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车主播在无限世界溜达》成无定

33、因离谱而存活

　　视频内外，一片寂静。

　　千奇百怪的变异智慧生物坐在镜头前，透过拉长的远景，像是一张隆重的全家福。

　　吕行荒野没有剪去这段无声的镜头。

　　这片静默，沉重得近乎致敬，亦或是默哀。

　　许久，才有声音从视频里传出：“正因为有了他们的决策，才有了我们，才有了能够与另一个世界的强大玩家们周旋到底的车队。也许我们不再能够称之为人类。但我们正是点燃这个世界最后火光的中坚力量。那么，我们是不是人类并没有那么重要。有人期待我们在这样的世界上活下去，不论以哪种方式。那么，我们也将为他们的理念奋战到底，哪怕被粉碎最后一个细胞。”

　　平静的话语在废弃的加油站里回响。

　　这就是他们的视为平常的理念。

　　接下来，又有好些成员讲述了各自诞生的经历。

　　就连雪碧罐里的半人半螺都得以二次露面，很骄傲地表示，虽然他个子很渺小，但他跟其他人有着一样的心。

　　后面得到最多镜头的是机械混种。

　　光是讲述历史的人就不一般：是那个只剩下一半头颅的巨人。

　　有机械混种小声道：“这就是我们全体机械混种的祖宗。”

　　巨人说话时，不知道安装在哪里的音响嗡嗡作响：“这具躯体来自一个能够操控丧尸的玩家，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将一具本身体质不错的丧尸强化变大，造成了很多破坏，几乎把我们车队当时临时的藏身处掀翻了。我那时候还是一个有点异能的幸存者……”

　　“明明我是！你让我来讲！”

　　“闭嘴，我是！”

　　不知为何，巨人的体内传来争执的声音。

　　吕行荒野：“这位嘉宾体内……还真是热闹啊。”

　　旁边凑热闹的大脸：“没办法，居住在一个躯体内部的分裂细胞往往分割不清楚个体意识和集体意识。所以后面的机械混种都是独占一台设备，比如一辆车。”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你不考虑签个卖身……”

　　“停，我们现在在录制节目。”

　　弹幕：“主播你别喊停的哇！你们准备签个什么？让我也听听！”

　　吕行荒野飞快把话题抢救了回来：“看起来巨人那边还有得吵。要不机械混种诞生的历史就由你来讲述？”

　　大脸：“好啊好啊，想当年……”

　　话音未落，就被一只大手连同整个车都托了起来，放到了镜头之外。

　　屏幕边缘飘来三个特效问号。

　　弹幕：“笑死了，你大爷不让你抢镜头。”

　　吕行荒野：“你们自己跟自己吵架，吵结束了吗？”

　　巨人点头。

　　一个与之前不同的声音传出来：“由我来讲解。当时我还是一个具备分裂异能的变异者。我很幸运，身上没有外在的明显变化，因此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还要过心理上接纳自己外貌那一关。我的能力是随时都可以从自己身上拆下一团细胞，让这团细胞在另一个生物体身上繁殖，进而控制另一个生物体。被控制的生物体并不能算我的一部分，但因为分裂出去的细胞知道我的意志是什么，他们占据另一个生物体思维之后，会驱使被占据的生物体达成预订目标，然后细胞凋亡。这是很特殊、很有用的能力。因此，我常常执行一些特殊的任务。

　　“那一次，没有人能够抵挡丧尸巨人的攻击，其余玩家还在缩小对我们的包围圈。我作为具有特殊能力的人，我有责任去救我的同伴。我前前后后耗费了很多细胞去感染丧尸巨人，但它的体积太大了，我的细胞增殖速度没有那么快。玩家的包围圈越缩越小，我甚至可以听到他们释放异能发出的种种声响。而我们这边的人大多负伤了。

　　“那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豪赌：我没有继续拆卸我身上的细胞。我冲到最近的阳台上，就站在丧尸巨人面前，等它一拳砸过来，计算好时间，瞄准了机会，把自己从人形分散成细胞的流沙，顺着丧尸巨人的手臂蔓延上去，在他的头颅与胸腔里生长出来，夺取丧尸巨人的控制权，把这具巨大的躯体作为倚仗，反击玩家——这是我一早就想好的计划。从整个身体分散为流沙开始，我的意识就是黑的。由人分散为细胞之后，我说不清发生了什么。

　　“等我再次拥有意识，是在半个月之后了。”巨人说话的音响声停顿，明显这个意识不愿意具体说明发生了什么。

　　吕行荒野微微转身面对镜头，看起来是准备说点什么。

　　但同样的方向，另一个声音过来接班了：“当时我一睁眼，第一感受就是：天光好刺眼！再一看，原来是我的天灵盖被打开了呀！”

　　身体里再度吵了起来：

　　“什么叫做我的天灵盖被打开了？明明应该是我寄生的躯体天灵盖被打开了！”

　　“这不都一样吗？”

　　“谁的天灵盖被打开了都不要紧，你们就不能按照抽签的顺序一个个来吗？继续吵下去发言机会又要被小辈抢了！”

　　巨大的躯体内部静默了一瞬。显然，他们都很珍视这次难得的露脸机会。

　　弹幕：“这位机械混种的祖宗怎么有点沙雕。”

　　谈话又若无其事进行了下去。

　　“当时有几个队友正围绕着我被打开的天灵盖撒盐，时不时还用干净的布匹擦一擦。我开玩笑问：‘你们腌咸鱼啊？’那些损友竟然很正经地跟我说：‘不光是撒盐，我们还参照了少儿科普读物里的知识，要把你做成木乃伊。’我哈哈大笑，说他们玩笑开大了，哪个少儿科普读物教这些。结果一看，旁边真有一本不知道从哪个书店里找来的少儿科普摊着，上面真的用图画描绘着木乃伊制作的整个过程。我当时就觉得，看这种书的少儿要是能活到成年，肯定是很了不起的人物。”

　　弹幕：

　　“是的，看着科普读物长大的小孩今后别的不说，起码很有知识。可惜这是末世。”

　　“想起我邻居家的两个小孩了。他们也很喜欢看书。可惜末世一期就没了。”

　　“沙雕一点啊前面，不管怎么说这次的嘉宾都在很努力地讲笑话了。”

　　“知识不管怎么样都是很重要的东西，就算不能传承给下一代，起码也能够用来腌制队友。”

　　巨人道：“原来是我控制的丧尸在战斗之中被玩家的异能毁坏了一部分躯体。玩家被我赶走了。但我的伤口里慢慢长出了一些苔藓和蘑菇。队友看我的丧尸躯壳里长出了不与植物相连的新的面孔，抱着赌一把看我能不能救活的心态，帮我刮掉了那些差点把这具躯体变成养分的生物。但由于倒下的丧尸躯体营养太丰富了，内脏、伤口都在飞快腐坏，他们没有办法，于是动用了制作咸鱼干和木乃伊的技术。”

　　吕行荒野惊叹道：“你的队友好勇！他们就不担心把你的内脏挖出来之后你无法摄取食物，活生生饿死吗？”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我是从外面进入丧尸躯壳的，那么实在无法在里面生存的时候再出来就是了。等发现我快要被饿死但又跟丧尸躯体完全结合在一起的时候，已经晚了。”

　　“哈？那怎么办？”

　　“当时有两个方案，一个是让植物系变异者感染我试试，看看我能不能靠光合作用生存。”

　　“很明显，你没有选择这个方案。那么另一个是什么？”

　　“给我安装机械肠胃，让我试试柴油机能不能为我提供能量。”

　　吕行荒野欲言又止，一脸“这么离谱的做法都成功了”的震撼感。

　　“这样试行了一段时间，最后我发现真正对我起作用的不是什么柴油机。他们当时眼神不好，错把柴油发电机当做车上的柴油机给我装上了。实际上，让我存活至今的是电能。”

　　吕行荒野的表情仿佛在梦里。

　　良久，他道：“……果然，事实往往比我们能够想象的更加离谱。”

　　巨人又换个一个声音继续道：“柴油发电机的作用并不止这些。因为经过了腌制，我无法精准控制这具身体的行动。现在我依靠机械肢体的辅助进行活动。正是通过给我安装改造好的机械肢体，我们才发现柴油机实际上安装成了柴油发电机。当时还有人问：‘这明明就是仿照车的传动轴制作的机械义肢，怎么会安装不上呢？’找了半天才发现，人家机器是用来发电的，不是用来发动汽车的。”

　　吕行荒野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镇定。

　　他镇定道：“这也太离谱了。”

　　弹幕：

　　“hhhhh主播你能换个表情说这话吗？”

　　“主播：震撼使我面瘫”

　　巨人自己开始吐槽：“还有更离谱的。我就没想到我的异能还能变化。当我适应这具躯体之后，我尝试着再度分裂出新的细胞。我自己是变形了，但我的核心技能不能丢啊！没想到我分裂的时候非常困难，就像怀孕之后生孩子那么痛苦。一开始我想，没关系，这是因为我体积变大了，还变成了依靠电能生存的生物，使用原先的技能很困难是正常，只要还能用就行。我就没想到，我分裂出去的细胞会一转头叫我爸爸。我当时，我无以言表。我是男的啊！孩子还叫我爸爸呢！”

　　弹幕：

　　“hhhhh虽然嘉宾的描述很混乱，但我已经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可不就是怀孕吗？恭喜父子平安！”

　　“坐月子吗？纯好奇。”

　　巨人内部又开始吵了起来：

　　“这次该谁上了？”

　　“结尾了，快点。哦，原来是我啊。”

　　于是音响里的声音稳定了下来：“总之通过一系列离谱事情，我就成为了机械混种的祖先。”

　　吕行荒野：……

　　弹幕：……

　　也许通过了剪辑，场面很快稳定了下来。

　　吕行荒野又采访了几位愿意讲述的变异智慧生物，最后往前，站在摄像机前道：“这一次的采访就结束了。今天这里能够汇聚这么多拥有独特人生经历的变异智慧生物，在这个废弃加油站里为我们讲述他们过去或惊险或动人的人生，相当不容易。属于他们的战争仍然在继续。这次采访过后，接下来他们又要远赴一切开始的地方——大海。就让我们为他们献上祝愿。祝愿他们赢得最后的胜利，祝愿他们胜利后依旧平安归来。”

　　随后，视频进度条走完，屏幕先是漆黑，又瞬间回到了一开始。

　　一双稚嫩的手关掉了视频。

　　“你想到了什么。”

　　女孩的头顶，有人问道。

　　诺菲回答：“我好像学到了什么，但我说不出来。”

　　“知识重要吗？”

　　“重要。”诺菲回答完，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她回过头，又缩了缩脖子：“老师。”

　　先前严肃的老师此刻温和地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他们的战斗还在继续。”

　　诺菲意识到老师在说视频的事，又高兴了起来：“嗯。”

　　“我们的生活也在继续。你这样的小孩，还需要足够的时间成长，才足以挑起建设营地的重担。这正是这个时代赋予我们的任务。”

　　莱蒙尔德看着诺菲茫然的眼神，语气越发柔和：“听不懂也没关系，你需要时间成长，你也正在成长之中，这就足够了。老师先前太紧绷了，没有考虑到你的内心是渴望成长的。”

　　“我今后也会很厉害吗？就像视频里那些人一样。”

　　“是的，你今后会很厉害。因为你在渴望强大，渴望上进，你渴望的是很美好的事物。这正是你向上成长的基础。”

　　诺菲的眼睛亮亮的，很难说她有没有听懂。

　　她扑进莱蒙尔德怀里：“谢谢老师。”

　　莱蒙尔德愣了十多秒，然后，轻轻拍了拍临时营地唯一的小朋友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