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狐裘不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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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记上说，西域小国众多，在那里，女人也能当皇帝
直戌国就是一个有女王的国家
他们国家强者为王，不拘王公贵族，男女老少，只要符合律典的，只要能为直戌带来强盛的，就能在支持者的拥护下成为王
而直戌国唯一的公主，就是这个强者
她曾获得大量民众的支持，拥护她坐上了女王的位置
然后她又以公主之身，嫁给了赤跋王庭的大皇子，现任戎狄的可汗，赤跋呼耶
而她的嫁妆，是一个国家
在公主的帮助下，戎狄打通了通往西域的路
可西方还处于蛮荒时代，直戌国也不过是一个大一点的州府
直戌国内人数稀少，物资匮乏，所以还在采用选举制(选举制不低端，别和现代政z挂钩哈)
戎狄从西边吸不到血，转头攻向了东方的大齐
直戌国公主负责留守王庭，赤跋鲜历与哥哥赤跋呼耶带兵攻打大齐
那时的去马关还没有变成边城要塞，西凉兵将在草原骑兵马蹄下毫无还手之力
西凉失守，城中三十万百姓全被杀害
吸够了血，赤跋呼耶带着一部分部将和西凉招收到的奴隶，大剌剌的押送着丰厚的物资回了北地王庭
攻下西凉的赤跋部并不满足，大片肥沃的中原土地近在咫尺，焉有不取之理
草原骑兵呼啸而下，西北千里之地血流成河
“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
这是朱颜玉在看的另外一本书上说的
消息灵通的部分百姓，提前结伴出逃，却只有极少数幸运儿逃到了京城
京城靠着半里宽的护城河，勉强守住了大齐最后的威严
三个皇子接连带兵迎战，均死于赤跋鲜历之手，割下的头颅被制成骨器，现在还在赤跋王族手上
最后，是现任辅国将军侯方灵军出手
他当时刚刚及冠，在外游历的他就迎来了父死母亡的噩耗
方灵军赶回京城，接下了整个侯府，却遭遇了大齐建国以来最大的危机
借着方家豢养的死士，他联系上了在江湖结交的朋友
一群人里应外合，夜袭营帐准备刺杀赤跋鲜历
赤跋鲜历没死，但是受了重伤
方家侯爷带着弟兄们烧了赤跋部的粮草和帐篷
戎狄骑兵开始四散抢劫周边百姓，宿坚带兵进京支援，方灵军整合京城军营，带着仅剩的一万士兵与宿坚一起追击敌人
最后，凭借死咬不放的意志，戎狄人被打出了中原，宿坚带兵驻守荒山，并修建了去马关
方灵军把割下的戎狄头颅堆在京城外，以告慰为国而死的皇子士兵，和京城四周受难的百姓
直到现在，京城外还有一座荒芜的土堆，每个路过的百姓都会朝上面吐一口口水
从那以后，大齐从国强民盛的梦中惊醒，开始积极求变，努力练兵
一南一北，陈兵数万，去马关建立起来后，宿坚就此驻守在去马关中，直至去世
戎狄人贼心不死，数次想要偷袭去马关，都被宿家带领部下打了回去，但去马关所属山脉甚宽，宿家也只能派人日夜巡逻
方家也就此，从没落贵族一跃成了朝中重臣，陛下心腹
可方灵军当初袭营时受伤严重，武力也跟着后退
一个不能打架的将军，又有什么用呢？
方灵军渐渐从权利中心退了出来，除了到城外练兵，就是和一些老朋友们在一起回忆往昔
直到方晨焱的出生，让他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他把一腔心血压在了方晨焱身上，从少年意气，一心卫国的少年将军，变成了为侯府殚精竭虑的侯爷
唉，世事难料，事事要
朱颜玉合上了手中的书
不知道方晨焱那边怎么样了
自从他走后，朱颜玉没有收到过他的信，他的来信都是寄给家里，信上只是汇报前线情况
而自从他去了北原，就再也没有寄信回来过
反而是方家大哥方晨乾，从一月一封变成了几天一封
他在心里隐晦的说道，皇后母族在借着运输军备之便大肆敛财
而他数次提醒四皇子，却是被他不当一回事
方晨乾无法，只得来信求问父亲，让他做决定要不要禀报给圣上
方父越发忙碌，方母也是经常外出走动，拜访她的那些老姐妹
立春以后，徐良玉举办了数次宴会，朱颜玉也跟着参加
她如今身份不同，当初不搭理她的那些贵女现在都会和她搭话了
以前她说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别人当没听见，扭头和身边小姐妹咬耳朵
现在她说句，这朵花开的挺好
几个贵女夫人会说，确实不错，侯府风水的确好，能养出这么好的花来
不过我在谁谁谁家看到过一株，也是十分罕见，哪日我们约着递个拜贴，一起上门赏玩呀
可朱颜玉说的，明明只是一株寻常的牡丹，顶多颜色稀奇了点
果然，身份不同，同样的话就有不同的效果，这就是母亲这么处心积虑要让她嫁进高门的原因么
与一群贵女们叽叽喳喳，讨论着京城新上的首饰衣裳，当下时兴络子样式，朱颜玉也和大嫂指定的几个夫人们熟络了起来
这些夫人家里都是有人在朝为官的，有的是言官，有的是负责粮食税收，还有的，是负责官员监察
日复一日的宴会，弄得朱颜玉有点无聊，大家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总讲不出新意来
揪着一个八卦，朱颜玉能听到五个不同的版本
难怪，当初说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版本能有那么多
方家决定按兵不动，只是默默收集证据，联络朝中官员
可前线可不会这么委婉
西凉传来快讯，北部荒原大捷，方晨焱方中将在北原歼灭了赤跋部两千部将，还活捉了赤跋二皇子
人已经被带到了去马关，吊在城墙上
而太子与众位将军商议后，已经去信给北地王庭
要皇子还是要退兵，只能二选一
与此而来的，还有一封告状的信
太子联合李老将军，宿将军与十多名中将，状告当今兵部左侍郎方晨乾
信中说，他在任军营事务官一职时，以权谋私，横征暴敛
西凉与去马关驻地，从二月开始，粮食里渐渐开始掺糠
直到后来，情况更加恶劣，粮食里面一半都是糠，给将士们的兵器也都是生锈的，而衣服，全都是旧衣，轻轻一动就是几个大洞
太子在信中声泪俱下
哭诉为何如此对他，他们刚刚取得胜利，却又被朝廷如此寒了心，底下士兵险些哗营
最后是太子牵头，联合将军们私掏腰包，从附近城池买了粮食来救急
圣上收到信后怒不可遏，在朝堂上扬言就要派人去砍了方晨乾的脑袋
方父急忙跪下求饶，其他一些老臣也跟着求陛下明察秋毫
朝会还未结束，侯府就被禁军首领王芳超带队围了起来
王芳超进来后，首先让人去把侯府所有人员请来了前院
方家人很配合，老老实实的过来了
没一会儿，前院就被站满，王芳超上前向方母行礼，因为她是在场唯一有官身的
“老夫人，打扰了
在下也是奉陛下之命，前来搜查”
王芳超并不认为方晨乾会干这种蠢事，他和方晨乾打过交道
他虽然不算出众，但能做到侍郎，除了家里给力，他自己也不会太蠢
毕竟皇帝怎么可能允许一个蠢人来掌管自己的兵部
所以，他也不愿得罪侯府，禁军的搜查还算文雅
等禁军呼啦啦的回来了，方母才带着两个媳妇一起送王芳超出门
王芳超带人走远了，两边府门前才探出人头观望
谢绝了想拜访的人，方母带着人回了正厅
“都办妥了吧？”
“母亲放心，我与颜玉已经同她们说好了”
徐良玉说的是，请要好的夫人们回家与丈夫说说，无意间透露一下陈家东街的铺子好像突然来了很多马车，拉来的粮食袋子上还印着官印
陈家就是当今皇后的母族，四皇子的外祖家
之后禁军又来搜了几次，方家顺势把方晨乾寄来的一些信件透露了出去
信中说道，他发现了皇后母族敛财之事，告知四皇子，却被警告不要多管闲事
方晨乾日夜难寐，甚至做了个违背祖宗规定的事，他挪用了方家在江南的祖产，就为了填补上这个空缺
事情的调查非常轻松，一旦确定了方向，克扣军备的事很快就被查了个水落石出
而且，大理寺查出一个惊人的事，陈家居然把克扣的精兵利器卖往了南边
通过陈家牵头，他家手底下附庸的商人们很快吃下了这批货，然后就有人把武器卖给了南边
陛下震怒，证据呈上的当天，陈家就被抓了干净，皇后被禁足
圣上又派了一队精兵去往西凉，让他们前去通知放了方晨乾，顺便把四皇子和涉事官员通通缉拿归案
京城里血流成河，北边大胜的喜悦大打折扣
等处理完京城里的事，北边又来了信件
戎狄人愿意退兵，但前提是要和大齐通商
他们愿意每年上供三十匹蓝血马，五万只羊和五千头牛，只求能和大齐经商，并且同意让他们的商队进入中原
否则的话，即使赤跋莫轮死在去马关，他们也不会退，北地草原的人回去也是死，那他们宁愿死在去马关外
侍卫刚读完信，皇帝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手扫掉御案上的奏折，这个垂垂老矣的皇帝爆发出了惊天的怒火
“死啊！死得好！戎狄人最好全都死光最好！”
下首坐着的几位老臣急忙起身跪在地上，请求皇帝切勿动怒，要好好保重身体
“瞧瞧！瞧瞧！这帮畜生好大的口气！
这种时候还敢来威胁朕，若不是朕有二十万兵马，牢牢守住了去马关和北原
这帮畜生怕是又要像四十多年前那样，直接杀进中原了
这帮狼子野心的恶兽，永远也喂不饱的野狗，全都死光了才最好”
“陛下请息怒”
“哈哈哈哈哈，朕不气，朕高兴着呢
传令下去，让太子死守去马关
我倒要看看，戎狄人死在去马关，三十三万人的尸体能不能让那里的土地变得肥沃
若是如此，也足以告慰我西凉三十万百姓”
丞相胡茽膝行向前，花白的脑袋直直磕在大理石地板上
“望陛下息怒，求求陛下为大齐百姓想想吧
大齐如今耗不起那么久啊！”
他身后的几个臣子也跟着磕头，口中声声念着
求陛下息怒，为大齐百姓着想
看着御书房里几个低垂着的脑袋，最年轻的那个也已经开始生出华发
他们都是大齐的肱骨之臣，是他们和皇帝一起撑起了这个破烂的王朝，庇护着被铁骑践踏后的百姓
皇帝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信纸，对着下面几人说道
“起来吧”
几人慢慢站起，腰背却因年纪愈大，再也挺不直了
少年意气终成诗，江山多少风雨事
“可怜！朕的父皇，朕的皇兄！
还有京城四周数万百姓，西凉三十万被坑杀的无辜之人与仍在北地为奴的子民啊！
我愧对你们，我愧对大齐的列祖列宗，我愧对汉人延绵千年的家国傲骨！
呜呜呜呜……”
皇帝说着，声音开始哽咽，两行热泪划过他脸上的皱纹，滴落在了太子寄来的信件上
“陛下！”
下方老臣们也哭成一片，尤其是丞相胡茽
他家原是岷州人士，岷州与西凉只有一州之隔，他进京赶考逃过一劫，他的父母妻儿，手足兄弟和族中三百余口人，却通通死在了赤跋部铁蹄下
他从一届寒门走到如今的位置，靠着的就是心中那无法宣泄的怒火
要说对戎狄人的恨，他并不比皇帝心中的少
可他做了丞相，心中除了家仇，还有更多是国事
大齐也受到了严寒的影响
五月了，地里还只是大片大片的秧苗
而酷暑即将到来，有多少秧苗能撑过炎炎夏日，最终在秋日挂满果实
恐怕不多
所有人都能预料到，今年绝对会是个荒年
而北边的二十万将士，如同一只巨大的吞金兽
每日里光是粮食消耗，就是一个不敢想象的巨大数额
大齐掏了几个粮仓供给他们，但如果继续打下去，大齐只能开始寅吃卯粮了
大齐好不容易恢复的生机，不能再被一场可以避免的战争给拖累了
“胡卿，你去起草一份文书吧
多要些东西，不要让戎狄人以为我们是怕了他们”
“是，陛下圣明”
随着戎狄投降，准备与大齐谈和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朱颜玉也终于收到了方晨焱寄回给她的信
……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狐裘不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