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岁不禁春》紫今

3、第 3 章 姜宿是

　　姜宿是极其负责的人，这一点从他管理班级卫生以来的言行就可以看出来。递交失物后，姜宿又多了一件牵挂的事，听广播，看宣传栏。
　　效纯让他不要紧张，就算没有饭卡，也可以用现金在食堂买饭，总而言之，失主是不会饿死的。
　　姜宿担忧的不止这一点，还有她的病例单，生病的人总是值得同情的，尤其是他还了解到，这位高三的风云人物家境不是很好。贫穷和疾病意味着什么，姜宿从小跟做特殊工作的父母辗转基层，再清楚不过。
　　细绳专缠苦命人，麻绳专挑细处断。姜宿的担忧很快就得到了验证，某个下午，他坐在教室里上音乐课，听到了一阵奇异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那种声音高昂尖锐，打断了《白毛女》选段《扎红头绳》的正常播放。
　　窗边的学生纷纷探头去看，里面的学生也在窃窃私语，音乐老师压不住课堂，只好答应让他们看一眼，一排排脑袋搁在窗台上，看起来很是诡异，姜宿没有参与其中，只是坐着翻看着唱词。
　　看到“门神门神骑红马””处，教室里有个声音道：“我就说谈霞有病，你看，她家人这不就来带她回去了吗……”
　　姜宿心头一凛，仿佛有种被人抓着的感受，有些像教师点到名字的心颤，姜宿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热血上涌，大脑来不及思考，姜宿就走上讲台，用身体不舒服的谎言换来了一个出去的机会。
　　“外面还下着雨，跑慢点啊。”音乐老师的声音远远甩在后面，姜宿脚下不停，循着记忆到了组合楼的二楼，那里是最接近她们的地方。姜宿这个方向看去，只能看到她们的右侧面。
　　谈霞的母亲跪坐在地上，两条浸足了水的腿在地上扑腾着，谈霞表情狰狞，额头上青筋鼓着，流水不断冲刷着两人。
　　待到筋疲力尽，这对母女还在拉扯着，姜宿尽力让自己冷静——这时候的谈霞一定不希望看到别人窥见自己的狼狈。
　　所幸，就近处行政楼里出来些中年人，还有几位将课本夹在腋下，那位传说中狠厉非常的高中部主任，此时也是满脸潮红和尴尬，打了把伞，顾不得伞沿翻折，冲进雨幕中一把将跪在地上哭闹的女人拉起来。
　　“这是闹什么呢，先进去！”
　　谈霞帮着人将母亲拽起来，李珍见能说话的人来了，也不好再闹。主任指着上面的学生骂道：“回去上课，还没下课呢，老师怎么管的！”
　　姜宿抬头一看，两侧教学楼上多的是看热闹的学生，连他所在背处的高楼上，也有人趴在栏杆处张望。
　　恰逢其时，下课铃响了。姜宿慢慢往回走，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希望他与她牵扯。
　　不然怎么会那么巧，恰好今天是音乐课，身处初中部的他们，需要到高中部这边的艺术教室放声歌唱，哦，那张饭卡也是。
　　接下来的一周，班上讨论最多的都是谈霞的事，姜宿将自己所知道的牢牢藏在心里，谣言却一传再传，有说谈霞生病要休学的，有说她要回家自学的，还有人说谈霞的母亲想让她回家结婚，据说彩礼都收下了，对方不嫌弃她有病……甚至还有人说谈霞不自爱，是要回去打胎的。
　　姜宿也只是旁观者，他无法让所有人闭嘴，只好躲开谣言波及的地方。
　　平常他不会管这些，同情也是有极限的，但这次高三学姐的事，不知道为什么，姜宿害怕自己控制不住骂人的冲动，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好好打一顿那些造谣的人。
　　不知不觉走到了值日区，天气炎热，没什么人。姜宿拿出本子复习，树影摇晃，拨弄的光影将文字扰乱，姜宿看了半晌，什么也看不进去，只记得那灰蒙蒙的苍穹下，雨丝落在她肩上的记忆片段。
　　抬头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恍然间，绿荫处上来一个人，她不时转头看向身后，又往前走，似乎在寻找什么，没有发现树下坐着一个少年。
　　是谈霞！
　　姜宿眼睛落在她身上，胸口处似有千言万语，不得明说，眼前人几乎是完全闯进来他的生活，但其实他也只见过她两次而已，一次是在去广场做广播体操的路上，还有一次就是那日她满脸苍白地扶着那将她推入深渊的母亲，狼狈至极的时候。
　　每一次，都没有像这时候的那么近，那么安静，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谈霞这时候也看过来了，似乎是没想到这时间还有人顶着太阳在外面，惊讶了一瞬。
　　“你……”姜宿先开口，但不知道怎么说，现在应该先有个称呼，学姐？同学？还是直接叫谈霞。
　　“同学你好啊，你在这里做什么。”谈霞认出这是初中部的转学生，那位称得上天才的初三生。不觉松了口气，想来初中部的人或许听过她的事，却不是很能对得上她的人。
　　姜宿还以为自己在谈霞眼中只是过客甚至陌生人，其实早在他出现开始，他的很多事就来往穿梭于整座学校，即便是高中部，也和这边有来往，甚至于，私下里好几位老师想争取姜宿，成为他高中三年的引路人。
　　“哦，你好。”姜宿心中波澜骤然停歇，努力压下其他思绪，回应道，“你是在找什么么？”
　　如果他没有猜错，谈霞是来找那张卡的。
　　谈霞原本想回应，但多说无益，总归她要离开了，找不到似乎也没什么关系，那张卡里也没钱了，重要的只是那几张照片。
　　“没什么，找不到就算了。”
　　姜宿嘴张了张，看她慢慢走上台阶，终于忍不住站起来道：“你要找东西的话，可以去行政楼焦老师那里看一下。”
　　谈霞转头微笑，似乎说了声好。但这次之后，姜宿就没有见她在学校里正常活动了。
　　只是听说，她在收拾宿舍里的东西时，亲手用石块砸开了柜子上的锁，那把可怜的小锁连一击都受不了，可见她的力气有多大。
　　人人都说谈霞疯了，只有姜宿在心里默默补充完整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