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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忆 一些控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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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六个少年陆陆续续的醒了,晟昊景辉带着众人去餐厅吃自助早餐——四家人聚在一起过年,他们住在晟昊景辉家坐落于海边的酒店。家长们是高中同学,是很好的朋友,因此从出生,六人便认识了。
“待会我们去沙滩上玩吧!”墨衍夹起一筷子炒粉,提议道。
“好啊,”影辰想都不想立马答应下来,目光一刻不离开墨衍。
“哎呀,我们衍儿最喜欢看海了,”乔烟感叹道。墨衍不好意思的抬眸冲乔烟笑,撞上影辰的目光,她眨眨眼,心跳加速。
墨然看着妹妹和影辰粘的拉丝的眼神,撇撇嘴。
六人在海边的沙滩上奔跑打闹着,笑声闹声不觉于耳,几个家长则是在略远一些的平台上,围坐在一张桌前闲谈。仔细算算,上一次这样围坐在一起聊天,应该是两年前墨然墨衍的父亲宫博还在的时候了。一想到宫博,泪意便涌上沈瑶心头。沈瑶是墨然墨衍的母亲,也是在场唯一一个没有和丈夫一起来的人。她的丈夫再也来不了了。
沈瑶的思绪渐渐抽离。
血。
满地的血。
银白色的轿车翻倒在路边,将栏杆挤压变形,公路上遍地狼藉,刹车印、血迹、汽车零件,不远处还停着一辆几近散了架的车,整个车几乎只剩框架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银白色轿车旁的地上,一个担架被平放在地上,白布下露出熟悉的衣角。沈瑶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的用手撑着地,往白布的方向挪动去。
她伸手掀开白布,看到了带着血苍白的唇和带着血的脸,那张熟悉的脸沈瑶每天都能看到。沈瑶撕心裂肺的哭出声,手抚上宫博的脸。站在担架边上的两个医生低下头,轻声道:“对不起,我们尽力了,请您节哀。”
明明,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明明昨天还一起开开心心的给女儿过十岁生日,为什么今天……
越想越难过,沈瑶不停的发抖,无法控制的不断的回忆着与丈夫的快乐时光,在游乐场一起坐旋转木马,一起去外面吃饭,送自己去做美容,一起去公司,结婚那天交换戒指的那瞬间,每一个彻夜长谈的夜,每一个瞬间,她都记着,只是这些事再也不会发生,只能在脑海里徘徊。
再也不会发生了……
她的丈夫,永远留在这个傍晚火红的夕阳里。
“瑶瑶,想什么呢,怎么跟你说话一点反应都没有。”乔烟的母亲苏芩,也是她关系最好的闺蜜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沈瑶强提起笑容:“没有……刚刚走神了。”
苏芩在她背上抚了两下,问:“你给墨然墨衍报的补习班上着怎么样啊,我打算给烟烟报个数学补补。”
“还……挺好的,他们俩很喜欢上,年后,年后我带你去吧。”沈瑶思考了一下,才回应。
“好啊。”苏芩点点头,她担心的看着沈瑶:“还好吗,要不要去走走?”
“没事,不用管我。”沈瑶摇摇头,回以一个笑容。
苏芩不敢坚持,只得转头投入其余好友们的话题中。
好友们所聊的,都是沈瑶感兴趣的话题,什么孩子的教育啦,上大学时的辉煌时刻啦,曾经晟昊景辉父母和乔烟父母开玩笑的娃娃亲啦,自己是可以加入一起聊的,但是不知怎的,她突然觉得,自己和他们的距离,好远、好远。明明他们关系很好,认识了很多年,只是,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或许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彻底离开。
沈瑶目光看向身后的祁家酒店,很高,但是不可以,这样会影响祁家的生意的。沈瑶勾起一抹苦笑,目光遥遥望向海面,可是这样依旧是会影响他们的生意的,离开就离开,不要影响到别人。
抑郁症果然是世界上最温柔的病。
自从宫博离开后,丧父之痛、工作压力、生活压力压垮了沈瑶,她患上了抑郁症,第一次在苏芩的陪伴下去看时还是轻度,现在已经重度了。还好宫博生前很会理财,还有一家小公司,在合作伙伴的公司也有股份,每个月的股份、分红入账足够三口之家生活,甚至还有富余。沈瑶辞了工作,在家休养,照顾孩子。
沈瑶摸了摸自己手腕内侧的伤疤,苦笑。
这是上次抑郁发作时,趁着儿女们不在家时割伤的,因为失血加上疲惫她昏睡过去,被儿女送到医院。
还有这一道,伤疤已经增生了。
那是一个夜晚。
已是凌晨四五点钟,沈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意挺浓,身心俱疲,可她却怎么都睡不着。猛的坐起来,沈瑶烦躁的抓乱自己的头发,泪水控制不住的往下流着,她疯了似的在床头柜里乱翻,将整个抽屉翻的乱七八糟,翻出一把小刀,一刀刀划在手臂上,面无表情。血一点点滚出,顺着手滑落,滴在床单上,成了点点血花。想尖叫,发出的却是沙哑的吼声,沈瑶越来越烦躁,尖利的刀划破白皙的皮肤,往下,再往下,血不注的下流,沈瑶只淡淡的看着,毫无反应。
几道狰狞的伤口横在手上,血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止住,沈瑶颓然的靠在床头,发着呆。
从浅睡眠里醒过神来,沈瑶朦胧的坐起,发现自己还在床上,沈瑶用力的捶墙,拿起刀,再次划在手腕上,血不断的涌出。
“妈,吃……”墨然走入房中,叫沈瑶吃早餐,话还未说完,便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母亲凌乱着长发,泪水沾着满脸,手,被子和衣服都沾满了血。
沈瑶已没了意识。
“瑶瑶,”苏芩的声音再次将她拉回现实,“我们去里面打牌,你来吗?”
沈瑶不自然的笑了一下:“好。”
在海边过完了年,时间来到了年初七,补习班要开始上课了,沈瑶开着车送墨然墨衍到了补习班,墨衍上作文课,墨然上物理课。这两门课是他们最擅长、也是最喜欢的。
兄妹俩的课时是一个时段的,因此不用互相等,疯狂的汲取完知识后,兄妹俩在一起坐公交车回家,一路上热络的聊着棒球,说起棒球,那真真切切是墨衍心中的痛,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一间向阳的房间内,安静的落针可闻,沈瑶挥笔,毫不犹豫的签下了文件,是一份公证过的遗书。内容赫然是手写的,是沈瑶娟秀的连笔字。她签完字,又很认真的看了一遍,双手递给律师,写满了绝望的眸中多了一分解脱。
“沈女士,流程走完了,您的遗嘱公证成功了,我们会按照您的要求,在您去世后将遗嘱交给您的儿女,谢谢您对我们事务所的信任。”律师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传入沈瑶耳中,沈瑶点点头,提着包起身,走出了这间房间。
墨然墨衍到了家门口依旧兴奋的讨论着美职棒联赛,墨衍拿着钥匙打开门,家里空无一人。墨然左右看了看,不见沈瑶的身影——沈瑶出去了。对于母亲愿意除了工作外出门这件事,兄妹俩还是很高兴的,两人有条不紊的收拾好东西,煮了面,做为午餐,便一起上楼玩去了。正玩的起劲,便听见“咔嗒”的开门声,沈瑶回来了。墨然听见门响便从楼上下来了,一眼便看见脸色蜡黄,似是又瘦了的母亲疲惫的放下包,靠在沙发上。
沈瑶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紧闭着双眼养神,墨然看的一阵心疼,吃饭时便一直给沈瑶夹肉,沈瑶吃着,没有多说什么。一顿饭下来,除了沈瑶的一句:“我吃好了”外,餐桌上没有人再多说什么,吃完饭,兄妹俩一人收拾桌子一人洗碗,接着然便接到了“未来妹夫”影辰的电话。
“喂,老然?”
“哎,妹夫,咋了这是,怎么突然来电话了?”墨然开口便让影辰红了脸。
影辰在电话那头笑骂:“老然,你正常点,林山山叶天说要挑战我们棒球,跟我们打比赛,点名要你上。”
墨然吊儿郎当的嗤笑:“来,肯定来,哪天,几点?”
“没定,赛制是七局。”
“好,那人员怎么说?”
“你,小灰灰,晟昊哥,我,目前我就想到了咱们四个,还有五个我们可以从阳城一中和亭远的校棒里找找看。浩阳和奕宸我觉得可以问问。哦,对了,你记得啊,这次年龄限制是十六以下。”
“好,ok,我去问问看。”
“行,那先这样,拜。”
挂了电话,墨然继续收拾桌子,一直洗着碗的墨衍用疑惑的目光看着自家哥哥,眨眨眼,好奇的问道:“怎么啦?”墨然笑着解释着:“初三的林山山对我们发起挑战了,就是之前我回去跟他们一起打球那次的第四棒,要跟我们打棒球。七局制。”墨衍饶有兴致的点点头:“到时候我要去看!”
球赛的时间已经定好了,元宵后的那天,地点在公园的棒球场。待影辰和墨然集齐九人后,影辰便将大家约出来,训练,也方便互相熟悉。九个少年在公园的棒球场集合,分好了位置。到了才发现,大家互相都认识,除了晟昊,剩下八人都在一支棒球队里呆过——阳城一中的磐石队。
第一顺位捕手,第二顺位一垒手,慕影辰,14,第一棒。
第一顺位投手,第二顺位右外野手,宫墨然,15,第二棒。
第一顺位一垒手,第二顺位捕手,黎奕宸,15,第三棒。
第一顺位游击手,祁景辉,13,第四棒。
第一顺位右外野手,第二顺位投手,程浩阳,15,第五捧。
第一顺位左外野手,第三顺位投手,黎晟昊,16,第六棒。
第一顺位中外野手,陈凯,13,第七棒。
第一顺位二垒手,姚子锋,13,第八棒。
第一顺位三垒手,欧洋,13,第九棒。
投手有三名,捕手两名,这是球队里两个最重要的职位,分别设置两到三个是为了防止其中一个受伤,或者体力不支,投手往往最累,因此有三个。如此认真对待,一来是对对手的尊重,二来是影辰说林山山叶天有自己的球队,他们默契很足,三来便是担心林山山玩阴招。
定好位置和基本棒次,大家便在墨然和晟昊的组织下练习起来,九个少年站上自己的位置,投球,接球,传球,都练的认真又起劲。九双眼眸中,闪着朝气的光芒。墨衍坐在一旁,拿着笔记本记录着每一个队员的特点,每每抬头,脸上总流露着敛不去的羡慕和失落。如果没有那件事,现在站在场上的,一定也有自己吧。墨衍苦笑了下,继续记录。现在笔下所写的二人与哥哥影辰一样,是一对固定的投手捕手组合——程浩阳和黎奕宸。出那件事的那一次,他们也在。似乎是意识到了墨衍的目光,程浩阳转头,笑着投来了一个鼓励的眼神,墨衍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低头继续记录他们的训练状况,状态。思绪却很快飞到了四年前的那场球赛……
那时的自己还只有八岁,哥哥也才11岁。那是一场少棒联盟友谊赛。在比赛的前一天,墨衍便伤了膝盖,应该是扭伤,也有可能是挫伤吧。总之,就连走路韧带都被牵扯着似的很痛,但墨衍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想坚持打这场友谊赛——这是她的第一场正式的棒球赛。
墨衍当时打的是左外野的位置,第六棒。
对面银豹队先攻,自己所在的白狼队防守,对面的第一棒击中了哥哥投来的直球,滚到了左外野区域的最前方,墨衍没有预判成功,接杀失败,跑上前去捡,每一步膝盖处都痛的钻心。墨衍皱着眉,坚持着扔出球,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守着,重心却完全放在没有伤的腿上。银豹队的第一棒贪心冲二垒被二垒手触杀出局,墨衍这个传球立了大功。第二棒则是击出了一个向左外野飞来的并不太高的高飞球,但对于小时候的墨衍来说,算高了,墨衍尽了全力跳起来,可还是差一点点。她没有接中,球擦着手套过去,向后滚落,墨衍落地的一瞬,兴许是角度不对,膝盖猛的一痛,连带着脚踝一起,痛的墨衍脸色发白。像被闪电击中般,墨衍全身一颤,第二棒成功上垒。守中外野的雪梦有些担心的看着墨衍。第三棒四棒都没有将球打到左外野,亦是都在半路被接杀出局,攻守交替,轮到白狼队攻了。
第一棒浩阳,第二棒影辰,第三棒熠辉,第四棒墨然,第五棒奕宸,第六棒墨衍。墨衍上场时,一垒二垒三垒上都有人,对方投手先投出了一枚牵制球,牵制准备盗垒的熠辉,此时场上是两淘汰,墨衍用力击出对方投手投出的内角滑球,垒上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墨衍忍痛冲向一垒垒包,却在踩上垒包的时候腿一软,脚下不知是被什么绊到。她摔倒在垒上,伤了膝盖和脚踝的右腿动探不得。跪坐在地上,墨衍脸色发白,教练将她送到医院,比赛也延期了。
到了医院,医生对墨衍的伤进行检查,简单的处理后开始做核磁共振,拍x光片,得知膝盖半月板三度损伤,脚踝也扭伤的很严重。膝盖和脚踝的韧带也有不同程度的撕裂,医生让她戴了脚踝和膝盖的软石膏护具,一个月不能下地。还吓唬她不好好治疗会留下后遗症,哪怕养好了以后也会很受折磨。墨衍很乖的戴了护具,父亲每天帮她换药,伤势慢慢有了好转,银豹对白□□谊赛也重新办了,在墨衍的“撒泼打滚”下,她得到了批准坐在场边看。
半个月除了去医院理疗哪里都没去过的墨衍获得了出门的权利,兴奋坏了,抱着她哥的棒球包坐在场边,贪婪的看少年少女们在球场上驰骋。
场上,穿着队服的少年少女们英姿飒爽。他们是:宫墨然,慕影辰,简乔烟,祁景辉,程浩阳,黎奕宸,时迁,时越,黎若,除了黎若以外,其他人都参加了上一场没有打完的友谊赛。伙伴们在场上打的热火朝天,墨衍眸中透着羡慕,手中拿着本子,帮哥哥记录他打比赛的状态。白狼队以12:7的成绩赢了银豹队,孩子们野餐庆祝着,一片欢笑。
时间一晃而过,墨衍也终于可以下地了,护具也从沉重的软石膏,变成了薄薄的护踝护膝。她积极配合复建,日子就这么慢慢过去。可她还是再也没法踏上球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