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猫先生和傻子狸奴》四野44

3、第 3 章

　　飞艇骨架放在了临时指挥部，唐扬被圈在一堆大大小小的工具里，开着他的头灯一点点造出飞艇。

　　桑斯说，西盟军最近几次的进攻全被载苗摁了回去。

　　唐扬于是从一堆凌乱里爬起来，给了来陪他的载苗一个抱抱。

　　齿轮转动的响动逡巡在载苗的呼吸间。唐扬刮刮他鼻子，又开始逗他，“你是哪家掉的玩具猫?”

　　“我不是玩具猫！”

　　唐扬伸手弹了弹载苗两只大耳朵，直弹得手指疼，“猫猫头多可爱啊。”

　　“猫咪得听话，我说什么你就得做什么，晓得不？”

　　他看见载苗傻傻地点了点头。

　　“那我还能抱你吗？”载苗瞪着大眼看他，眨了又眨，“你同意了。”

　　“我没……”他听见齿轮快速转动的咯吱声，载苗像个玩耍归家的孩子，下巴搁在唐扬肩上，整只猫都安静下来。

　　“老头，我不是乖小猫。”他鼓了鼓一边腮帮子，带出点咯吱咯吱的金属摩擦响，“要是你气我了我就要离‘家’出走。”

　　“然后张开我的机械翅膀，飞向远方！”他空出爪子做了个豪壮的前进姿势，中二且幼稚。

　　“神经病。”他喃喃，“你不许离‘家’出走知道吗？”

　　他手指点上载苗下巴，强迫他点了点头。

　　接着载苗又消失了。唐扬攥着起子旋紧了新装上的驾驶室舱门，西盟军又来了，他想，想着想着整个人蜷缩起来，鼻子贴上面前的飞艇半成品，偏偏外头腥味还是挡不住。

　　轰炸机的呜呼声一潮一浪过来，唐扬知道，午夜这场雨，又是场血雨。

　　他忙到半夜，大半飞艇都已被造出，迷迷瞪瞪里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太明显了，唐扬抬起头，一只怪物的轮廓长在离他不远的窗台边。

　　“载苗?是你吗？”

　　他站起来，朝那个影子走过去。

　　他闻见一股腥味，像山洞最底端孕育出的气息，缠着他的手，拽着他摸上怪物的脸。

　　窗外灯光穿进来，落在怪物脸上。

　　一张猫脸。

　　“载苗，”他靠上去，双手箍住那个人脖子，“载苗，载苗，载苗……”

　　载苗浑身的齿轮疯狂滚动，几乎要唱起歌，他朝后瑟缩一下，盖住整个身子的一对机械翅膀张开，偏偏被唐扬捏住翅尖的金属片，狠命拽了回来。

　　“你有什么毛病，嗯?”他仰头摸摸他脑袋，“死猫。”

　　“长了对翅膀的蠢猫。”

　　他声音颤颤悠悠，很重很重的情绪全压在里头。

　　“你看你，穿这身军装真漂亮。”载苗给自己的嘲讽加了件漂亮的伪装。

　　“你不适合穿军装，唐扬，我们都不适合穿军装。”

　　他抱住唐扬，“我不在乎这个星球要变成什么样，唐扬，”“我只关心你，你懂吗？”

　　唐扬眼睛蓝蓝，他把额角垂下来的一点头发拨上去，有点无奈地刮了刮鼻子，“载苗……”他叹出个名字，眼眶一下红了。

　　“喂，我很想你。”唐扬小声说。

　　他打开头灯，看见一大朵红色的烧伤，开在载苗一边颊上，蔓延到他眼底，像扣进海里的红色废料，妖冶。

　　“疼?”唐扬伸手摸了摸，逗得载苗瑟缩几下，他摇摇头，蹭了蹭唐扬指腹。

　　“老头，”“我俩是不是该起个组合名？”

　　“比如你就叫锈猫先生。我就叫傻子狸奴。锈猫先生和傻子狸奴，好听。”

　　“我不生锈，亲爱的。”唐扬瞅着他的烧伤，还是没好气。

　　“你生锈了教授！”载苗委屈起来，“而且是脑子生锈……”

　　“载苗·缅因。”

　　“你这只讨厌的，长了翅膀的机械猫！”唐扬破口大骂，“谁需要你逗我笑啊？一边呆着去！给你把烧掉的金属皮换了！”

　　载苗被骂笑了，“喂，唐扬，要是我死了，你可别给我带花。站在我坟头，哼一段小曲，我会很高兴的。”

　　“不过老头，麻烦你哼得难听一点，不然我会嫉妒的！”

　　“白痴载苗。”唐扬骂得字正腔圆。

　　飞艇造好了。

　　城门又被西盟军撞得响，载苗皱皱鼻子，架着长柄斧要去。

　　唐扬:不用去了，桑斯去集合居民了，一个钟头后我们坐上飞艇离开这里。

　　“来不及的。”载苗摇摇头，飞起来，斧柄上小鱼干瞪着眼，还看着唐扬，“老头，我能给你们拖一个半小时。”他冲唐扬笑，“死老头，我滚啦！”

　　载苗弯身，对着唐扬鞠了只躬，转身朝城门飞去。

　　广场上居民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飞艇，桑斯站在一边，栗色的卷发又回来了。

　　那位哭过她的大妈走过:嗨姑娘，又瞧见嘞。

　　她点头，远远看见唐扬裹着脏兮兮的实验室大褂奔过来。

　　“桑斯，驾驶飞艇带着居民离开这颗星球。”

　　“越快越好。”

　　“那你呢？”

　　“我不走了。”

　　“不行，跟我走，长官。”

　　火越烧越大，云层里滚下轰炸机隆隆的响动，火在悠哉游哉哼唱。

　　桑斯盯着唐扬，听见那人没头没脑问了一句，“你养过猫吗桑斯?”

　　“唐扬·梅！”桑斯发起飙来。

　　“这个星球完了！”

　　“所有的所有的，都被这个傻*战争毁掉了！”

　　“跟我走，唐扬，你什么都没有了，那只猫这回活不了了，你只有我了！”

　　“我骗你了桑斯，你的老师约翰逊没有要投敌。”

　　“我利用你杀了他。”

　　桑斯:“我知道。”“我是军人，不是学生了，你是我的长官，你哪怕不骗我，直接给我下命令，我也会去杀约翰逊的。”

　　“你要去找载苗对不对？”

　　“好。”

　　桑斯坐进飞艇驾驶室，“长官，我会带着居民离开这里，找到一个新的星球，在那里开始新的生活。”

　　唐扬:“你会成为新纪元的英雄的。”

　　“好！支持！”那位大妈脑袋伸出艇窗，嚎叫着声援桑斯。

　　驾驶室舱门关上，飞艇启动，离地。

　　载苗抡起斧子，呼啦啦掀翻了最近一圈飞艇，飞艇残骸朝后，撞上第二支艇队，咕噜噜，大簇大簇的火花涨起来，映亮载苗大半张脸，他肩扛斧子，冲西盟军做起鬼脸，不大合格的一个鬼脸，调皮，但不恐怖。

　　载苗半边身体已经被烧坏了。

　　脑袋里糨糊一团，挤着他喜欢的毛线球，蝴蝶，小昆虫，还有，唐扬。

　　他晃晃脑袋，什么毛线球，什么蝴蝶，什么小昆虫，统统给他晃没了影，只留个笑眯眯的小老头，娃娃脸漂漂亮亮。

　　“死老头。”载苗最后这么骂。“见不到你了。”

　　城门摇摇欲坠，载苗站在那儿，早没了体征。长柄斧撑着他，他抬头面对将破的城门，脸上还是个调皮的鬼脸，但是一边耳朵连着小半脑袋全没了。

　　唐扬走到他身边，“哪家掉的玩具猫，都脏了。”唐扬抬手揩掉载苗颊上油污。“挺丑，还傻。”他嘻嘻哈哈地评价他。

　　看见载苗的眼睛不动。也不笑。

　　“不理我啦。”唐扬在他身边坐下，顺势躺下，身上大褂里还有颗糖，他剥开，慢悠悠嚼起来。

　　“下次，下次要是我们还能碰见，唐扬老头我包一整家店的毛线球给你玩！哈哈。”

　　“再给你捉蝴蝶，好多蝴蝶，各种颜色各种花纹，看到你头晕！”

　　唐扬比划，比划着比划着开始发愣。他终于哼起一段小调，荒腔走板，还滑稽。

　　然后城门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