见解銮下楼,给他发了个消息。
「爸和你说什么了」
「回家说」
安焕没从解銮脸上看出来什么,只得作罢。
四人上桌吃饭,"阿焕多吃点哦,数学老师肯定累得很。“刘阮清边给他夹菜边叮嘱着,安焕点头,埋头吃饭。
刘阮清越看越喜欢,恨铁不成钢瞪了解銮一眼。
解銮对自己亲妈的眼神见怪不怪,但还是为自己苍白地辩解了句:“妈,你别这样看我,搞的好像我虐待他了一样,刚刚还别被老丈人敲打了一番,哪敢啊,不信你问阿焕。”
安焕无语凝噎,伸手掐了解銮一把,示意他别乱说。
“不会,哥做饭挺好吃的。”
安翀明::“小子别乱说,我那有敲打你。”
吃完饭,解銮拎着刘阮清自己腌的泡菜回车上。解銮在接过泡菜的时候对此表示深深地怀疑:“妈你自己尝过吗,这吃了不会食物中毒吧。”
趁着刘阮清还没打过来的时候,带着安焕逃之夭夭。
两人下午都没课,明早上才有,回去的车是解銮来开。
安焕坐上副驾驶,看四周无人,没有第一时间系安全带,凑过去,和解銮短暂接了个吻。
大概是没想到安焕今天这么主动,在解銮想要加深这个吻时,安族匆匆退出,坐回去,镇定自若地系安全带,解銮被气笑了,泄愤般咬了咬安焕薄薄的上唇:“好卑鄙啊安老师,小心我告诉你班学生。”
解銮不仅教七班的历史,也教五六班的历史。
安焕淡定地坐在那里刷手机,头也不抬:“这不是有求你吗,还没告我,爸和你说了什么,问你肯定要条件,干脆提前给了。”
“安老师你学坏了,”解銮叹了口气,“爸让我们考虑一下领养孩子的事,我说等过几年我们工作稳定了再说。“
安焕“嗯”了一声,“你喜欢小孩吗,”他忽然问道。
解銮边开车边回答:“你小时候都是我带大的,如果那小孩跟你小时候一样可爱我可以考虑一下。”
安焕懒得拆穿他只比自己大两岁,小时候也只是带自己疯来疯去,何谈带大。
他脑海里还在回放昨天晚上的梦,久违地感到不安,所以刚刚才去主动亲了解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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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到了家。
安焕一直落在解銮后面,直到解銮打开家门,熟悉的装饰映入眼帘,这才把他从梦中的情景拉回现实。
解銮先到客厅喝了口水,其实他发现了安焕一路都心不在焉,知道他肯定又做噩梦了,于是他转过身,轻声问:“梦到什么了,跟我说说?”
安焕走过去紧紧地抱住他,头埋在解銮的肩颈间,闷声道:“哥哥,我爱你”
解銮一下一下拍着安焕的背,“嗯,我知道,我也爱你。”
安焕本有些颤抖的手在解銮的安抚趋于稳定。轻轻阖眼,把那段灰暗的记忆丢回脑海深处,不再去触碰,他已在解銮身边了,不用再患得患失吃药了。
3
安焕已经连续一周做噩梦了。
一周前,一直跟随在安焕身边,陪安焕长大的保姆陈阿姨车祸去世了,阿姨生前没有结婚,年轻时就来到安家拿着薄薄的薪水照料安焕,哪怕后来安翀明被裁员,没有能力再支付起陈阿姨的薪水,也时不时来看望安焕,已然将安焕当成自己孩子看待。
当安焕陪着安翀明料理完陈阿姨的后事,看着陈阿姨进火化场的时候,他的大脑空白一片,最后一个见证自己童年时光的人也离自己而去,安焕哭不出来,只是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回家,目送着安翀明回到公司。
一回到房间,他靠着房门无力地坐下。
在这里,没人能看见他,他不用再伪装,作戏,做一个令安翀明骄傲省心的孩子。
“解銮,好像没了你,陈阿姨也走了,我只剩下爸了。”
当天晚上,安焕开始做噩梦,起初只是一些模糊不清的画面,他仿佛踩在泥泞中无法抽身,下沉,不断挣扎,拼命地想吸口新鲜的空气,却始终无用。
只等安焕带一身冷汗醒来方才结束。
再到后来模糊不清的画面开始变得清晰可明,从解銮说:“我看错你了。”转到陈阿姨的摇头,一幕幕场景飞速转换,一直到他惊醒才解脱。
每一次惊醒,安焕都浑身颤抖,拼命地深呼吸,想忘掉梦里那一切,却无迹于是。他知道自己哪儿都没出问题,可就是偏偏喘不上气来,就像被人扼住喉咙,无法呼吸。
这种状况在这一周以来每天都在上演,每天都要缓好久才恢复。安焕不想让安翀明担心,忍着没说,借着高考假期,每天都呆在家里不出门。
他开始害怕睡觉,他怕解銮再说那句:“对不起,我们分手吧。”
怕再次看见陈阿姨,更怕安翀明对他失望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半个月,他尝试过吃褪黑素让自己进入深度睡眠,不做梦,尝试过通宵不睡觉,都没有作用。
直到有一天,他照例从梦里醒来,意外地正常。听到有人敲门,勉强支起身,去开门,门外是解銮,来不及诧异,就看见解銮身后冒出来一个女孩挽着他甜甜地笑着。
他恍惚着听解銮介绍女孩是谁,很努力地想听清他到底在说什么,耳边却一直在鸣响,扰得他烦得很。
终于等到解銮说再见,他仓促地摆了摆手,目送他们离开。
正当他想关上门,重新回到那个昏暗的房间时,已经去世的陈阿姨突然出现,许久不见,已经苍老许多。
安焕喃喃:“阿姨。”
陈阿姨笑着点头:“乖囡囡不难受,阿姨永远都在,只是你要认清自己啊,阿姨能看出来你是喜欢解銮的对不对?我的囡囡要好好的,有问题要说,不舒服要去看,不要拖着,你爸爸也不容易,多谅解一下他吧。”
安焕眼尾滑下下几滴眼泪.“好,我会好好的。”
陈阿姨还是带着那温柔的笑容,拭去他脸上的泪珠,轻声:“不哭啊,不哭…”
安焕带着眼泪再次醒来,只见床边坐着一个人影,他定眼一看,是解銮。
他已经顾不得这是梦境还是现实了急忙抱过去,却扑了个空,滚下床。
他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只觉得心一点一点地被当初分手时那份肆意增长的朦胧侵蚀干净,徒留那份成熟的感情充满整个胸膛。
他喃喃道:“我好像现在才意识到喜欢,阿姨。”
就这样,在昏暗的一方天地坐着,双目无神,呆到了天空由深黯到黎明。
这时,安焕勉强调用起一点力量,支撑着他拿上手机走出家门,去看心理医生。
4
「阿焕,晚上和我去和刘阿姨还有她儿子去吃个饭?」
安焕揉了揉太阳穴,好不容易法定节假日,他回Z市了一趟,本想晚上和安翀明随便吃点,他和安翀明都不是重视仪式的人,在中秋节能好好坐下来吃顿家常饭已是奢侈,没想到还要去跟安翀明女朋友和他儿子吃饭,不得已他还是答应了。
「好。」
「说来也巧,你刘阿姨的儿子你认识,小时候和你一起玩的,你还记得吧,解銮,就是他。」
安焕目光在触及“解銮”两个字时,拿着手机的手像捂着一块烫手的铁烙,烫的他心里发慌。
手机掉到地上,“哐哐”两声,砸在他的心里,长期吃药,没有感情波伏的心开始跳动剧烈。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努力平复着,深呼吸了几次后,颤抖的手逐渐稳下来,他重新蹲下去捡起手机,对着那句简短的消息艰难地来回读了每几次方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安焕的手缓慢地打着字,像第一次尝试打字一样,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慢慢地敲着。
「记得,阿銮哥哥,真的好巧,我也好久没见过他了。」
安焕在出门前提前把药吃了,他有预感如果不吃,这么久以来的努力,在安翀明面前的伪装会巧亏一匮。
5
一坐上解銮的车,安焕悄无声息地将手背在身后,眼睛盯着车上的一处小吊坠发呆,他感觉这个小吊坠有点眼熟,是一个白色的云朵。
长期的焦虑,幻想通过吃药时压了下去,带来的副作用却是记性不太好,出于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逐渐淡忘很多以前的事。
“生日快乐。”解銮依旧操着熟悉的语气,好像他们在一起的半年和分开的三年是一场他的幻觉,他们只是,好久不见。
药效还在,安焕没办法掀起一点情绪波澜。
“谢谢。”车上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解銮想说些什么,好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几几欲开口,却无法说出什么。
“想去哪逛逛吗,就当庆祝你生日。”几度斟酌,解銮还是开了口。
像是有蚂蚁在噬咬他的心脏,安焕在背后掐着手,留下几个泛白的月牙儿痕迹,他感觉有点烦躁。
“不用了,不合适。”
解銮面色不变:“我是你哥,怎么不合适。”
安焕烦躁的情绪达到了极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出的话却十分冰冷:“需要我提醒你吗,解銮,三年前是谁提的分手。”
前方有个漫长的红灯,车停下,解銮转头看着安焕的侧脸,深呼吸:“对不起。”
安焕庆幸自己出门前提前吃了药.“回家吧.”
6
“阿焕,下楼吃饭。”解銮上楼敲了敲安焕的房门,最近安焕对他的态度有所松动,不再是一开口就是伤人的话,令他陌生非常。
不过这也是他自找的,阿焕一向记仇。
等了一会,安焕没有回应,解銮叹了口气,准备下楼把饭菜端一点上来给他,安焕有慢性胃病,不能不吃饭。
正当他转身准备下楼时,听到了屋内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解銮急忙拧了拧门,发现没锁后冲了进去,屋里没开灯也没开空调,窗帘拉着,暗沉沉的,他隐约能看见安焕靠着床坐在厚厚的地毯上。
他摸黑找到了灯和空调的开关,皱眉打开后看安焕头埋在双膝间,对他来到以及一系列动作没有任何反应,身着单薄的家居服。
之前重物落地的大概率缘于地上的台灯。
解銮快步上前,半跪在安焕面前查看他的情况,发现他在微微颤抖,发尾有些湿漉,轻轻地挽过他,下巴搁在发旋上,一下下顺着后背轻声:“怎么了。”
安焕闻言,终于抬起头来,肿红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和解銮担忧的目光对上,他歪歪头,气息如丝:“解銮?你在这里做什么,你的婚礼要开始了,抱歉,我太累了,恐怕没法参加了。”
没等解銮提出疑问,又自顾自地摇头:“不对,你是幻觉,我又犯病了,得去吃药。”
说完就要挣脱怀抱,想站起来去床头柜拿药,但因为没力气会又坐了回去,微喘着气。
解銮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当务之急不是问他为什么生病了。
解銮将安焕小心翼翼地扶起,送他到床头边,见他熟练地从床头柜里拿出药瓶,倒出几粒,解銮想去旁边桌子给他倒杯水,却见他熟练地把药片干咽下去。
吃完药,安焕呆滞在那,双目仍然无神,解銮搂过他,依偎在一起,静静地药起效。
过了一会儿,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抱歉。”
“没事,”解銮顿了一下,无声地叹了口气.“对不起,当年的事,我想和你说谈。”
安焕微微睁大了眼睛,手无意识攥紧了解銮的衣角,看向他的脸,三年了,他们都变了很多,及肩的青丝用皮筋扎着,眉间因为担忧而微蹙起,是他无法想象出的样子。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不是梦也不是幻觉,是真正的解銮。
“当时我父亲突然找上门,可能是终于从戒毒所出来了吧。”解銮的手无意识地环着安焕的背,一下一下安抚着安焕,同时也在安抚着自己,强逼自己说出那些事。
“幸好我从宿舍回了家,家里只有我,上门来就是要求我们给他上百万,那时妈妈的生意刚起步没两年,根本抽不出这么多钱,“解銮叹了叹气,”他那种瘾君子就像一个无底洞的钱袋子,给了又如何?我没答应他,再次重申了妈妈已经和他离婚很久了,他的一切都与我们无关。”
“他没听我说的什么,大骂我是白眼狼,进门砸东西,我拦住了他,把他拉出门外,锁了门,但他没有善罢甘休,屡次来找,还去Z师大蹲点,散播一些莫虚有的谣言,最后他闹到了妈妈妈的公司,那天我去找妈妈问点事,他从黑暗撺出来,拎着一把锋利的刀就要刺向妈妈,我推开妈妈,但自己却被他中下腹。”
听到这,安焕想去掀开解銮的衣服,却被他拦住,解銮轻轻地摇了摇头:“没事,没严重。”
“后来,他二进宫,然而祸不单行,妈妈公司的资金链出现了问题,刚起步的公司又濒临破产,她忙得焦头烂额,还要抽出时间照顾我,“解銮的声音隐隐哽咽了一下,又马上恢复原状:“我想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再来找你,不想耽误你的高考,所以提了分手,没想到你…”声音里的哽咽终于掩盖不住。
安焕抹掉眼那抹泪痕,没说话。
解銮深呼吸了几下,确保自己能正常讲话:“我们再见的时候的三个月前.,妈妈受安叔的帮助,一直苟延残喘的公司才再度运转,我想见证妈妈的幸福以后再来找你,没办法,人生如戏,我真成你哥了。”
他勉强笑笑,轻轻捧起安焕的脸:“这三年来是我做的不对,我不该一句话都不过问你,所以我也不求你的原谅,但我还是想说,安焕,我爱你,四年来始终如一。”
安焕似乎被震住,半晌也没作出反应,解銮也不急,就这样等着。
“嗯”
也不知过了多久,安焕终于有了回应。
解銮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能下楼吃饭吗。”见安焕点点头,拉着他的手陪他下楼吃饭。
当晚,安焕睡了三年来最安稳的一觉,没有噩梦也没美梦,没有药物的作用,只是普普通通的一觉,却弥足珍贵。
7
“今天的作业是练习册36、37页,明早课代表记得收一下,”安焕抬眼看了下钟.“还有几分钟下课,现在可以开始写了。”
下面发出“沙沙”地翻页声。
坐在第一排的栾诗仗着自己是课代表,和安焕关系好,不急着写作业,悄悄打量了一下安老师的穿着,以往常有些不一样。
安焕今天穿的黑色卫衣,脚踩着一双马丁靴,外面披着一件棒球服、本来就长得嫩,这下简直可以混进他们这群高中生之间。
栾诗往讲台凑过去,小声:“老师你今天穿这么青春,是要去约会吗。”
安焕冷不了被问了一句,哭笑不得:“不知道,别问我,写作业吧。”
栾诗“哦”了一声,顿了一下,恍然大悟:“我懂了,下节解老师的课,让我去问他是吧。”
安焕卷起练习册答案径案诗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以示警告。
栾诗嘻嘻地笑着,也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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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诗说的没错,安焕确实是要去约会。
解銮前几天被同事推荐了一家烤肉店,一直想带安焕去吃,拖到这天才等到二人都有空。
不过事实证明,这一趟除了烤肉,还有意外收获。
二人一踏进商场就看见一群穿着十一中校服的高中生,解銮出来没戴眼镜,稍微有点看不清,拱了一下安焕,让他辩认一下是不是熟人。
安焕眯起眼,仔细辩别了一下,轻笑:“这群小孩,仗着今天没晚自习出来浪,喏,真不巧,有你班的也有我班的。”
解銮想了想,拉着安焕悄悄跟上去,想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还没走近,就听见他家班长振臂高呼:“怕什么,我特地刺探过情报了,安老师打太极,老大直接说没有。”
解銮的神情微妙,咬牙切齿冷笑:“让我看他们还编排了什么。”
安焕拉了一下解銮的衣袖,示意他看人群围起来中间的两位主角。
是他班上的学委谢韫和安焕班上的体委吴旭轩,两个人拉着小平,都不太好意思。
解銮一看就明白了,敢情他们是为新诞生的小情侣出来聚餐庆祝。
安焕丝毫没有过去棒打鸳鸯的意思:“还搞联姻呢,挺好的,增进两班感情。”
“这个栾诗,看我明天怎么收拾她。”
二人都秉持着只要不影响学习就不主动拆散小情侣的观点,毕竟,他俩也是早恋出身。
解銮得到了想要的情报,和安焕悄悄从另外一条道路到烤肉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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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诗想着人多,就在最近新开,门碑不错的烤肉店订了个包厢,也可以符合大多数人的口味。当她带着一群人浩浩汤汤到烤内店时,刚进店,眼尖的地就瞄到了坐在角落的解銮和安焕,解銮背对首大门口坐,暂时看不见他们,而安焕的视线正好抬头就能看见大门口。
栾诗瞳孔地震,萌生了一丝退意,但想想订的包厢不能浪费,咬咬牙、准备让大家噤声,悄悄溜进去。
就在这时,凑巧安焕抬头,和她对上了眼。安老师看上去有点惊讶,但瞬间收敛了表情,拿起手机敲打了几下。
栾诗的手机屏幕一亮,是安老师发来消息。
师娘:「快进来,订包厢了吧,别给你们老大发现了,他在想明天怎么收拾你」
唐诗三百首:「订了订了,谢母后救命之恩!」
栾诗连忙让众人噤声,悄悄地溜进包厢。
“太吓了人,你们是不知道,我刚刚在角落看见了老大和安老师,我吓得心脏都快停跳了,还好安老师看到我了,给我发微信提醒。”栾诗一坐下来就和众人分享这件惊悚的事件。
“还是我们班主任好,你们老大太可怕了,安老师虽然发火起来比解老师可怕百倍,但毕竟八百年才遇上一次,还是你们家牛。”六班人附和道。
就在栾诗一群人正热火朝天地议论时,他们口中顶好的安老师反手就把他们卖了。
“我刚刚看见栾诗带着一帮人溜进来了。”安焕慢条斯理地吃着解銮烤的肉,随意道。
解銮无语凝噎:“我怎么不记得我们以前声势这么浩大,明明我们也是早恋。”
“醒醒,是你一个成熟的成年人拐带我这个高中生谈恋爱。”
安焕对他的自我催眠无动于衷,毫不留情地拆穿。
“……”解銮欲盖弥彰地往安焕碗里夹了几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