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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学问与聚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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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府的公子小姐皆在五岁时上教塾,教塾的师傅是慕仲重金聘请的,只教慕府的孩子,有一个教一个,有十个教十个,师银却是一样的。好在师傅是个尚学之人,对此没有抱怨。转年三小姐慕嫣与慕华已然五岁,慕仲便安排她们每日免了晨定请安,也好准时上课。
慕嫣自幼身体柔弱,发热咳嗽自是家常便饭,一月的课时若能上个十日,便已属难得,大多时候慕华下了学,便到小姐姐房间去给她讲解今日师傅的授业,从无一天遗漏。高氏看在心里,对慕华更是喜爱,每每慕华来到内堂,用奶嫩的嗓音给慕嫣解读课文,高氏便亲手泡了茶水,让慕华解渴。
一日慕仲因事中途返家,正逢慕华给慕嫣讲解课文,慕嫣有些烧热,恹恹地躺在床上,眼睛却睁的极大,努力地跟着慕华习读,若有不明之处,慕华会仔细的讲解,甚至讲些有趣的故事让慕嫣加深了解,慕仲甚感欣慰,对慕华也更加喜爱,当下吩咐高氏加了若诺和慕华的月钱,高氏允了,却只是将慕华的月钱加了大半。
惟有大小姐慕珍自始至终对慕华冷眼以对,在她看来,慕华这般举动不过是为了讨阿父和阿母的欢心,实是个有心机之人,心中更加不齿。
慕华初上教塾,每逢师傅讲读课文,她都似乎曾经熟知似的,往往师傅只读一遍,她已记了□□,对文中的含义也知了大概,惟独对文字一片的陌生,好在知道了读法,下了学便一一对照,用功习作。慕珍和慕牟用一月学知的课业,慕华不足七日便已通熟,师傅大惊,头一次主动上门拜见了慕仲。
慕仲闻之,心中惊喜,幼女竟然有如此天份,忙瞩了师傅莫让慕华太过贪进,师傅笑道:“吾亦如是想法,只小姐聪慧过人,幼课早已习完,若大人允可,吾便也给小姐教些中课。”
慕仲疑道:“中课?岂不是与珍儿牟儿所学相同?”
师傅点头道:“不错,前日,吾取了中课《诗经* 风》中片文试着讲与小姐知,不料小姐竟能背诵下来,且熟知甚详。吾喜小姐天份,欲加授中课,故特此上门征询大人意见。”
慕仲正要点头答允,有侍婢进前厅禀明高氏内堂有事相商,慕仲请师傅稍候片刻,起身离开。
慕仲进到内堂,见高氏与慕珍俱在。
高氏问:“听闻先生到府,可是为珍儿牟儿的课业之事?”
慕仲笑言:“非也,乃为华儿之事。”
高氏奇道:“华儿尚学幼课,能有何事?莫非淘气惹出事端?”
慕仲大笑道:“华儿非牟儿,岂会惹出事端。”于是将先生所言告知高氏。
高氏听了面露微笑,慕珍却道:“阿父莫要太过宠溺幼女,她即便聪慧,习得好才华,也不过是个庶出身份,平白增了她的傲气,将来恐非幸事。如真如先生所言,不若让她习学《妇德》,修身养性,更做些女红,习些音画,也不至于将来没了慕府的颜面。”
慕仲听了,略思忖片刻,觉得慕珍所言有理,楚国尊卑分明,自己若将庶出幼女教习的太过出挑,实难找到匹配之人,若有妇德不及,恐外人耻笑。心中虽有一丝憾意,却也认为如此做法必是对慕华将来有益的,便点头允了。
慕珍见阿父点头应允,心下得意,面上也带了笑容。
高氏对此不置可否,见老爷已允,便也不再多言,只思忖着给慕华找个好些的女红绣娘。
慕仲转回前堂,先是谢过了师傅的好意,然后道:“吾思忖再三,华儿终是庶女,虽聪慧吾唯恐学识过多,有误其终身,烦先生自此增设《妇德》之课,授其寓意,以正其身。”
师傅欲言又止,面带憾色,拱手道:“大人所言甚是,吾之失言,只是如小姐这般聪慧之女,国之上下只恐也难找出出其右者。”
慕仲回礼道:“先生谬赞,小女不过略多些稚趣,仲更应谢过先生惜才之心。”
师傅自府中回到教塾后,果然不再多授中课,只将《妇德》讲的细之又细。
慕华倒是未曾在意,以为亦是课业所授,偶有时求先生教些《诗经》上的文章,师傅叹息,将到府之事说与慕华知晓。慕华方知始终,笑道:“先生无妨,《妇德》若如此重要,我习学便是,只《诗经》有趣,肯请先生亦教吾些许,只为闻趣,不为学识。”
师傅对慕府这位小姐甚是喜爱,见她睁着明眸大眼,满是恳请的看着自己,哪里还有半点拒绝之意,便应允了下来。每日讲完《妇德》必读一则诗文,慕华如有不明,亦会在家中抄了小记,遣下人送与先生注解,再拿回来解读。即便如此,未至三年,竟已赶上了慕珍慕牟的课程。
慕珍慕牟因是嫡生,习完幼课便到族中的教塾与族人一起学习,而庶出子女则只能留在家中教塾习学。
是年慕珍及笄之年,出落的亭亭玉立,更有一番威仪。慕珍的婚事已在其十三岁时便已说定,夫家是玉尹的长子,玉尹是管辖玉器的官职,因役工的事与司徒常有往来,也算是门当户对,两家商议待慕珍及笄后次年成婚,双方也早就更换了庚帖和信物。
慕珍虽未见过玉尹家的公子,但早听人提及公子俊朗,心下甚喜,每日更是笑容满面。
族中姐妹知慕珍即将婚嫁,在她及笄之日也都到慕府拜访,慕珍自是殷切款待,因是自家人也就让侍婢去请了慕嫣,也好让她认识。
这日慕嫣身体好些,慕华带了绣好的香囊赠与她,淡粉色锦面上用红色丝线绣了绽开的牡丹,层层叠叠,不知用了几色线,却像是真的开在香囊上一样,嫣然可人,慕嫣爱不释手,嘱侍母取了香片放入其中,配挂在腰间,方坐下拉着慕华的手要她讲些有趣的事来。
姐妹俩个正说笑的热闹,见有侍婢来请慕嫣。来的侍婢只知族中来人,其他却是一概不知。慕嫣见了便要慕华陪她一同前往,以往慕华也随慕仲高氏见过族人,因此并未在意,想了下,也就和慕嫣一起去了。
两人随侍婢去到花园,慕府的花园不大,有一凉亭供府中人赏花乘凉,此时几位族中小姐早已和慕珍围坐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好不热闹。
慕嫣慕华二人说笑着走进花园,见慕珍端坐人群中,却未见慕仲和高氏,慕华身形一顿,低声对慕嫣说:“吾且退去,以免生事。”却被慕嫣一把拉住,怯怯道:“吾怕吾姐,莫走。”
正拉扯间,族中一女见到慕嫣二人,高声唤道:“嫣妹妹,过来与吾等一见。”
众人扭头看去,慕珍见慕华竟然也过来了,面色顿时冷了下来,招手将那侍婢唤了过来:“吾请的是慕府二小姐,何来外人凑趣,若吾的话尔等听都不明,留你何用?”说着招手叫来侍母,让将侍婢关入柴房,饿其三日。侍婢哭号求饶着被带了下去。
众女对慕珍的手段暗自咋舌,更知其对嫡庶看的甚重,平日里别家庶出子女更是近不得她身前,如今又是在慕府作客,更加不好言语。
慕嫣本就对大姐心怀畏惧,平日凡慕珍召见,更是拿着体弱作为由头推拒,今日见慕珍发火,早已吓的瑟瑟发抖,躲到慕华身后,只求慕华能带她早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