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远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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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天半，这列由一辆动车与几个卡车底盘连缀起来的简易列车，行驶遍了末世沿海地区大大小小的智慧生物与丧尸的据点。
挂在列车身后的箱体越来越多，车身越来越长。
当列车启动时，站在二楼的阳台往后看，只听一连串牵拉着数不尽车厢的钢链一声声绷紧，只见锈迹斑斑的车厢在陈旧的道路上腾起滚滚烟尘。
这些锈迹满满的工业造物，在文明陨落之后的第七年终于离开了让轮胎都腐烂的旧地，承载着从各个角落里搜罗出来的勉强能用的旧时机器，承载着一些生物学上早已死去多时的人，去为这个世界寻找新的希望。
“真壮观呐。”站在阳台上且头顶开花的变异智慧生物感慨道，“我们的世界再次活了过来。”
底下的位置早就坐满了，后面才到的变异智慧生物只能挤在二楼阳台——还得小心别把吕野的花盆挤到了。据说花盆里种植的是珍贵的可持续发展的罐头食品，再过几天就能摘下来吃掉了。尽管它这个时候还只是细幼纤弱的小苗苗。
起初，那名叫做吕野的驾驶员对车辆超载的状况很是担忧。但他发现要是这辆车不给他们落脚之地，这些变异智慧生物只能去挤丧尸车厢，危险性更高，便妥协了。
不光妥协了，还把一台末世里难得一见的摄像机交到了他们手上，让他们帮忙拍摄一些车辆行驶过程中的绝美风景。
在破败死寂的街道上呆久了的变异智慧生物看来，还有什么是比挣脱了锈迹重新开始行动的以往的货车车厢更为美妙呢？
变异智慧生物们拿起摄像机对着背后的画面就是一阵咔咔拍摄。
而每次在下一个区域停顿时，吕野总会把摄像机要过去，把新的视频传入到电脑里，还吐槽过他们：“你们的审美这么统一的吗？”
当然统一。
他们都是在末世里小心守护最后一簇文明之火的变异智慧生物，他们见惯了工业的造物在自然的侵蚀下腐朽，见惯了带着无数闪光思想的书本在时光中破败，早已渴望那些尸体般的机械可以重新动起来，发出激越的鸣响。
而今，钢链铮铮作响的声音就是他们鼓动的心跳声。
等等，钢链铮铮作响？
平时的行驶过程中钢链不是近乎绷直、只随地势起伏发出细小的哒哒声的吗？
头顶开花的变异智慧生物回神，看着身后的景象，忍不住呼喊起来：“转弯了啊啊啊啊啊啊！”
在车头的后方，距离最近的两节车厢还好，仅仅稍微偏了一下，又很快回到了跟车头保持直线的状态。
而后方的拐弯点一点点偏移。
从第三节车厢开始，就已经是贴着墙皮在拐弯了。
第四节左侧的轮子斜着碾过了墙壁。
第五节、第六节的大铁皮箱和蒙着布的大铁笼子直接从墙上飞过。
第七节卡在后面，实在无法拐过去。
然而在车头两百吨拉力的强力作用下，车厢在墙上用力一别，发出哗啦的巨响。
年久失修的墙壁最终没能敌过出发前经过仔细审查的车厢，在车队远征之中轰然倒地。
头顶开花的变异智慧生物喃喃道：“我就知道。”
“平心而论，还算可以了。”他身边，另一个手臂长甜草杆的变异智慧生物咀嚼着自己的手臂上的毛吐着槽：“后面可是那么长的车队，都由他一个人拉。末世前的列车也那么长，但人家可是在轨道上开的。我们后面的这条长龙可没有轨道的约束。”
“也是。这么说来的确尽力了。”
“何止是尽力，简直是透支了好吗？”咀嚼手毛的变异智慧生物继续道，“你也不看看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开车的。他也只有抵达新的区域之后能够休息两三个小时，之后又继续开车。刚刚过去的那晚上他都没有好好睡过，完全是靠咖啡强撑的。话说，他备好的咖啡可真多。也不知道他先前是做什么的，来末世都会准备这么多咖啡。”
“幸好有那么多咖啡。要是他坚持不下来，叫人去替他，也不知道谁看着那堆按钮不眼晕。”头顶长花的怪物道，“不过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选出来一个预备驾驶员，以防万一。”
“还用选吗？沙棘不就坐在副驾驶上？要是吕野想休息了，当然是沙棘接班。”
在怪物们的交谈声中，这没有轨道的列车又撞破了几面墙，驶向花木繁茂的荒原。
接下来就没有变异智慧生物与丧尸们建立的据点了。
又经过一个白天加上半个晚上的行程之后，周围的草木逐渐稀疏，寒凉的晚风将沙尘卷起来，又浇筑到完全被黄沙掩盖的路面。
天地之间一片茫茫，什么都看不见了。
吕野痛饮了不少咖啡，身体几乎到达了极限。
他的思维要么是断片的，要么就是一片空白。除了要把车开到基地的这个执念之外，他什么情感都没有了。
他问：“接下来该怎么走？”
沙棘道：“一直往南。等到大片的变异仙人掌林出现时，它们会为我们指路。”
吕野便直直朝南方行驶。
大约过了三个小时，时间漫长得让吕野思念起了家乡。他开始想念满天的繁星，想念自己刚刚开始自驾游时，拿着帆布凳子坐在旷野里，对照着手机上的星空图片，在夜空中寻觅繁星。
过了一会儿，他的思维回到了当前空无一物的夜空之中，不确定自己刚刚是不是做了一个短暂的梦。
就在他的思维再度飘忽起来的时候，他听到沙棘道：“看，仙人掌林！”
吕野迟钝地偏过头。
他看见，左前方远处，车灯所能够抵达的最遥远的地方，多出来了一大片郁郁葱葱的绿色。
那片绿色在无尽的黄沙与深黑夜空之间，鲜艳得勾魂夺魄。
吕野问：“直接开过去吗？”
“没错。听说基地就在仙人掌、沙棘和胡杨所形成的守护地里。”沙棘道，“据说这样可以防止基地被风沙掩埋。”
吕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问题：“车队已经离开基地很久了，基地真的还在吗？”
“应该是在的。我听说后面种下去的植物是变异的，具备一定智力，会自主清扫浮在物体表面的尘埃。”
……果然很智能。
吕野觉得自己就不应该在这个处处变异的世界里想到他原世界的常识。
他朝仙人掌的位置行驶了过去。
很快他穿过一片仙人掌林。
一株比人还要高大的仙人掌朝他挥了挥手。
为了回应仙人掌的好意，吕野稍微把车往对面偏了一点。
片刻之后，打招呼仙人掌对面的没礼貌仙人掌不幸被撞，车祸现场相当惨烈。
而这个时候，吕野的车已经开出去好远了。他对自己背后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银灰色的小车行驶到了一片由集装箱、旧车厢、砂砖与破木板堆起来的营地中间。
吕野问：“接下来去哪儿？”
洛辰的声音从生活区传来：“已经可以了。你先休息吧。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感谢你为保护这个世界所做的一切。”
吕野松了口气，倒掉保温杯里的咖啡，重新接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变异智慧生物们挨挨挤挤从二楼阳台走下来。
吕野则缩在不挡路的车尾厨房里，最后剪辑了一点视频，点击上传。
不等视频上传完毕，他去卫生间草草洗漱完，爬上额头床。他的头一粘到枕头，忽然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他再次睁眼时，橘红的天光缪着天边的云，在天窗上画出一幅写意的图。
吕野抓着头发坐起来：“才到早上吗？停车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我感觉不该只睡那么一会儿。”
“是傍晚了。你睡过了一个白天。”躺在沙发上的不明生物说到。
吕野觉得这才符合他的认知。
他打开天窗，让从上方灌进车里的风给他吹清醒点。
也许是先前耗费了太多精力的缘故，他感觉有些疲懒，坐在额头床上发呆。
他看着云朵的色彩在天窗上渐渐变淡，而天空又将坠入没有边际的黑暗。
这种刚刚醒来又迎来黑夜的感觉糟透了。
吕野忽然想要用目光追逐天边那将熄的光。
强烈的冲动让他克服了满身肌肉传来的疲惫感。
他站起来，趴在窗沿往外看。
天边仅仅只剩下了一道薄薄的光边。
然而，大地也并非全然黑暗。
那一个个集装箱、车厢的门口，砂砖房子的窗户里，一一亮起了灯。虽然不像是末世前的街市那么繁华，却像是点缀在地面的繁星。
吕野忽然有种想要下去看看的冲动。
他等到天边的最后一丝色彩也融进夜幕，转身爬下了额头床，在卫生间里打理好自己，然后准备踏入这个由变异智慧生物和丧尸构筑的家园。
“等等。”不明生物叫住了他，指了指桌上：“这是洛辰留给你的防护服。”
吕野看着那件不少地方都附着不锈钢片的橡胶防护服，不明所以。
不明生物解释道：“只有洛辰直接用脑电波控制时，丧尸们才不会对你产生食欲。其他变异智慧生物对丧尸下达的暗示终归要差一点。但现在洛辰忙不过来，他让你出去参观时做好防护。”
吕野想起了先前丧尸们的拆台行动，对洛辰做出的安排表达了感谢。
他把防护服套在外面，拿起摄像机出了门，自语道：“这样应该就可以完成对工作丧尸的近距离拍摄了。”
十分钟后，吕野站在正在做最后整备的工厂门口，身上挂了好几只丧尸，努力对这种状况下还在认真干活的工作丧尸进行拍摄。
“咬我左手的别挡着镜头了，往左边移动一点，对对对，就这样，看对面的劳模，工作得多认真啊。”
“咬我右手的别晃！我视频都被你们晃糊了！你们就不能做个冷静的尸体吗？”
吕野调整好镜头，对准远处的丧尸，忍不住道：“这种状况下还在努力干活的，还得看劳模。”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远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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