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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凡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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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清护安回来时,张岁安已经是倒在了桌上。
桌上放在张翊羡亲手醸的荷花酿。
他看向坐在一旁,双眼仔细盯祥着张岁安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道:“你还记得她。”
他细细看着趴在眼前之人,为她理了理额边发,有些微微颤抖着,嘴中的声音很轻,怕是吵醒了她,说道:“记得。哪舍得忘记。”
檀清护安走过,拿起桌上的荷花酿,放在鼻尖淡淡闻了下,是酒。
“加了一点烈酒。”张翊羡笑道,“怎么还是如以往一般,喝不得酒。”
檀清护安脱下外袍,为她盖上,目光柔柔落在她的脸颊上。
张翊羡抬头看向他的双眼,眉眼垂下,含笑道:“坐下,我们也一起好好喝一杯吧。”
檀清护安看向他,点头,坐了下去。
张翊羡为他倒上一杯荷花酿:“这六年,她可是有受什么委屈。”
碗被酒填满,檀清护安顿了下,当真要说,她在天界的日子,似乎日日都是煎熬的。
这六年来,他想过去找她,可那地被设下了结界,他也被母君以潜心修炼为由,关在了蓬莱山。
没等檀清护安回答,张翊羡喝下面前的酒,缓缓道:“就算是过得不如意,她也不会让我知道的。”
檀清护安看向张岁安,嘴角微微勾起:“她过得挺好。”
他想就算她如今是清醒的,这问题问上她,她也一定会如此回答。
“挺好,”张翊羡眸子颤动,“之前有一个神仙告诉我,这辈子都会见不到我的安儿,如今,苦尽甘来,相见亦是让人满足的。”
分明以前最为普通的事,如今成了奢望。
谈论起百晓黎明,檀清护安顿了下,道:“今夜便是你与岁安最后一面。往后当真是不能再相见了。”
时不时传来虫鸣鸟叫之声,花草树木的影子微微晃动。
张翊羡:“若是相见,会如何。”
“会死。”
他的声音落在了这一片寂静之中。
第二日起身之时,已经快到晌午。
张岁安揉了揉自己发昏的头,看着自己熟悉的房间,只觉得这才像是做梦一般。好日子又回来了?
她不由的笑起,起身摸向插在书台花瓶上的荷花,还带着露珠,看来是今日早才采摘回来的。
门被推开,檀清护安走了进来。他一身淡蓝衣,身材高挺,好模样清煦温雅,但骨子里依旧还是有几分疏离感。这倒是他第一次穿上这凡间人间烟火气息的衣物,不再是可望而不可即的神仙,就是实实在在站在张岁安身旁的檀清护安。
张岁安看的有些出神,真真觉得有些像做梦一般。
“檀清护安。”她有些试探的喊出这名字。
檀清护安靠近她,拉起她的手道:“今日万谢杨成婚,你不去吗。”
“对,”张岁安嘴角笑起,拉起他的手便是往外走,“得快些去了。”
她很少会跑,如今,她拉着檀清护安的手,迫不及待的跑起,裙摆荡漾,她笑起,不再是那般的淡然。
檀清护安随着她跑起,唇角缓缓勾起。
可两人站在庭院门口,看着一个接一个嘴上道着贺喜的话,她却没在挪动半分。
她好像没有任何的身份能够堂堂正正的走进那。
阿紫站在门口,接应着来来往往的人,她笑的由心。
她的目光对上了张岁安的眼神,愣了下,有一股说不上来了的感觉。上前询问道:“这位姑娘,可是来讨喜酒喝的。无妨,相见即是有缘,若是要沾沾喜气,大可进去一同热闹热闹。”
张岁安看着她,再看向那不高的门槛,摇了摇头:“我就看看,不必了。”
院子中,计玉笛和万谢杨敬着酒,哄闹喜庆的声音不断。
她握紧了手,收回了目光,拉着檀清护安的手便是要走。
“姑娘,我们是不是见过。”阿紫总觉得见她异常的熟悉,甚至她们应该很熟悉,很熟悉才对。
张岁安抿了下唇,摇头:“不认识的。”
阿紫:“哪怕一眼。”
张岁安只是看着她 ,没有说话,摇了摇头。
“是吗,对不起,或许是我认错人了。姑娘公子都生的好看,极为般配,乃是让人羡慕。”阿紫见真是自己认错了人,只能不再多问。
“若是有缘,之后,便请你们一同喝上我们的喜酒。”檀清护安握紧了她的手,嘴角友善的勾起。
张岁安愣了一下,了然一笑:“若是有缘,一定要来。”
阿紫应下:“好。”
不管这个承诺会不会实现,至少她应下了。
她向她微点下头,转身欲要离开,又被喊住。
“姑娘留步。”计玉笛走出,手上拿着两碗酒。
“不知为何,我便是觉得,这碗喜酒,一定要让姑娘你喝下。”
计玉笛将手上的两碗酒递到了张岁安的面前。
张岁安看着她手上的酒,豁然一笑:“可是桃花酒。”
计玉笛微微愣了一下:“姑娘怎么知道。”
她这不是从小便是说,她成亲喝的酒一定得是桃花酒。
“就觉得,姑娘你成亲,这酒一定得是桃花酒。”张岁安接过她手上的酒,递给了檀清护安,又拿过了另一碗,“那便祝姑娘与公子芝兰茂千载,琴瑟乐百年。”
张岁安闭上眼,仰起头,将这酒一饮而下。
他们两人穿着婚服,便是佳偶。
“姑娘可否给我两颗喜糖。”张岁安问道。
“有的,你快去拿,”计玉笛催促着万谢杨,不知为何就是想要满足她所有的想法,就好像她随时随地就会消失了一般。
万谢杨立马回去,抓上一把的喜糖,跑了出来。
张岁安只拿过了他手上的两颗糖:“多谢。”
话落,她不敢再迟疑一下,直接转身离开。
她若是再待下去,就真的舍不得走了,贪恋到她好像自己都无法控制。
“去哪?”张岁安跟着他,也不是回家的路。
这梨花村的路,她比他熟,他要去的是梨花村庄中最高的山。
上了山,整个梨花村都应收在了眼底。
耳边风吹,听不见任何的声音,一切都安静了下来,风大,两人的衣纱飘动,发丝飘扬,还真就是天神下凡。
檀清护安手中变剑,白色绸缎顺风而飘扬,他脚剑轻点,飞于半空,一剑从张岁安的身旁舞过,绸缎插过张岁安的鼻尖,只闻到他身上的浅香。
他动作干净利落,年少意气风发,潇洒而又威风,当真是人剑合一。
一招一剑,行云流水,堂堂天界少君竟是为了一个女子,以剑为乐,为博红颜一笑。
一手握上绸带,手腕轻甩,绸带缠绕在张岁安的腰间,剑往前一挥,张岁安整个人被绸带所带,朝他飞去。
他并未触碰上她,手掌内里,与他相隔,再是转身将自己手中的剑放入了张岁安的手中。
两人身体并未接触,不过发丝纠缠,他用灵力推动着张岁安的手腕随他摆动,两人之间默契十足。
手腕和指尖白皙的骨感,他的手一把抓住飘动的白绸带,微用力,将张岁安拉过,一手轻搭在了她的腰间。
风依旧,手中的剑消失,三千青丝如瀑,张岁安被他一把抱在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气息。
“护安,我真的没事。”张岁安知晓他的意图,不过是怕她太过伤心罢了。
“大家都生活的好好的,就在证明我的选择是正确的,既然是正确的,也就没什么值得伤心的,对吗。”
檀清护安没有应话,只是将她抱的很紧很紧。
“对了,护安,黎明呢,怎么从昨日起就没见到他。”张岁安问道,“我要了两颗喜糖,我想让他也沾沾喜庆。”
他手上的劲大了些。
他不应话,张岁安意识到了不对劲,微微将他推开:“你该不会昨日没找到他吧。”
檀清护安两手拉上她的两只手:“岁安,他,他死了。”
“死了?”张岁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岁安,你听我说,今日我们便离开梨花村,你也不要再和你爹爹见面了。”檀清护安将她握紧。
这话说的突如其来,张岁安反握住他,眉眼有些猩红:“你到底在说什么。”
檀清护安不愿瞒着她,道:“我知道这件事让你很难接受,百晓黎明本是愿意以折寿为代价与你爹爹替命挪运,可我母君知道,就对他施了法,若是你与你爹再相见,他就会灰飞烟灭,你若是再与你爹相见,你爹也会如此。”
檀清护安有些哽咽,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心中疼痛万分。
他不知该如何瞒她,他找不到任何的理由,让一个日夜伴她六年的人说离开便就离开。甚至就连最后一眼也是瞧不上的。
张岁安松开了他的手,浑身的气息冷冽了下来,一双眼眼尾猩红,语气之中带着不屑的质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若是哭闹倒还好,偏偏这幅模样,让人觉得害怕。
“你没错。”檀清护安上前抱住她,而她却往后踉跄了两步。
“我没错?我若是当真没错,天道又怎会如此对我,”张岁安两眼对上他的眸子,如同受伤可怜的小猫一般一闪而过,长长的睫毛低低的压着,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的沙哑,“可是护安,我好像忽略了,天道向来与我背道而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