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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悔恨 ...
消息是透过别院那扇永远只开一线的雕花窗棂渗进来的,先是零星碎语,带着市井传闻特有的夸大其词,说魏王府一位女眷在大相国寺进香时遭了意外。
公子慕起初并未上心,王府女眷,与他何干?
直到那传闻越来越具体,提到了“坠崖”,提到了“失踪”,甚至...提到了“绿翘”这个名字。
像是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后脑。
他正在临帖的手猛地一抖,浓黑的墨汁泼洒在宣纸上,迅速洇开一团丑陋的污迹。他盯着那团墨迹,耳朵里嗡嗡作响,门外洒扫婆子们的交谈声,一瞬间都褪得很远,只剩下那个名字在空荡荡的脑子里回响。
绿翘……坠崖?
不可能。
定是讹传。她那般谨慎的人,怎会……
那日在大相国寺,她苍白着脸,垂下眼不看他,声音疏离。
他那时在怨什么?怨她的冷淡?怨自己身不由己的狼狈?他有什么资格怨?
他本该问问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而不是用沉默,将那本就短暂仓促的相见,变成更深的隔阂。
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上来,淹没心肺,堵住喉咙。
他为何那般愚蠢?为何要在意那些无谓的骄傲和别扭?
若是他多说一句,多看她一眼,是否……是否就能察觉些什么?
她是否就不会出事?
胃里一阵翻搅,他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眼前阵阵发黑,他想起更久以前,她仰头看雪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纯粹欢喜。
“公子,”看守他的婆子端了午膳进来,见他面色灰败、摇摇欲坠的样子,吓了一跳,“您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
公子慕恍若未闻,只死死盯着那婆子,声音嘶哑得不成调:“绿翘……魏王府那个绿翘姑娘……她……”
婆子眼神闪烁了一下,放下食盒,压低声音:“外头是有些不好的传闻……公子还是莫要打听了,免得伤心。”
这闪烁其词,几乎坐实了那传闻。
公子慕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是他……是他那日的出现,才让她去了大相国寺吗?是不是……是不是又因为他,给她带来了灾厄?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上来,啃噬得他五脏六腑都快裂开。
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两个时辰,也许只是一瞬。那婆子去而复返,这次,手里多了一个没有落款的小巧信封,神色有些异样,飞快地塞进他手里,低语:“有人送给公子的。”
公子慕麻木地拆开。
信笺上的字迹秀丽,内容简短,却字字如刀:
“公子亲启:寺中一会,公子配合得当,深慰吾心。她既去,公子心病亦可除矣。念公子不易,特予方便,三日后子时,角门自有接应,助公子暂离此地,远走高飞。阅后即焚。”
配合?配合什么?寺中一会?他何时配合过谁?他只是……只是想见她一面。心病可除?她既去?
电光石火间,一些碎片骤然拼接起来。
王妃突然邀绿翘同去进香、大相国寺那看似“偶遇”的传唤、他跪在殿外时,王妃眼中那抹难以捉摸的神色……
他本以为那是对绿翘的关心,如今向来,从来不是什么关心,而是催命符。
他竟成了这催命符上,无意间落下的一笔!
他的出现,他的跪求,甚至他与绿翘之间那别扭的气氛,都被算计进去,成了让绿翘放松警惕、踏入死局的一部分!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的低吼从喉咙里挤出。公子慕猛地将信纸攥紧,纸张发出不堪承受的碎裂声。他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快要炸开。
不是意外,是谋杀!而他,竟是被利用的帮凶!
悔恨瞬间化为焚心的烈焰,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害了她。
他再一次害了她。
上次是累她受罚,这次……这次是直接要了她的命!
“开门!放我出去!”他猛地扑向房门,用力拍打着厚重的门板,声音凄厉,“我要出去!我要去找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开门!”
看守的婆子和另外两个粗壮仆妇闻声赶来,见他状若疯魔,拼命撞门,吓了一跳,连忙上前阻拦。
“公子!您冷静些!”
“您不能出去!”
“滚开!”公子慕挣扎着,平日清瘦的身躯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竟一时挣开了两人的钳制,朝着门外冲去。
他要离开这里,立刻,马上!他要去大相国寺,去崖底,去所有可能的地方!他不能再被关在这里,像废物一样!
“拦住他!”婆子尖声叫道。
更多的脚步声从别院内传来。他被扑上来的仆妇死死按住,胳膊被反拧到身后,动弹不得。他依旧嘶喊着,挣扎着,额上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瞪着那通向自由的大门,目光几乎要烧穿那厚重的木板。
“为什么……为什么……”挣扎的力气渐渐耗尽,嘶喊也变成了破碎的呜咽。他被粗暴地拖回房间,扔在地上。门在眼前“哐当”一声关上,随机落了锁。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脸颊贴着粗粝的木纹,浑身颤抖。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滚烫地划过眼角,迅速变凉。
恨意滔天,却不知该恨谁。
恨王妃的毒辣?恨自己的愚蠢无能?恨这困住他的牢笼?还是恨这无常的命运?
他最恨的,是自己。
恨那个在大殿外跪着,却对近在咫尺的危险一无所知的自己;恨那个因为一点可悲的自尊,而与她冷脸相对的自己;恨这个永远只能被动承受、连去寻她尸骨都做不到的自己。
他会恨自己一辈子。
这个认知,比任何外来的酷刑都更残忍,深深浸入骨髓,永无解脱之日。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房间里一片漆黑,浓稠的黑暗将他吞没。
他睁着眼,望着虚无,仿佛还能看见她最后回头时,那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眼睛。
他错了。
大兴山
茅草屋院门外,两名衙役抱着膀子,或站或蹲,目光时不时扫过院内,带着审视与不耐。
屋内,李大娘坐在炕沿,手里无意识地搓着一把晒干的药草,眼神空洞。李巡蹲在灶台边,抱着头,一声不吭,像个骤然失去生气的石像。
绿翘站在小小的院子里。
暮色四合,远处山峦的轮廓变成深青色的剪影,近处的树木也模糊了形状。夜风穿过篱笆,带着萧瑟的凉意,吹动她的发丝。
十日之期,像悬在头顶的铡刀,一日□□近。
县衙派去京城核实的人,算算脚程,这两日就该有消息回来了。
王府会如何回复?承认她的身份?那无异于告诉王妃,她还活着,就在这涿州大兴山。以王妃的心性,会怎么做?上一次是借野兽与匪徒制造意外,这一次,在这更偏远的乡野,要让她病故是不是更容易?
她几乎能想象出王妃得知消息后,那瞬间冷透的眼神。或许,根本等不到王府回复,新的杀机就已经在路上了。
不能坐以待毙。
她必须想办法。
逃走?
两个衙役日夜守着,李巡家又被重点看顾,她一个女子,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山坳?就算侥幸逃出,身无分文,没有路引,又能去哪里?
天下之大,似乎并无她的容身之处。
留下?等待她的,很可能是另一场伪装得更巧妙的意外,甚至会连累李大娘和李巡。
李大娘已被卷入这场无妄之灾,若再因她丢了性命……
各种念头在脑中疯狂冲撞,却找不到一个稳妥的出口。她无意识地攥紧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痕,又慢慢泛红。
夜色渐浓,星光稀淡。院门外衙役低声交谈了几句,一人起身,似乎要去方便,另一人依旧守在原地,打了个哈欠。
绿翘的目光无目的地游移,掠过黑黢黢的柴垛,掠过篱笆外那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树影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沙沙作响。
忽然,她的视线定格在那片晃动的树影中的某一处。
老槐树一根横斜的粗壮枝桠上,枝叶的掩映后,似乎有个人的轮廓。
一动不动,几乎与树干融为一体。
但就在她看过去的刹那,一道比夜色更沉静却无比锐利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迎上了她的视线。
绿翘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不是野兽,也不是错觉。
树上有人。
是谁?县衙派来暗中监视的?还是……王妃派来的杀手,已经提前到了?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撞得耳膜嗡嗡作响。她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袖中的手,已然无声地摸到了那支从不离身的银簪。
她就那样站着,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与树上那双隐在黑暗中的眼睛,无声对峙。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模糊的犬吠和近处衙役踱步的沙沙声。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审视,专注,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却又似乎……并无立刻扑杀过来的恶意。
是谁?
月光挣扎着从云隙散开,微弱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树上那人挺直的肩线,透着一种经年累月训练出的力量感。
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钻进绿翘混乱的脑海。
裴焰?
这不可能。
他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会……在树上?
树影深处,裴焰看着院中那个仰着头、面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的女子。
她比他记忆中更清瘦,粗布衣裙掩不住那份与这山野茅舍格格不入的贵气,眼神戒备,全然不似从前那个怯懦的小丫鬟。
两人的目光紧紧锁在一处。谁也没有移开,谁也没有出声。只有夜风穿过枝叶,发出低沉的呜咽。
绿翘握着银簪的手,缓缓地松了一分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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