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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师姐,我爹是不是叫秦怀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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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
黑夜里,水花起了一瞬,又立马落下而消失不见,如同浪漫烟火,转瞬即逝。
秦竹半眯着眼睛,她透过水无神地看着天,过往种种迅速地在她脑海中闪过,快到叫她只听到声音,却看不到脸。
后来,她连声音也听不清了。
世有六大真神,白龙、凤凰、世花、万雷、鲛神、法道。
六大真神的信徒各修其神道,自成龙门、凤门、花门、雷门、鲛门、法门。
暗青色的衣袖在水中争着向上,而秦竹乌黑的长发却选择与要吞噬她的冰水缠绵在了一起。
秦竹是龙门青玄君的大弟子,是最不讨众弟子喜的大师姐,一是她无父无母,叫人不知来路,二是她性格古怪,三则是因为她的长相。
秦竹并不是青面獠牙丑陋无比,相反她生得很是英气,但那上挑张扬的凤眼加上一张不爱张开的薄唇就显得整个人都十分薄凉了。
她不爱做表情,因此她的脸时时刻刻都好像在说:“我不高兴”一样。
“咕嘟咕嘟——”
血魔二次临世,六门共战,所有人都死了,她所熟悉的所有人。
百年又百年,她终是觉得繁华红尘没了意思,
冰凉的河水侵蚀着她的身体,她的眼睛很痛,头脑也沉重了,过了许久,她的眼睛不痛了,同时身体也没了意识。
她知道,她要死了。
突然,什么人抓住了秦竹的胳膊,且那人抓着她迅速上升直至水面。
秦竹微微睁着眼,道道阳光撒下,直直刺入她的眼。
先入她眼眸的是大片大片的红,后是一张白皙秀气但熟悉无比的脸。
“秦竹?”那女子双手微微用力地抓着自己的肩膀,声音冷清,却也能听出一丝焦急。
秦竹眯着双眼。
“沈……”她嘴里缓缓吐出一个字来,即使模模糊糊。
突然,她怔了一瞬,后猛然抓住了那人的手腕,秦竹一下半坐而起,眼睛也已然睁大,她看着眼前半个身子蹲下的女子,声音也清晰了。
“沈之初?”
一阵清风徐徐飘来,浑身湿透的秦竹却没感到冷,只是可惜开得旺的红梅白白落了花瓣几片。
秦竹清楚地记得,沈之初是凤门门主沈怀仁的女儿,只是她修了白龙一门,所以她是青玄君的四弟子,是最讨众弟子喜的小师妹。
一是她沈之初父母荣耀,二是她杏眼可爱。
虽她性格并未开朗到哪里,但架不住她长得实在过分可爱,直叫人感到蔼然可亲。
秦竹与她交际甚少,唯一让她记忆尤新的是沈之初对自己的种种冷眼和她的一身红,她觉得,那像是梅。
沈之初好看的细眉紧皱,见秦竹醒来才稍稍松了一些。
“你醒了便好。”沈之初打算站起身,她微微一用力想要挣脱秦竹的手心,却发现根本挣不开。
“?”沈之初的眉头并没有复而蹙起,她也没有继续用力挣扎,而是神色平静道:“秦竹,你又要做什么?”
秦竹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是清楚地看见了面前这个沈之初,但是她更清楚地记得在一百多年前沈之初因战血魔身陨。
莫非此人并不是真的沈之初,只是两人恰好长相相似,姓名相同?
秦竹没有动作,她盯着沈之初的脸无声地打量着。
此“沈之初”的脸大体模样虽与她记忆中那个小师妹“沈之初”的脸十分相似,但仔细看,这个“沈之初”的五官明显不如那个可爱,且她有着与之相反的攻击力,原本圆圆的眼睛如今微狭偏长,唇也比先前更薄,脸上的线条也不如那个“沈之初”柔和。
有点眼熟。
秦竹终于想起来了。
沈之初像她秦竹自己!
才想明白一件事的秦竹刚要想下一件时,沈之初冷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师妹在水里泡了良久,脑子里的水可排干净了?”
秦竹闻言被呛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沈之初直当她是在装傻不想赶路,道:“我与你说过多次了,今日是你爹四十五大寿,你不常回凤门,此番绝不能迟至。”
秦竹直接被逗笑了,她看着一脸认真的沈之初随意道:“沈之初,是谁的脑子在水里泡坏了,我何时多了个……”
下一秒,她停住了。
凤门老爹、四十五大寿、落水……
这他娘的怎么这么熟悉啊。
秦竹十九岁那年沈之初十七,沈之初的父亲沈怀仁四十五大寿,沈之初自入龙门便从未回过凤门,唯独这一次回去路上还出了事。
龙门当时忙着弟子不同法修集集比武的事,便只派了秦竹一人随行互送沈之初,这一路妖魔鬼怪没遇到,反而是两人靠河歇息时沈之初不慎落了水,秦竹虽不喜欢这个时时对自己冷眼相待的小师妹,却还是下水救起了她。
谁知秦竹救起沈之初后沈之初非但没有感谢,还一句话泼了她冷水。
那是一盆很冷很冷的水,虽然秦竹忘了沈之初具体说的什么,但是秦竹却把这件事深深埋在了心里,并暗暗发誓往后沈之初无论出什么事自己都绝不再救她。
不过如今,怎么反过来又发生了一遍?
秦竹看着趁自己放松抽出手腕并站起的沈之初那副在问“多了个什么”的表情,改了口。
“今年是哪一年?”
沈之初虽觉得她莫名其妙,但还是如实回答了她的问题。
“延宁。”
秦竹一下站了起来,沈之初被吓了一跳,不过她身形稳当,没叫秦竹看出来。
秦竹大脑飞速运转,延宁……那是几百年前的年份了?反正今年一定不是延宁,沈之初为什么说今年是延宁,今年真的是延宁?
延宁,延宁……
忽然,秦竹停止了焦躁。
她抬头望向天空,那明亮得叫人无法直视的骄阳从未停止散发光明。
她眯眼望了一会儿,转而笑出声。
是真也好,是梦也罢。
此刻她确定,她重生了。
似乎也不仅是重生。
秦竹两手撑着地,又笑嘻嘻道:“师姐,我爹是不是叫秦怀仁。”
沈之初对于这个问题和称呼明显地愣了一下,良久,她才道:“秦门主向来注重礼数,你到了他面前若还是如此直来直去,怕是会惹得他不高兴。”
秦竹对此右耳入左耳出,是了,这么爱管闲事说话还这么不讨喜的在她秦竹那儿除了沈之初还是沈之初。
上一世沈之初因可爱的长相被众人忽略了这一点,唯有秦竹领悟过并牢记了下来。
没想到这一世还少不了被她数量。
“我知道了。”秦竹站起身,三月的风不狂不骤,许是站起身的缘故,风再过时她感到了些许的寒凉,她下意识地揉了揉胳膊。
“那便赶路呗。”秦竹笑着点了点头,她表现得十分自如,心里却不像表面这般平静。
上辈子沈之初是天之骄女,她生的人家比自己好,便理所应当瞧不起自己。
如今反过来了,这是老天在给她出气报复的机会吗?
正想着,沈之初突然开口,虽然那声音仍冰冰冷冷叫人听不出温度:“你若觉得冷,便不走。”
“什么?”秦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若觉得冷,”沈之初一顿,她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指尖迅速一转,一簇火焰便出现了。
“便取暖吧。”她一动,手带着那簇火便向秦竹靠近了一分,秦竹一惊,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后又抬头对上了沈之初不解的眼睛。
下一秒,沈之初似是懂了什么,她默声收了火。
“走吧。”她道。
秦竹看着同样浑身湿透的沈之初,心里更纳闷了。
这人眉头都没皱一下,她不会冷吗?
不容秦竹多想,走在前头的沈之初回头看了秦竹一眼,秦竹便立马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无言,沈之初不知在想什么,秦竹倒是想了很多。
沈之初怎么这幅怂样子,她们彼此成了彼此,秦竹确定她上一世的脾气绝没有这么好,自己上一世救了沈之初被沈之初冷嘲后不仅热讽了回去,还在不久后的一天把沈之初一手推到了龙门的流仙江里,沈之初险险被淹死。
还是说这一世的沈之初主打忍气吞声这四个字,心里其实已经对自己恨得牙痒痒了?
那她为何要给自己明龙火?
秦竹想不明白。
如此一来沈之初的命运是不是会和自己一样?
她立马摸向自己后腰间,果然,什么都没有。
她的骨笛,声便带怨,也必须以死者生前怨气滋养才能存,此笛不详,秦竹初次接触到他时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甚至吹都吹不响,后来她得高人指点,骨笛一鸣惊人,从此世间怨气为她所用。
再后来……
秦竹看向沈之初。
再后来,龙门发现此事,将秦竹逐出了门派。
秦竹很难想象沈之初被逐出师门的落魄模样,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沈之初露出沮丧表情的脸。
哭、笑也从来没有过。
秦竹回想自己方才灿烂的假笑,沈之初并没有表现出震惊,这只有两个说法。
一是从前从来没有大喜大悲过的秦竹突然笑沈之初心里虽然震惊但是她表情控制得实在是太好,二是沈之初根本不在乎。
等等?
秦竹走得很慢。
还有一种可能,是这一世的自己性格与上一世的沈之初根本不同,两人虽换了身份但没换性格,她们始终是自己!
这样一切便说得通了,果然,沈之初那种臭性格就该配张臭脸,这叫秦竹都没看出不对来。
“哟,两位姑娘怎么在这荒郊野岭中赶路,也没找个男人护着呀?”
突然,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秦竹抬头,看见了一个手提大刀之人,他身着粗布,大半张脸都在黑布之下,他身后还跟着十余个和他一样的男人。
“瞧你们都不像是穷人家,不如多拿几块银子孝敬孝敬小爷。”他道。
秦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几个看似魁梧的男人都是吃多了纯胖撑的,怎么看也不像是打劫多年的劫匪。
不过这打扮的倒是挺像。
秦竹抬眼,恰好对上了那劫匪略显疑惑的眼睛,秦竹皱起眉,她正想开口嘲笑几句,沈之初先动手了。
她动手解下腰间挂的钱袋,上前递给了领头的人。
秦竹:?
打劫的:?
沈之初没说什么,她饶过那领头的劫匪回头示意秦竹跟上,秦竹看了一眼那领头的,不料那领头的也在看她,眼神极为诚恳。
“?”秦竹在心里关心着这人的脑子,不料这人朝他抛来了一个询问的眼神,又用眼珠“指了指”沈之初。
“???”这是两辈子秦竹心里问号出现的频率最高的一天。
秦竹跟上沈之初,几个劫匪为两人让开了一条道,秦竹最后回头看了那拿着大刀的头头,头头扯下脸上的黑布,用嘴型道:
“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