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楘》慕年华

1、第一章 嫡庶有别的

　　慕华伸出小手，姆妈将她轻柔的抱在怀中。

　　今天是幕府嫡生二小姐的周岁，也是她的寿日。

　　一大早，姆妈就把她唤醒，为她梳洗准备，慕华眨动着墨玉般的大眼，看着姆妈在旁边忙做。刚穿上粉色银线刺花的外衣，门帘被侍婢打开，阿娘走了进来。

　　若诺的手上拿了一盒红红的胭膏，看到女儿安静的注视着她，那乖巧的摸样让她脸上漾起了笑容。打开盒盖，淡淡而又芬馥的花香味飘散开来，若诺用中指点了一下，轻覆在女儿的额头。

　　“慕华安康！”若诺柔柔的声音让慕华的心里感到很是温暖，她不吝地给了若诺一个大大而又甜甜的微笑。

　　若诺也穿了一件粉色的外襟，虽然是喜庆的日子，但是作为慕府的侍妾，她是不能着红的。女儿柔软的小身躯窝在怀里，她禁不住在那粉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奶香香的味道。

　　慕府有三位小姐一位公子，大小姐二小姐以及大公子都是嫡生，唯有三小姐慕华是庶出，可巧的是二小姐与三小姐是同一天的寿日，两位小姐又都粉雕玉琢一般，因此这天，慕府便格外热闹。

　　姆妈将慕华抱至前厅耳房，因为二小姐还未到，慕华他们便只能等在这里。前厅已经有众多的亲友前来道贺，喧闹声不断。若诺有些担心地看了眼姆妈怀里的慕华，却见女儿静静地把玩着早上给她的小荷包，并没有对外界喧闹感到惊惧，偶尔玩累了，便闭目休息，十足的小大人模样。

　　不过周岁的奶娃娃，却如此懂事，不哭不闹，平日里也惟有在饿了或有尿意时哼哼两声，随侍的姆妈都夸，从未见过如此省心照料的小娃。

　　若诺从耳房门上挂着的珠帘往外望去，见老爷与夫人高氏面带笑容的站在前厅大圆桌旁，桌上一圈堆放着各种物件，只在中间留有空处。

　　内堂珠帘左右分开，众人看去，侍母抱出了身着大红外衣的娃娃。

　　娃娃似乎尚未睡醒，脸颊处犹有泪痕，双目半睁，突见了这众多人上来围观，立时睁大双眼，小嘴紧抿，，拧着眉头，手脚僵直，只是看那渐渐涨红的小脸，似乎马上就要放声大哭。高氏忙上前接过娃娃，将她面朝怀中抱住，轻抚其背，低低在小娃的耳边轻哄着。
　　众人相视一笑，只觉有趣。

　　耳房里姆妈也抱着慕华站了起来，见二小姐已经出来，若诺便带着姆妈走进前厅。

　　与老爷大夫人见过礼后，慕华也由若诺接过来，抱在怀中，站到大夫人高氏身侧，却不着痕迹地向后轻退半步。

　　慕仲欣慰地看着两个奶娃。

　　“老爷，周礼开始可否？”高氏见怀中的娃娃不再惧怕，就笑着问道。

　　“可！” 慕仲点头应允。

　　高氏与若诺相视一笑，先后将怀中的女娃放在圆桌上。

　　二小姐对于自己被放在桌上非常不愿，紧抓着高氏的衣襟不放，眼睛也只盯着高氏，高氏无奈只得用手臂轻托在她的后背，低声在其耳边哄着；慕华略有不稳地趴坐在桌上，虽然不懂为何她明白此举的意义，但她就是知道这时只要拿自己喜欢的物件即可，于是她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扫视了下桌上的物品，有金银玉器，笔墨纸张，针刺绣品，也有书册，玉印，琴瑟等物，这些物件在桌上随意摆放着，慕华爬过去，把喜欢的几样抓在手里。

　　众人只见圆桌上一红一粉的两个玉儿，红装的娃娃咬着手指，紧拽母亲的衣襟，神态紧张；而粉衣的娃娃则淡定地爬在桌上搜罗，直到将一部书册，一枚玉印揽入怀中，随后又偏偏头，将一缕锦帛扯过来，压在腿下。

　　众人倍感有趣，笑声连连。

　　粉衣娃娃这才抬头，对着围看她的众人甜甜一笑，还略一点头，似乎在示意“周礼已毕”。

　　众人轰然大笑，慕仲疼爱的将慕华抱入怀中，心中对这个小女儿甚是喜爱。

　　高氏那边也在哄说中抓到一柄小的玉如意。

　　“司徒大人好福气啊！”

　　“两位千金面相富贵，必将否极泰来！”

　　…………众人恭贺声四起。

　　随后上前纷纷将金制小锁挂在红装的娃娃脖子上，同时将装有长寿银镯的荷包放在粉衣娃娃身前，又说了些吉利话。

　　慕华很奇怪自己只有周岁却明白这嫡庶的区别，但她却毫不在意，对每个给她荷包的人都甜甜一笑，惹得众人皆爱怜的轻抚她的脸蛋或捏捏其小手。
　　有宾客上前道：“司徒大人，贵府小千金书印揽怀，日后只怕是要富贵宫闱呀！”

　　听得这话，慕仲哈哈一笑，“贤兄过赞了，不过是孩童玩闹，作不得真的！”旁边高氏听了纤眉一挑，但笑不语。

　　慕仲自袖中取出一对玉佩，皆通体雪白，毫无杂质，其中一只惟正中有一点红，色泽艳丽。慕仲将两个玉佩分别系在女儿们的腰带上，有意间将带有红点的玉佩给了慕华，然后抬头对若诺轻轻一笑。

　　若诺微笑地揽着慕华，心喜女儿争气，惹人疼爱，她虽是慕府侍妾，却从无奢念，她敬重大夫人，也敬重老爷，虽然对于自己未曾生育麟子多少有些遗憾，但如今见到女儿这般乖巧聪慧，她从心里感到开心。

　　大夫人高氏见女儿神色困顿，便唤侍母将二小姐抱下去休息，侍母应了，接过小姐，走进内堂。

　　宾客被安排入了酒宴，慕仲让高氏和若诺下去休息。

　　若诺见二小姐被抱下去，欲上前也要将慕华抱走，高氏拦住轻笑说：“华儿却是个好性子的，我这里备了长命金锁，你与她戴上吧。”说着从袖中拿出金锁。

　　若诺略躬身，说道：“夫人厚意，华儿必感恩泽。”说完接过金锁，轻套在慕华脖子上，小金锁上带了几个金铃，稍有碰触便叮当作响，声音清脆悦耳。慕华很是喜欢，低头瞧瞧金锁，抬头冲着夫人高氏甜甜一笑。

　　高氏对于丈夫纳妾本来不是很喜，但若诺知书达理，性情温和，且知进退，平日对自己甚为尊重，几年下来也便接受了她。如今与自己同日生下女儿，虽未在意，但也不曾注意过慕华。今日见慕仲倒是偏爱慕华多些，面上虽未有表示，心下却有几分不满。周岁之礼上女儿虽是嫡生，却不及慕华乖巧，引人瞩目，便已感到倦怠，虽送给慕华金锁，不过是在人前让宾客看到自己如何善待自家的侍妾和孩子，心中早盼着这周礼早早结束，不想见慕华戴上金锁，对自己甜甜一笑，目光清澈满是谢意，乖巧的让人心爱不已，心中原有的不快竟不觉间消失不见，禁不住伸手轻抚了下慕华的脸蛋。

　　慕华在若诺怀中，见高氏轻抚自己脸颊，便微笑着把头倚进高氏手掌中摩挲，那可爱的模样让高氏甚是喜欢，轻抱过慕华，低头亲了几下，对若诺说：“此女吾甚喜爱，且抱回主屋，吃些点心，随后让侍母送回如何？”若诺轻笑答应。

　　高氏生了三个子女，大女儿如今已七岁，略懂些事，却不再与她撒娇；大公子五岁，已上了教塾，平日里慕仲管的严厉，自不便在母亲身边；刚生下的二女儿却是个喜哭闹的，自出生后便让高氏疲惫不堪，如今见到个如此乖顺的，高氏一时恨不得是自己亲生，竟放不开手去。

　　抱着慕华，高氏欢喜地走进内堂，侍婢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