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孤笔成章

7、恩怨

　　“话说，然总，你好像真的很不喜欢林山山。”欧洋说。
　　“这么明显吗，那太好了。”墨然闭了闭眼，冷笑。
　　“拜他所赐，我们全队最喜欢的教练走了。”全场沉默，墨然深吸了一口气，才说。
　　“那会，我初二，是队长，林山山和影辰他们刚入队，那时候林山山球打的不错，但是文化课很差，才刚开学就打架被记了过，要劝退了，教练看他是个好苗子，又架不住他磨，就给学校担保保住了他，还担保学期末能考进年级前二百，省联赛也会赢。结果比赛的时候，他是二垒跑垒员，他不看场上情况直接往前挤垒，挤走三垒的奕宸，回本垒还不踩垒，那场丢的分基本都是他的防守失误丢的，他是替补投手，那会打的游击，故意漏球，传一垒封杀跑垒员全是暴传。浩阳手腕上的伤有他一半的责任。”
　　“比赛输了就输了吧，但是教练给他担保的代价是如果比赛没赢，教练就走，你也知道我们教练不是在编老师，说开就能开的，而且那会学校在招棒球特长生，输了比赛也有影响，反正种种原因吧，教练真的走了。”
　　“但是我后来听到，他是故意输了比赛的。他在小树林打电话，好巧不巧我路过。你猜他说什么，他说，教练训练太严，总是罚我们，故意乱打球输了比赛，这下教练终于走了。我承认，教练罚我们的时候真的很狠，但是……哎。”墨然叹了口气，脸愈发的黑了。
　　“张教练真的对我们挺好的。”影辰无奈的笑了一下，说。
　　“而且，林山山她妹还欺负过衍儿。”墨然握了握拳头。盘腿坐在一旁的墨衍苦笑着低头。
　　她又看见了那道透明的墙。
　　早操队列总在阳光下裂开缺口。
　　每当她抱着水壶走近，嬉闹声就会突然凝结。戴着粉色蝴蝶结的林贝贝歪着头笑，于是水泥地上绽开一朵朵白色运动鞋踩出的涟漪——前排女生夸张地踮脚后退，后排男生也怪叫着躲开。十几个个影子在她脚尖前三寸整齐地折出锐角，仿佛她鞋底踩着看不见的瘟疫。
　　教室后墙的挂钟拖着铁链走动。她蜷在座位上，看前桌女生把橡皮擦往过道这边推了三次。直到林贝贝抱着作业本经过，那截淡粉色的橡皮才突然长出腿，骨碌碌滚到墨衍课桌边缘。"别碰！"扎羊角辫的课代表尖叫着拍开她的手，指甲在晨光里划出银亮的弧线，"谁知道会不会传染怪病。"
　　最锋利的是英语课。当Mr.张的激光笔扫过花名册，"宫"字刚在舌尖成型，十几张课桌就同时迸发出窸窣的毒芽。有人用尺子敲打铁质笔盒，有人把课本卷成喇叭，此起彼伏的咳嗽声里，林贝贝的声音像沾了蜜的玻璃碴："老师，墨衍说要第一个背课文呢。"
　　她攥着作业本走向讲台的二十七步里，梧桐叶的影子正从二楼窗台往下淌。她听见自己的帆布鞋踩碎了满地眼睛，那些粘腻的视线顺着裤管往上爬，在锁骨处凝成冰棱。作业本交出去的瞬间，前排男生突然扯着嗓子学了一声乌鸦叫，于是数不清多少张嘴里同时飞出黑羽，扑棱棱撞碎了教室顶灯投下的最后一块光斑。
　　她不是没有朋友，只是在她确定自己被讨厌了后，就慢慢疏远了她们，她还是太善良了，生怕连累了她们。
　　“不是，buff叠满啊。”陈凯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只见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惊，“然总，小教练，我们到时候必打爆林山山。”自从墨衍成了雏鹰队名义上的教练、指导，陈凯带头，大家都开始叫她小教练。
　　墨衍冲陈凯笑笑，点头。
　　“哎，不提他了，开始训练，25号给我打爆他。”墨然站起来，大手一挥。
　　“妹，你有什么想法吗？”墨然看向妹妹。墨衍思考片刻，说：“练一下击球和防守吧，排队击球，一人十颗，哥，晟昊哥，浩阳学长，你们三个投手一人三十颗找找感觉，影辰和奕宸学长轮流打捕手，其他人站比赛的时候自己的第一顺位防守位置，缺的位置大家互相补一下。”
　　“OK啊，那我先投吧，”浩阳率先往投手丘走去。
　　“那我们按守备位置编号上吧，然总你1号你先上。”
　　棒球场上的守备位置编号是这样的。
　　1.投手（Pitcher,P）
　　2.捕手（Catcher,C）
　　3.一垒手（First Baseman,1B）
　　4.二垒手（Second Baseman,2B）
　　5.三垒手（Third Baseman,3B）
　　6.游击手（Shortstop,SS）
　　7.左外野手（Left Fielder,LF）
　　8.中外野手（Center Fielder,CF）
　　9.右外野手（Right Fielder,RF）
　　所以，上场击球的顺序是墨然，影辰，奕宸，子锋，欧洋，景辉，晟昊，陈凯，浩阳。
　　“对了，再说个事，时迁、时越、时锦熙大家都还记得吗。”墨然说。时迁、时越、时锦熙曾是四年前大家还在少棒联盟时，白狼队与银豹队的那场友谊赛中白狼队的一员。
　　“老熟人了，怎么说，他们要来跟我们一起打球吗？”奕宸问。浩阳听见墨然的话也停下脚步听墨然要说什么。
　　奕宸，浩阳，墨然都是亭远中学的蓝鲸队的一员，时迁、时越、时锦熙三兄妹也是。
　　“对，我想着咱们就九个人万一有什么意外很难搞，他们刚好也想加入，我就叫他们来了。”墨然说。
　　“没问题啊，大家一起玩嘛。”欧洋说，仅管他没有在少棒联盟打过球，也还没有接触过三人，但还是积极回应。
　　“你们要是有朋友想来也可以过来一起玩。”影辰说。
　　众人点头。
　　“OK啊，那开始训练吧。”墨然招招手，众人向自己的位置走去。
　　浩阳一记上飘球出手，墨然紧盯着在空中旋转的棒球，甩臂挥棒，球被击飞出去，落在左外野的地上。墨衍抱着本子坐在场边，目光跟着球走。浩阳学长的投球没有丝毫问题，姿势标准又漂亮，哥哥击球的动作亦是看的人很舒服。
　　接着影辰击打，浩阳投出一记外角直球，影辰用身体和肩带动手臂挥棒，无奈击球点太靠下，球被击成了一个小高飞。墨衍皱皱眉，记录下来，如果再果断些，肩膀下压角度小一些，就应该是长打了。
　　专注着训练的众人没有注意到，场边的长椅上，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装的青年正看的津津有味，口中偶尔还念叨着什么。
　　迎接奕宸的是一颗伸卡球，作为浩阳的捕手，奕宸对浩阳的球路还是很熟的。奕宸胸有成竹的笑笑，挥棒击正球心，球在天空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撞在左外野拦网，掉落在地上墨衍欣赏的点点头，奕宸的击打能力还是很不错的。墨衍坐在长椅上，也轻声说了一句：“好样的。”
　　晟昊投的很稳，队员们打的也很好。
　　接下来轮到墨然投球了，晟昊活动活动手腕和肩，站好准备着，墨然球出手，是一颗一时速120的变速球，晟昊微微屈膝，发力，可这球是变速球，他挥棒挥早了，将球破坏成了界外。
　　场边，身着运动装的青年皱眉，一拍大腿，吐出一口气，叫道：“击球点不能这么靠前，重心要再压低一点。”而墨衍此时恰好也在笔记本上记录晟昊的击球，和身着运动装的青年给出了建议出奇的相似。她诧异又好奇的看了一眼身着运动服的青年，挺年轻的一张脸，不胖不瘦，身高似乎的和影辰差不多高，高挺的鼻梁，浓浓的眉毛，薄唇配着小麦色的皮肤。墨衍饶有兴趣的看着运动服青年，青年也从远处注意到纤瘦的少女，眯着眼打量着墨衍。墨衍收回目光，继续看少年们击球，间断的记录着。
　　陈凯站在本垒前，双手紧握球棒，看着棒球从墨然手中飞出，旋转着往自己的外角飞去——外角滑球，陈凯猛的用力，球被击中，成了一枚三垒方向的滚地球，恰好滚到运动装青年的脚边。运动装青年捡起球，冲着墨然叫道：“那个投手！”墨然疑惑的回头，青年站起来做出投球的姿式，墨然稳稳接住，冲青年抬抬手，喊到：“谢了！”青年笑了笑，又坐回椅子上。墨然自言自语，面露着欣赏：“还挺专业的。”
　　已经打完了一轮，墨衍走到场中间，简单的说了一下众人的问题所在，又给出解决方案：“今天整体还是不错的，晟昊哥和影辰的配合出乎意料的很默契，奕宸学长全场MVP哈。然后，影辰，击球的时候不要迟疑，挥棒落空也没关系，还有就是你五个球里三个球肩下压角度都过大了，需要你自己注意纠正一下。还有，嗯……晟昊哥你的发挥不是很稳定啊，最近U18的比赛还打了本垒打呢，相信自己的判断，看球找球，不要挥太早。”
　　众人纷纷点点头。
　　“那要不休息十分钟吧，大家辛苦了。”墨衍看向哥哥。
　　墨然点头，走向场边拿水。灌了两口水，墨然放下水瓶，走向三垒长椅边的运动服青年。
　　“你好，我叫宫墨然，今年16。”
　　青年起身，握住墨然的左手，露出标准的微笑：“你好，我叫南枫，今年23了。”说着示意墨然可以坐他旁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你也是打棒球的吧?”墨然目光在棒球场上，却在问南枫。
　　南枫笑笑，不管墨然能否看到，轻轻点头：“对，我大学就是学的棒球。“墨然勾起嘴角，一副挺有兴趣的模样；“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南枫平淡的看着球场，“清体大。”墨然有些惊讶，“你是刚毕业吗?好厉害，我也想考清体大。”南枫竖起一个大拇指，笑笑：“加油，我刚看了你打的不错，如果今年还有特招的话可能有机会签进去。”墨然猛点头。
　　南枫又道：“我是今年6月毕的业，你别说，时间过的真的还蛮快的。”
　　墨然也跟着感叹：“对啊，一转眼我都打了九年球了，对了，你打什么位置的?”南枫挑了挑眉，边说边仰仰头：“和你一样。”
　　“你们球队是社会球队吗？”南枫问。
　　“算是吧，不过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要去苍霆俱乐部当……类似于形象代表吧，到时候应该比现在环境好很多，场地应该不会被别人拿来踢足球跳广场舞了，应该也不算是社会球队了。”墨然心里藏不住事，南枫随便一问，现在还是浮云的事他就全说了。
　　“那挺好的，不用抢场地了。”南枫说。
　　“25号我们要打比赛，在阳城一中，如果你有空感兴趣的话，欢迎你来看。”墨然冲南枫笑笑，站起来，“我要去训练了，拜拜！”说完就大步跑进球场。
　　“家人们，继续训练。”墨然在场中央招手。
　　“再练一下垒间传接球吧。”墨衍说。
　　见众人没有意见，墨衍又说：“本垒传二垒，二垒传三垒，三垒传一垒，一垒传本垒，先来二十轮，然后投手自抛自打高飞球给外野接，外野接球长传二垒三垒。”
　　少年们的接球时的喊声在空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