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车主播在无限世界溜达》成无定

13、劫后缓冲

　　发泄完情绪，吕野感觉就连站立都极为耗费体力。

　　他有点迷茫：他是嚎两声就把自己嚎虚弱了吗？

　　他慢腾腾拖着摄影机走回车上，光是这几步路，他已经感受到了脚踝和跟腱都有点疼，右边肩膀绞痛绞痛的，眼睛看东西也有些难以聚焦，头部，主要是先前以头抢车底地板的地方，闷闷涨涨的痛。

　　而他感觉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了一样。

　　吕野下意识觉得这种状态不行，去卫生间开着水龙头洗了下脸，一擦，擦到了血。

　　他抬头，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狼狈的人：头发乱糟糟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擦伤了。一直在车里，身上的灰尘不算多，但睡衣明显被揉得很乱。

　　他眼里全是血丝，不知道到底是脑袋充血造成的、心情紧张造成的还是晚上没睡造成的。

　　吕野盯了一会儿镜子，感觉眼前的东西好像在晃。

　　他有点晕。

　　很想就这样倒下，哪怕睡在地板上都好，舒舒服服睡上一觉，等醒过来再翻翻他车里备用的药箱，看看直接从出租屋里搬上车的药过期没有，然后处理处理他满身伤口。

　　但像火腿肠一样被颠下床的人生经历还是让他遏制住了躺下休息的冲动。

　　车胎已经不行了。

　　他还没搞清楚城市里植物突然起来开趴的原因，就这样在植物更为密集的地方躺下，那才是不要命了。

　　他这个人刚从生死线上回来，怕死得很。

　　吕野忍着伤痛烧了一壶热水，又从柜子里摸出来一条速溶咖啡，抖进杯子里，冲上。

　　这种东西他工作的时候经常喝。只要保持每天四五条的频率喝上半年，一个体重一百二的人完全可以依靠里面的糖和脂肪奔向一百四。

　　这也是他不想再工作的原因之一。

　　但这种现代社会里摧残（也可以说拯救）打工人的东西，在要命的场景下喝上一点还是可以的。

　　尤其是，他现在浑身无力，却还要为了活命去做一点工作。

　　喝了咖啡，吕野稍微从熬夜和受伤的虚脱里挣扎出来一点，从贯通式储物舱里取出千斤顶，把前左后右两个瘪掉的车轮拆下来，换上他从轮胎店里找到的那两个轮胎。

　　后面那个破损的轮胎里还有气，如果将就，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感受过了末世匮乏的物资，吕野心中油然升起一种浪费的感受，而后毅然决然换掉了它。

　　开玩笑，这次车胎没在他逃命的时候爆掉是他运气好。这个胎要是不换，别说等下次，放到下午就会成为车辆无法行驶的罪魁祸首。

　　万一再遇到点突发事件，他就玩完了。

　　收起千斤顶，留下两个坏掉的轮胎，吕野莫名有了一种危机感：他现在只剩下了一个穿越时从文明世界里带过来的备胎，就是挂在车后面的那个。

　　以末世的轮胎报废几率，不知道这轮独苗苗能够支撑多久。

　　吕野放弃思考这个让人焦虑的问题。在弄清楚昨晚上的事件之前，他是不可能靠近城市的。

　　那么他只能依靠公路旁边可能存在的汽修店补充轮胎。

　　获得新轮胎的几率降低了。

　　他又取出玩家换人质那会儿给他找来的小油瓶，给油箱加满，然后收起瓶子，准备等到了回收垃圾的地方丢进垃圾箱。

　　他没多想，习惯成自然。

　　接下来车跑路是没有问题了。

　　倒是人的身体状况有可能会拖车的后腿。

　　吕野回到车上，打开药箱，给身上一系列没有破皮的跌打损伤涂上正红花油，又随便用碘伏擦了擦脸上的伤口，发现咖啡效力未过，又去洗了澡洗了衣服。

　　洗完衣服，往卫生间一挂，他踩着沙发上床，试图睡个昼伏夜出的觉，弥补昨晚上被打断的状态。

　　出于安全考虑，这次他没拉上隐私帘。

　　一开始，他并不担心白天的光线和咖啡会携手阻碍他睡眠。

　　想当年他还是个打工人的时候，哪怕喝速溶喝出了他费了好大力气才转化成腹肌的肥肉，他依旧沾枕头就睡。

　　那段日子他想起来都觉得诡异。

　　毕竟，正常人的基因里可没有“思路清晰与安然入眠一键切换”功能。但依靠咖啡，他可以做到。不论怎么喝，只要他想要睡着，他就可以睡着。

　　在睡眠时间受到压缩的状况下，吕野对自己的睡眠质量充满了信心。

　　半小时后，他依旧睁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天窗。

　　他坐了起来，自嘲道：“放松下来的生活让我变弱了。”

　　通过三个月的休息，他失去了对提神饮料的耐药性，重新成为了一个正常人。

　　既然睡不着，那不如把时间用来工作吧。

　　他好好整理了自己的形象，换上平时录视频穿的休闲衣物，梳顺了头发，对着镜子照了照脸上的伤口，怎么打理都觉得落魄，便打算就这么拍摄了。反正后期可以修图。

　　他对着镜头简单说了一下昨晚的情况，接着便开始思考今天拍摄的视频主题选什么比较好。

　　这个地理位置，很合适选择探索末世荒野这个题材，也算是不负他吕行荒野的主播名。

　　但这么做，就有两个问题摆在他面前：首先，他的右侧肩膀很痛，万一遇到异常情况，行动受限，非常危险。其次，仍然与昨夜的突发状况有关：危险会蔓延到郊区吗？他是不是应该留在车上，随时准备逃离？

　　吕野在看似主动送死和看似坐以待毙两个选项中挣扎一番，还是后悔他当初没有花钱买无人机。

　　不就是几千块钱吗？他怎么就舍不得呢？

　　这下好了，不光用不上他节约下来的钱，就连无人机也没有到手。

　　为了拍摄视频，他决定采用一个折中方案：把车开到山路上，在车辆周围录视频，一有情况赶紧上车。

　　虽然跑路的视频拍摄起来会显得狼狈，但总比没有视频好……等等，跑路的视频？

　　吕野一下子注意到了先前的思维盲区。

　　他太习惯把摄影机里的素材导入电脑了，车内的摄影设备只是作为一种补充的素材，基本上是他剪辑的时候发现自己缺哪个视角的机位，才会去找相应摄像头的数据。至于安装在车外、观察车外状况的四路监控，他一直是把它们当做安保系统来用，从来没有考虑过把安保系统纳入工作范畴。

　　平时确实如此，车厢外的情况没什么好看的。

　　但昨晚上那场面，放在摄影棚里，没点制作经费烧不出来。他剪辑出成品让更多的人看到，岂不是很可惜？

　　原本看难的今日份工作就完成了，吕野从驾驶座底下捡起电脑，颇有几分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觉。

　　等电脑开机的时候，他忽然产生一种怪异的感受：好像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起，他的视频就变成日更了。

　　放在他原先的世界，这根本不可能。

　　他过去也是每日拍视频。但想要做出一集高质量的视频，没个三五天的素材，难以办到。

　　去参观地点拍摄的画面当然是重中之重，路途上如果遇到了特殊的人和事，也可以记录一些。

　　然而房车主播这个定位，就注定了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路上奔波。

　　河山广博，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放在现实里就是好几天的行程。即便某地地貌特殊，连续拍摄好几天，也会让人失去新鲜感。

　　而在这个时代做主播，就必须不断弄出新东西。不一定是别人都没有的，起码不要让关注他的人产生厌倦。

　　于是，两三天更新一次，成了他先前保持的频率。

　　但是进入这个世界之后，每一件事他都没有见过，更没有拍进视频过，只要不考虑他的频道被迫转型这件伤心事，样样都是能用的素材。

　　更新频率一下子就上去了。

　　“富贵险中求吗这是。”吕野从柜子里摸出备用的内存卡，自我吐槽。

　　然而，一想到他的财产实际已经清零，他就把脑海中的“富贵”二字替换成了“贫穷”。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啊。”吕野摇头，把四路监控的内存卡换下来，装进读卡器，插上USB接口，开始提取昨晚上的视频。

　　四路监控里的文件比较大，他索性又把一部分车内摄像头的内存卡抽出来，同样接到电脑上，准备等会儿作为补充素材使用。

　　车内摄像头的数据不用全都下载下来。

　　吕野打算先把这边浏览一遍，找补充素材也方便。

　　而那些即将作为正片出场的视频，当然得正式剪辑的时候才会看。否则，那可是一整夜的视频，光是看一遍花费的时间就很恐怖了。

　　就算有咖啡加持，吕野也不敢相信自己能坚持住把视频完整播放个两三遍。

　　打开文件，点击相应的日期，拖动进度条，快进到晚上灯光都点亮的时候。

　　吕野看到视频上的自己从额头床下的小门里钻进了生活区。

　　他搜索了一下迟钝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昨晚深夜飙车之前发生过了什么，忽然就看到自己打开了车门，从一段藤蔓那里接过了信号收发装置。

　　一看就离飙车的时间段还远。

　　吕野再度拖动进度条。

　　电脑自带的视频播放功能没有现代的娱乐网站功能丰富，看不到进度条某一点正对应什么画面，他随便停了一个位置。

　　视频里，他正在摆弄信号收发装置，沙棘的声音被两重电子器械转换，有点失真：“……跑还来得及。等到厉害的那批玩家出手，我顶多看顾一下我的蛇。至于你，我有心无力。”

　　吕野猛然站起来，差点撞到了桌板。

　　他有一种想要做什么的冲动，或者说想要发泄出去的暴怒，却因为没有目标，只让他哆嗦着嘴唇，僵立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他稍微冷静了一点，把进度条拖回去，重新听沙棘当时说过的话：“现在才是这一波人出现在这个世界的第二天，他们的手段暂时还不强硬，也还没有弄到车。你具有车这个优势，可以赶紧离他们远一点，最好再找一群可以庇护你的智慧生物。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有可能不在他们的积分单子上，跑还来得及。等到厉害的那批玩家出手，我顶多看顾一下我的蛇。至于你，我有心无力。”

　　他沉默着，把早就拷贝进电脑的摄像机视频点开，找到沙棘陈述的基地毁灭、变异的智慧生物遭受狩猎的那段话，忽然有种冷水当头浇下来的感受。

　　危险一直都在，而他一无所知。

　　沙棘给过他提醒。而他却根本没有想象玩家会做什么的能力。

　　于是，他还能在沙棘给出告诫之后，依旧安稳地坐在车上剪视频。

　　在灾难发生之前，人总有一种奇怪的自信，相信自己是特别的，相信自己的境遇永远不会糟糕透顶。然后，继续闭目塞听，对潜伏在身边的危机不闻不问。

　　现在，他总算领略到了厉害玩家的手段。

　　他连对方的面都没见到，如果不是复盘了视频，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差点成了对方手下的亡魂。

　　但，后悔吗？

　　吕野觉得，用已经经历过的事去批判先前一无所知的自己，没有太大意义。

　　昨晚上的事情发生之前，他想过的最危险的场景，无非是多出几条看门蛇，主人不是沙棘的那种，围着他的车绕圈。

　　倚仗越野房车的越野能力，他完全不用担心不能冲出重围。

　　毕竟，昨晚上那种场面他都存活下来了。

　　“反正活下来了，”他自语道，“昨天的视频也没断更，我再把今天的视频剪辑好，我就能达成连续三天不断更的成就。哪个主播有我这么厉害？”

　　想到更新，他就想到了离奇的直播软件，以及五百积分的“末世堡垒”房车升级套餐。

　　有了“末世堡垒”套餐，车的性能无疑会大大提升。套餐上还包含一些超出他理解的组件，可能需要把套餐兑换下来才知道有什么用处。

　　吕野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打开了直播平台软件：“我冒着生命危险剪辑出来的视频，你可千万要争气点，别让我白辛苦。”

　　他第一天有四十积分，只要第二天新增的积分有五十，他就满足了。

　　要是两天的积分加起来有一百，他能当场对着电脑跳支舞。

　　他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终于鼓起勇气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飞快滑过打赏、点赞折合、播放折合，落到最终的积分总计上，把先前吸进去的气缓缓呼出来，整个人像是失去了力气一样，侧过身子，额头抵着车窗，慢慢缓过来。

　　【积分总计：二百三十八】

作者有话说

　　唔，怎么说呢，我连要不要写这篇作话都犹豫了很久。
这似乎跟我想要买辆房车周游四海的梦想一样，太过于逆反于我们经常听到的价值观。
虽然野小哥是个耽美主角，据说人设脱离现实一点、貌美一点就阔以了，但我还是想要让我的读者能够感受到他是个活人，最好有种曾经生活在我们身边的感觉。
我写他喝咖啡提神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因为按照我了解到的主角标配，受到打击之后立即镇定下来、忍着痛苦去做该做的事情，好像这才是主角该有的精神力量。借助外力似乎有点不符合主角该有的画风。
但我还是这么写了（不过主角该有的外貌条件：大长腿、主角受的一米八、八块腹肌，都是存在的hhhh）
我记得我看别的小说的感觉，就是事业上取得成功的名为主角的生物已经不太像个人类了，他们已经飞升或者说超脱了，除了特定环境以外不会感到痛苦、不会有压力。他们是任人欣赏的艺术品，是某个体系下绝对的赢家。
但反过来，好像我们在生活中苦苦挣扎只是因为我们脆弱。
我真的，我自己生活不顺的时候读小说，是会感受到很大的内疚和压力的，因为我不够完美。但我做过的努力就该一笔勾销吗？
真实的人又怎么能像机器一样，调整到哪个状态就一直呆在哪个状态保持呢？
我想要写这样一个主角。（只是我想写，没有说其他类型主角不好的意思。只是其他类型不是我的菜而已）
他不是机器人，他有感情，他有喜怒，他能力有局限，他处处受限制，但他依然会全力以赴去做他认为应该做的事情。
天底下小渺小而普通的人，何必因为自身的条件而自卑。
我们去做我们的事，哪怕再渺小的事，它也其价值和意义。
人生于天地之间，无论完美与否，出众与否，谁不是顶天立地活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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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写得赶，好像没有写注释，今天补上：
1、楼顶行车属于小说里专门的特技表演，现实当中请勿模仿。
2、关于四路监控行车记录仪，是很多大货车和房车的标配，行驶时用来看视线盲区，停车时用来防小偷。根据我查到的资料，四个摄像头分别用来检查车辆前方、后方、左侧盲区、右侧盲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