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悔》沐久兮

13、回忆

　　空中的太阳似乎是一个没有绳子的风筝，没有任何温度，只是发出淡淡的微光。刚下完雪的街上，即使阳光在强烈也依旧寒冷。沐凌独自一人路过一条小巷，这样子中时而发出轻微的呻吟，时而发出孩童的嬉笑。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走了进去一探究竟。
　　小巷的尽头被高墙拦住，墙角因为下雪而积一层厚厚的雪。但在雪上却有几滴鲜血，在那堆雪上躺着一只黄毛小狗。小狗身上的毛沾满泥巴和雪。背部的血止不住的流。小狗的周围围着一群幼童，其中一个与沐凌年纪相仿，拿着木棍的手不住地颤抖，一双眼睛中含满泪水。
　　“纪公子以后不是要上阵杀敌的吗？怎么这点小事都能把你吓到？”一个年纪略长的男孩将胳膊搭在纪修安的肩上，笑得贼眉鼠眼。
　　纪修安被吓得不敢动:“要是我爹爹知道了会打死我的……”纪修安支支吾吾，不停抽噎着。
　　“你爹打你关我们什么事……”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沐凌打断了。
　　“喂！你们以多欺少，还要不要脸啊！？”他走上前去，打掉了纪修安肩膀上的手。
　　“你是个什么人，还来管我们？”
　　“听好了！小爷我姓沐！今天这事小爷我还就管定了！”
　　“沐？原来是沐将军的儿子啊，我好怕怕啊！”
　　沐凌斜睨了他一眼，满脸不屑:“你是打算现在放了他还是我把你们打趴下呢？”
　　张阿牛气极，冲着那些人大喊:
　　“小的们！给我上！让那群狗娘养的富家子弟，看看我们的厉害！”张阿牛身后的一群小孩儿一人抄起一根木棍就冲了上来。
　　沐凌也捡起一根较长的棍子，以棍为枪，和那些人打了起来。
　　沐凌双手持棍，快速往前一顶，顶到了来人的腰部，他惨叫一声，捂着腰在地上痛到打滚，看到这一幕，有几个胆小的孩子不敢上来了，张阿牛气的一脚踹翻了一个人，怒吼道:
　　“都愣着做什么！？都一起上！朝他的手打，把他的手给老子打断！”
　　沐凌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出棍的速度更快了，每一下都顶在要害上，很多人都倒在地上哭爹喊娘，他自己也累的够呛。
　　可双拳难敌四手，就在他休息的空档，张阿牛一棒子打在了沐凌的肩膀上，纪修安见沐凌受伤，也顾不得害怕，从地上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了一把张阿牛，张阿牛被推倒在地，见是纪修安推的得他，火气更大了:
　　“你个小畜生还敢推我！”
　　说着把手中的木棒朝他砸去，纪修安推的那一下已经耗尽了他的勇气，木棒甩来的瞬间他就被吓退了几步瘫坐在地上，沐凌眼疾手快，接住了木棒，又还给了张阿牛，木棒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他脑袋上。
　　就分心这一下，沐凌的后背就被挨了一下，他往前踉跄了几步，转身一棍子劈中了那人的脖子，再用腿一扫，将最后一个人放倒了。
　　看着一群人倒在地上捂着伤，痛得扭曲，沐凌站在巷口，逆着光，大声喊道:
　　“是，我们是富家子弟，和我们的富是拿什么换的？是拿命换的！是拿沐家军千千万万条命换的！没有我们在前线拼死杀敌，哪来你们现在的安稳日子？我看你就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不去帮自己爹娘做些事，反倒来这欺负弱小！”
　　沐凌用稚嫩的声音铿锵有力的说出这一番话，使得地上那些人满脸羞愧:“滚！别再让我看到你们，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沐凌话音刚落，那些人全都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沐凌走到进修安生前，伸出脏兮兮的小手笑着说:“起来吧，修安，没事了。”
　　纪修安怔愣的地看着眼前这位还不满十岁的少年，这一刻，少年人的周身仿佛有光，照着他，让他不觉寒冷。他也伸出了手与沐凌的手紧紧相握。沐凌将纪修安从地上拉了起来，拍掉他身上的灰，像个小大人似的告诫他:
　　“以后别和张阿牛那群人玩，免得被带坏了。还有，好好习武，这样你才能保护自己，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知道吗？”
　　纪修安点了点头。突然，他看到沐凌的胳膊上在流血，他颤声道:
　　“阿凌，你的胳膊……”
　　沐凌转头看去，只见一根木刺扎在他的胳膊上，大概是刚刚肩膀那挨一棒的时候扎进去的，他又看了眼被吓到的纪修安，半开玩笑道:“我就说嘛，怎么感觉肩膀有点痛，没事，我等会儿让我阿娘处理一下就可以了，你赶紧回去吧。”
　　“哦，好吧，那你小心点。”
　　纪修安说完就转身走出了巷子。我以后一定要和阿凌一样厉害！不，我要比他更厉害！这样我才能保护娘，保护他。小小的纪修安此刻在心里暗暗发誓。
　　纪修安走后，沐凌将木刺拔了下来，顿时鲜血顺着胳膊流出，滴在了地上。
　　“嘶~真疼啊！”虽然沐凌之前经常受伤，但他还是忍不住低呼一声。
　　他捂着伤口走到那只小黄狗面前，想伸手摸摸它，结果被躲开了。小黄狗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缩在角落里，一脸戒备。沐凌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外袍罩在它身上，然后蹲下身轻抚他的头:
　　“小狗狗，你不要害怕，我看你挺可怜的，你就和我走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说完就将它抱了起来，小黄狗似乎是感受到了沐凌的善意，便没有再挣扎。
　　沐凌抱着小黄狗走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累了，便找了个墙角坐下休息。可他实在是太累了，伤口处还在渗着血，没一会儿他就睡过去了。他那件白色的里衣因为沾了泥水的缘故变得脏污不堪，像个……无家可归的小乞丐。
　　不知睡了多久，沐凌觉得有人在动他的肩膀，好像是在帮他包扎。沐凌也没轻举妄动，闭着眼假寐，那个人帮他包扎好之后轻叹了一声:
　　“唉，真是个可怜的小乞丐。”
　　什么！？小乞丐！？说他！？士可杀不可辱啊！！
　　沐凌猛的把眼睛睁开，但在看到对方的那一瞬间他愣了，那人也愣了。沐凌从来就没有见过长得这么秀气这么好看的小孩子。就连平时斯斯文文不像武将的孩子的纪修安都不及他半分。
　　对方见沐凌醒了，解释道:“你胳膊受伤了还挺严重的，我就帮你包扎了一下。”期间，他一直看着他的眼睛。
　　“哦，谢谢。不过，你叫谁小乞丐呢？”
　　“你……”
　　沐凌一下子就炸了:“你才小乞丐呢！你全家都是小乞丐！我长得哪里像小……乞丐。”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黑一块白一块的，再抹了把脸，全是灰。好像确实有点像……不对，他怎么被带偏了？
　　“就算像你也不能说啊！”
　　“好啦，对不起了。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再见！”那人笑着说完转身便走了。沐凌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
　　“你不是小乞丐！我有名字！”
　　那人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老子叫沐凌！”
　　也不知道他听到了没有。
　　“呸！，就是一小白脸！白瞎了这么好一张脸，这么没礼貌！”沐凌又骂了几句，才抱着小黄狗往沐府走去。
　　·
　　沐凌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当然他减去了一些不好的事。那称呼要是被南愿听到了，指不定要被他怎么笑话呢。等他说完后才发现，南愿一直看着他，看得他有些发毛。
　　“你……你看着我干什么？”
　　南愿盯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你就是那个小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