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危机 从今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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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哥的眼光居然这么差。”
说话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一身鹅黄色宫装，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一张俏脸上写满了不屑。
她是九公主，萧懿的妹妹，自幼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眼高于顶。
她走到绿翘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嘴角一撇：“七哥大约是图个新鲜，过几日便腻了。”
周围的贵女们掩嘴一笑，目光如针。
绿翘低下头，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公主金安。”
“你认得本宫？”九公主挑眉。
“奴婢不曾见过公主，只是公主周身的气度非旁人可比，奴婢斗胆猜测，”绿翘的声音轻柔，“公主一看便是金枝玉叶、天家贵胄，奴婢这样的人，站在公主面前，便如萤火之于皓月，自惭形秽。”
九公主愣了一下，本想再讽刺几句，却被这几句话堵得说不出口。人家都把自己比作皓月了，她若再为难，反倒显得她小气。
“你倒是会说话。”九公主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魏王明知她身份低微，却将她丢在女眷堆里不闻不问。
是何居心。
“绿翘？”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绿翘回头，看见一张明艳动人的脸。
是叶蓁。
叶蓁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衣裙，清清爽爽，在一众盛装打扮的贵女中显得格外特别。她快步走过来，眼中带着惊喜：“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了。”
“叶姑娘。”绿翘行了个礼。
“叫什么叶姑娘，叫我蓁蓁就好。”叶蓁拉着她的手，“你没事就好。上次听说你坠崖，可把我和我哥吓坏了。”
“多谢蓁蓁姑娘挂念。”她轻声说。
“别跟我客气。”叶蓁凑近她，眼睛亮晶晶的，“对了，你听说了吗，裴焰被调去边关打仗了。真羡慕他...”
“蓁蓁。”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她们。
叶临朝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一袭白衣，面如冠玉，目光在绿翘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他朝叶蓁伸出手：“过来，别打扰人家。”
“哥！”叶蓁不情愿地嘟起嘴，却还是被叶临朝拉走了。
走的时候，她回头朝绿翘眨了眨眼，用口型说了句“回头找你”。
宴席开始。
太液池畔，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各府的小姐们依次献艺，有吟诗的，有作画的，有跳舞的，有弹琴的，好不热闹。
绿翘坐在末席，安静地看着。
冯如烟站起身，走到池畔，向高台之上的九公主行了个礼，道：“如烟不才，愿献一曲琵琶。”
她接过琵琶，纤指轻拨，一曲《十面埋伏》如金戈铁马，气势磅礴。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冯如烟行了个礼，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绿翘，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绿翘假装没有看到。
宴席进行到一半，宫女们端着酒杯穿梭其间。
一个宫女端着托盘从绿翘身边经过，脚步忽然一个踉跄，托盘上的酒杯倾斜，酒水直直朝绿翘泼来。
绿翘一直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在宫女踉跄的瞬间便侧身一闪。
阿依小手一伸，看似不经意地扶了那个宫女一把，实则在宫女的手腕上轻轻一弹。宫女手臂一麻，托盘彻底脱手，剩下的几个酒杯全摔在另一侧的地上，碎片四溅，酒水流了一地。
“大胆，竟敢弄湿我家小姐的衣裳！”一位贵女的丫鬟斥责道。
“哎呀！”宫女惊呼一声，跪在地上，“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殿中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了过来。
“怎么回事？”一个威严的女声响起。
绿翘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紫色宫装的中年妇人正看向这边。她身边坐着一个同样穿着华丽的年轻女子，面若冰霜，正是八公主。
八公主的目光在绿翘和宫女之间转了一圈，冷冷道：“赏荷宴上如此失仪，成何体统？”
那宫女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八公主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脚下绊了一下。”
八公主冷笑，“脚不利索，就不要在这儿伺候。”
那宫女被人架起来拉走了。
“你呢？为何突然站起来？”
八公主看向绿翘。
绿翘低眉顺眼道：“回公主，绿翘的头有些晕，想出去透透风，没想到会这么凑巧...”
“罢了，你去吧。”谁不知道她是七哥的人，给她不痛快就是给七哥不痛快，她才不会触霉头呢。
两人走出殿外，沿着回廊往湖边的方向走。
走到一处僻静的回廊拐角，一个眼生的太监忽然拦住绿翘：“小姑娘，我们娘娘请您移步一叙。”
绿翘和阿依对视，“劳烦公公带路。”
那太监贼眉鼠眼，必定包藏祸心。
绿翘放慢了脚步，见那太监在前领路，示意阿依原路返回。
“姑娘，请快些吧。”那太监催促道。
阿依手指动了动，一只小蛊虫迅速爬进太监的衣领。
不出片刻，那太监便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绿翘的记性向来好，尽管太监故意在花园外绕来绕去，绿翘还是带着阿依回到了太液池畔。
而那太监倒下的地方，不远处便是一个僻静的厢房。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厢房门口停下，扎破窗纸，点燃了迷香扔进去。
不一会儿，两个陌生男人推门而入，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人呢？”他压低声音问。
“我怎么知道？”
宴席仍在继续。
酒过三巡，叶蓁不知何时喝多了。
她双颊酡红，眼神迷离，靠在椅背上，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叶临朝坐在她旁边，面色如常，只偶尔看她一眼。
“哥哥你是坏人。”叶蓁忽然大声说了一句。
众人纷纷侧目。
叶临朝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舒展开来，端起酒杯，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
“哥哥是大坏人...”叶蓁又嘟囔了一句，然后一头栽在桌上，睡着了。
叶临朝放下酒杯，招来两个丫鬟，将叶蓁扶了下去。
“叶家姑娘喝多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绿翘转头，看见一个穿着淡蓝色宫装的女子坐到了她旁边。那女子约莫三十来岁，面容温婉，气质雍容，一看便不是普通人。
“是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奴婢见过...”绿翘刚要行礼，那女子按住了她的手。
“不必多礼，”女子微微一笑，声音不高不低，“本宫想和你说几句话。”
绿翘的心猛地一沉。
皇后。
她从未见过皇后，但她知道，后宫之中，最不能得罪的人便是皇后。
能在后宫三千佳丽中稳坐中宫二十余年，岂是等闲之辈？
“随本宫来。”皇后站起身，款步往殿后走去。
绿翘跟上，手心已经出了汗。
殿后的暖阁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皇后坐在榻上，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她看着绿翘，目光温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
“你叫绿翘？”
“是。”
“多大年纪了？”
“回皇后娘娘，奴婢今年十四。”
“十四。”皇后放下茶盏，“本宫十四岁的时候，已经指给了陛下。你呢？你可想过自己的以后？”
绿翘低着头，不敢答。
“抬起头来。”
绿翘抬起头，对上皇后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本宫问你，”皇后缓缓开口，“你是真心喜欢魏王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直刺进绿翘的心口。
喜欢？
她对他有畏惧，有算计，有利用，唯独没有喜欢。
她怎么可能喜欢上压迫自己的人呢？
可她不能说真话。
她也不能说假话。
在皇后面前撒谎，无异于自寻死路。
绿翘沉默了片刻，“回皇后娘娘，奴婢不敢说喜欢。”
皇后挑眉：“哦？”
“奴婢出身卑微，原是王府的家生丫鬟，没有资格谈喜欢不喜欢。”绿翘的声音微微发颤，“奴婢只知道自己需要一个安身立命之所。王爷愿意给奴婢一个容身之处，奴婢便感激不尽。至于喜欢，奴婢不敢奢求。”
暖阁里安静了许久。
皇后看着她，目光中的审视渐渐变成了几分赞许。
“你倒是个明白人。”皇后端起茶盏，终于喝了一口，“情字难解。你能看透这一层，不容易。”
绿翘垂首：“皇后娘娘谬赞。”
“本宫问你，”皇后又道，“你觉得魏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绿翘想了想，认真地说：“王爷是个好人。”
“好人？”皇后笑了一声，意味深长，“本宫还是头一次听人这样评价他。”
“在奴婢心里，王爷是好人。”绿翘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真诚，“奴婢被人陷害，是王爷派人查清真相，还了奴婢清白。他让奴婢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对奴婢来说，这些是天大的恩情。”
“恩情。”皇后呢喃着，“他要的可不是你报恩。”
皇后正要再说什么，绿翘的脸色忽然一白。
她感到小腹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搅。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她咬住嘴唇，却还是忍不住弯下了腰。
“怎么了？”皇后皱眉。
“奴婢不知...”绿翘的声音发颤，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低头一看，裙字上竟洇出了一小片血迹。
“可是葵水来了？传女医。”皇后娘娘说完，门外的侍女便应声去了。
绿翘从不知道，来葵水竟然这样难受。
像是有人拿刀在她肚子里剜，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多时，一位年过半百的女医匆匆赶来，替绿翘把了脉。
女医官的手指搭在绿翘的腕上，面色渐渐凝重。
她把了左手又把右手，又问了绿翘几个问题，才转身朝皇后行礼。
“回皇后娘娘，这位姑娘的脉象沉迟而涩，尺脉尤弱，乃是胞宫虚寒、气血瘀滞之证。寒邪入里，故而经行腹痛剧烈。”
皇后皱眉：“她年纪轻轻，怎么会有这么重的寒症？”
女医官看了绿翘一眼，欲言又止。
“说。”皇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威压。
“回皇后娘娘，依老身推断，这位姑娘应在半年前受过寒水浸泡，寒气从下而入。当时未曾及时驱寒，导致寒邪内伏，如今经水来潮，寒凝血瘀，故而疼痛剧烈。”
绿翘坠崖那天，被冰冷的河水泡了不知多久。没想到，病根就这么落下了。
皇后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当然知道绿翘坠崖的事。
魏王妃派人追杀一个小丫鬟，小丫鬟坠崖，侥幸生还。
“你先带她下去休息，开个方子调理。”皇后挥了挥手。
女医官领命，扶着绿翘退下。
暖阁里，皇后独自坐着，手中摩挲着茶盏，目光沉沉的。
魏王妃。
连一个丫鬟都容不下，派人追杀，还害得人家落下病根。
真是个蠢脑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