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丧尸之城 ...
-
坐在车内，对外面情况终究不如亲身下去检查来得更为清楚。
吕野这样想着，身体却呆在驾驶座上没有动弹。
他可是看过很多恐怖片的现代人，知道在危险的地方产生探险冲动根本要不得，何况……这个世界如今恐怕没有哪里可以称得上安全了。
鬼知道这个世界的大炮为什么要做成那种样子，或者说为什么要造在城市里。
吕野对此无法理解。
他也不想去猜测那种炮弹的弹道是怎么建造的。
总觉得会有人类无法理解的东西从里面钻出来。
为了脱困，吕野率先开始打量的是周围的岩壁和充满了神奇按钮的仪表盘。
这车连他从悬崖上掉下来的睡眠问题都考虑到了，那么肯定具备相应的攀岩功能吧？
按钮上的标志吕野还不太认识。
他拿起手机，打开对话框：“你们这个末日堡垒套餐，按哪个键能上天？”
对面：“亲，请注意，这只是一辆车。”
“我不是花费积分改造了吗？”
“你兑换的是车的改造件。我们完全是按照车这种机械的特性给你做的改造模组。”
“那么按哪个键能攀岩？”
“亲，请注意，这只是一辆车。”
“你们不是连掉下悬崖的状况都考虑进去了吗？”
“没错，我们参考了末世的车辆损毁数据库，认为从断裂的地面掉下去正是威胁车主人身安全的原因之一。”
“不考虑脱困吗？”
“亲，这只是一辆车。”
看来今天的客服本体是复读机。
吕野放下手机，下巴杵在方向盘上，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系好安全带，发动车辆，在大坑底部盘旋了一圈，冲进了宽阔的弹道之中。
不管他有多么不愿意，都只剩下这条路了。
车灯自动亮了起来。
雪亮的灯光照亮了隧道的底部与顶端。在车灯的照耀下，夹杂着碎石的土色长坑看起来莫名让人心安。
吕野谨慎地四处观察。
这条弹道就像是被巨大的糖葫芦压出来的印子，底部坎坷不平，顶上也有可疑的圆形痕迹，让人怀疑一颗颗巨大的炮弹是怎么顺利滚出去的。
前行了一公里半左右，弹道突然抬升，形成一个向上的斜坡。
吕野有些犹豫：开进人家炮管也就算了，他现在担心的是从人家炮口飞出去。
万一一个运气不好直接飞往战场，那就尴尬了。哪怕车辆已经升级，他依旧对那些身怀诡异能力的玩家心有余悸。
吕野决定当前方出现光的时候就减慢车速。他就不相信，昨晚上他已经跑路了那么远，慢慢开还会直入战场。
很快，里程表的数值又增加了二十公里。
吕野看到前面出现了一大片金色的亮光，看起来就像是洒落的阳光。
他就像是自己计划的那样减慢了车速，缓缓行驶到亮光之中。
车窗骤然被从天而降的强光照亮，闪得吕野闭上了眼睛。等到他再度睁眼时，智能调节的玻璃已经将光线滤去了一层，呈现出色泽灰暗的光斑。
吕野按下刹车按钮，解开安全带，离开座位，进入了生活区，爬上额头床，推开天窗，站在阳光，仰视着那浑圆的、湛蓝的、巨大的天空。而他与天空之间，隔着一条土石铸就的悠长通道。这条通道的很长一段都沉浸在阴影里，本不能凭借肉眼看出深浅。然而，阳光打在通道一侧的上段，形成一道拉长的、遥远的光斑，忽然就显得这条通道出口远得无法企及。
这是一个他无法抵达的城市大炮的炮口。
吕野长长叹了一口气，拉上天窗，重新回到驾驶座上，把速度调到最高，报复性地在弹道里飙车。
之后又经过了几个高得没法指望的大炮炮口。
里程表的示数又增加了六十二公里。
吕野忽然觉得，周围没有尽头的悠长隧道有点无聊。
如果他直到人生尽头都还在这条隧道里行驶，那也太憋屈了。
他检查了一下，发现车内的固定摄像头都还在，开口道：“大家好，我是吕行荒野。今天我就带大家来领略一下这个世界的另一面。这里没有层出不穷的变异生物，甚至都没有光，也没有丧尸，是不是很惊喜？更惊喜的是，等我再行驶一段路程，就会有一大片光芒从天而降，就像是行驶在天国一样……”
吕野忽然打住了话头。
前方车灯所能抵达的最远处，隧道忽然呈现出收缩的事态。
就要出现新变化了。
吕野聚精会神盯着最远的地方。
果然，随着车辆的前进，车灯越照越远，整个隧道越来越窄。等到隧道的宽度再度固定下来，前方已经收缩成了只能容纳一辆车通行的单行道。
是谁在地下修建车道？
吕野觉得事情在诡异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难道是原住民吗？
他采访过的原住民没有一个跟他提过地下车道的事。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
这种地下建筑一看就事关重大，还跟城市大炮那种战略性武器相连，肯定有着很重要的作用。
他只是行经这个世界的一个看客，人家凭什么把机密告诉他？
吕野满心疑惑，开车穿过了隧道渐渐变窄的部分，眼前豁然开朗，也毛骨悚然：这里已经不再是像先前的通道那样与世隔绝了，通道的两侧，是由倒塌破损的木板、水泥板甚至玻璃柜胡乱搭建的墙体。而这些墙体，仅仅是用一些灰色的细小藤蔓进行捆扎固定的。
搭建两侧墙体的人肯定用尽了工程力学的知识，才使得这些墙稳固。
更何况，这样胡乱搭砌的墙体上方，居然还有着聚合物板材的天花板和一些裸露在外的水管。
简直是个让人担心一碰就坍塌的工程奇迹。
车灯照亮的地方，板材与藤蔓的缝隙之间，一双双镶嵌在灰白皮肤上的混浊眼睛睁开了。
吕野一开始不知道那些眼睛属于怎样的生物。
过了一会儿，他发现挤在缝隙里的不仅有灰白色的皮肤和混浊的眼珠，还有一搭又一搭肮脏粘腻的头发。
破案了，这么不讲卫生的生物他在这个世界只见过丧尸一种。
所以，这条一开就是危险建筑的隧道，其实是丧尸们精心搭建起来的，丧尸之城？
吕野有点愣。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前两天还好奇过丧尸们在白天光线强的时候呆在哪里。
现在，答案昭然若揭：他们白天的时候就呆在这样的地下城池里。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方式。
想到这里，吕野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这个现象虽然说明了现在的丧尸也有建造地下建筑的智慧，说不定还能算变异智慧生物的一员，但这可不代表这些对他呲牙咧嘴的是什么可以沟通交流的友善生物。
吕野有点害怕两侧某只丧尸动弹两下，让本就不甚牢靠的墙体轰然塌陷。
他很想快速通过。
但他也害怕车辆以极快的速度往前冲时，带起的气流会不会把两侧拼凑起来的墙壁冲散。
他保持着速度，同时视线掠过两侧不甚牢靠的板壁，与周围的丧尸一一对视。
那些混浊的目光就像是无形的杵子，一点一点研磨着他的神经。
危机之下，他的吐槽神经却不知为何变得更活跃了：他算是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掉进坑里了。丧尸的建筑哪怕是从建筑风格来看都是实打实的豆腐渣工程，出现塌方再正常不过了。只不过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运气一向不怎么好，刚好赶上了。
忽然，吕野停止颅内吐槽，惊出一身冷汗：前面那个地方，好像真的裂开了。
有几个人头从聚合物做的天花板上垂了下来，不知道那上面究竟挂了几个丧尸。
真豆腐渣工程？
他还没走完呢！
就不能给他点逃生机会吗？
他看到倒悬在天花板上的其中一个丧尸朝他看了过来。
吕野屏住呼吸，心想，要是那只丧尸要扑他的车，他说什么都要加速闯过去，哪管刮起的狂风会撕破周围潦草搭建的棚板。
但对方却朝他招了招手，说了什么。
这不像是没有理智的生物能够做出来的举动。
吕野诧异地注视着丧尸的口型，忽然发现体型和面目有点面熟，不，是看一眼就能认出来的模样。
对方有着相当健硕的手臂，最中间的头颅周围额外长了好几颗头。
天花板上并不是吊着好几个丧尸，而是至始至终都倒悬着一个人。
拥有这种长相的，只有沙棘。也就是吕野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接触的变异智慧生物。
吕野从天窗里探出身子，朝沙棘伸出手臂：“快，我拉你下来。”
“原来是你！你换车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不是换车了，是升级了。说来话长，我们坐下来慢慢讲。我先把你拉下来。”
“别拉我，我刚刚朝你喊话了，你肯定没听到。”
“是没听到，不过这里这么多丧尸……”
沙棘笑了声：“你没注意到吗？只要你一拉，我就活不了啦。”
吕野一愣，接着，他看到沙棘的那一圈头颅碎掉的碎掉、血肉模糊的血肉模糊，除了中间的那一颗，周围的头都无精打采地垂着。
他转身跳进车厢，片刻后提着医药箱从天窗钻出来道：“我有药。我给你处理伤口。处理了就没事了。”
沙棘摇头：“哪有这么简单。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我半个身体都被打碎了。我能支撑到现在，全靠与我根叶相连的草木提供的养分。不过光合作用的效率你是知道的，它支撑不了我太久。出于我无法控制的求生本能，我会慢慢退化成木制生物，只留下一部分还保持最后的人类特征。说起来，我也不知道我会保存下来哪一部分。啊！这就是人生最后一次开盲盒了吧。”
吕野看着他到了这个世界之后结识的第一个智慧生物，悲痛忽然决堤而来。
他问：“是谁做的？”
“当然是我们的敌人。”沙棘回答得毫不犹豫。
注意到吕野还沉默着，她笑嘻嘻道：“怎么？还想给我报仇？”
吕野表情更阴沉了。
沙棘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还做不到。好好活着吧。生命可不是用来随意挥霍的东西。”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因为不痛呀。已经木质化的地方是没有感觉的。”
没有感觉……
那就是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吧。
“如果那天我带你离开……”
“不可能。呐，现在最终决战已经结束了。虽然我们这边输掉了，但一些原先的机密也可以说出口了。我跟你说，这座城和周边的城市都是我负责的基地。我负责建设它们，并且在最终决战到来时控制所有基地变形，提供远程炮火支援。所以，我绝对不能离开。”
“……那栋楼里一楼地板布满灰尘并不是因为你从不下楼，而是你下楼会直接下到地底，走的是这地下的路。你把看门蛇养在电梯井，也是防止有人跑到地下，发现丧尸们的地下之城。”
“你终于反应过来了！看来我今后变成了树，也不用担心自己反射弧太长了。”
“这不是说笑话的时候。”
“这是我的生命。我爱怎么迎接智力的终结就怎么迎接智力的终结。你与其唉声叹气，不如把摄影装备搬上来，把我还能思考的最后时刻录制下来。这样我也算是在无尽的时空当中留下了点东西，不至于跟着这个世界一同消亡。”
吕野忍住泪水，回到车里，拿出了自己最好的摄影机。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丧尸之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