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末日穿一遍》小窗不睡

5、零一八列车（5）

　　陈缺之臭着脸将他无名指的戒指摘下来，“果然失效了。”
　　这是一款物资商店特殊通道售卖能够辨别虚实的道具，价格高昂，之前的一段时间，陈缺之都带着它在小推车上购买食物，从来没有失手，但没想到，这款道具有使用次数。

　　“还好有你啊。”陈缺之这会儿看明镜，已经完全当成自己人了，他还打开系统教她加了个好友，“这里显示在线，就证明我们就在一个副本里，如果头像这一圈的亮度越满，就代表你和我越近，过了半圈，就可以直接向我发起对话了，以后做任务碰到，随时来找我。”

　　明镜便顺势也和元非交换了联系方式，果然，消息那栏的列表里出现了两人的头像，都是亮着的，也有在线标记。

　　“是你的眼睛和身体里那颗珠子的原因。”陈缺之和元非两人讨论了片刻，给出结论，“这颗绿珠一定是个好东西，你用眼睛当做绿珠的能量池，眼睛从身体和外界恢复能量，时间长了你的眼睛也受到了灵化，衍生出新的功能来，现在看来，你用眼睛看就能将异常能量吸收进绿珠，绿珠反哺眼睛。刚刚你吸收了阴煞之气，浸润了双眼，所以能“借势”看破这些鬼物的本体，对了，你有没有感觉自己看得更清楚了？”

　　明镜惊异地点点头。

　　陈缺之热情地说：“那你真的太适合非常规世界的灵异本了，说不定你的绿珠还会有别的用处，你最好尽可能持续吸收能量供养你的珠子，不过不要超过眼睛的限度。”

　　明镜艰难的说好，但仍旧对这种末日设定留有心理上的畏惧，更别说吸收能量时眼睛要“看到”。

　　吃过饭之后，还有半个小时天黑。
　　正如陈缺之所说，在两天前他们遭遇了比较大的一次危机，列车也快到站，不出意外，最后一周都会风平浪静，她原本已经做好再次面对“超自然”的准备，然而除了夜晚的拍门抓挠声，和车窗上雾气里清晰的手印并没有其他。

　　如果真的身处虚拟游戏，那么明镜会很喜欢这种寻宝设定。
　　但在列车上，找寻纸钞就要面对危险。倘若你能饿着到站，不在小推车上购买物资，那就可以一直待在足够安全的包厢里，不过饿着也有很大的弊端，一旦精力下降身体虚弱，就容易被“异常”趁虚而入。

　　列车上的人大多数都已经知道了生存法则，每当黑沉沉的夜空铺满浓厚的阴云时，就代表阴阳已经轮转，白日时间随着列车行驶越来越短，还活着的人便走出车厢，不放过任何角落，急匆匆地在列车上寻摸。

　　“我的进阶任务是保护十七号车厢的一对夫妻，让他们安全下车，所以要多找点纸钞。”陈缺之随口说出他的任务，一边解释道：“纸钞会在空车厢或者走道上随机刷新，但不能保证几率，咱们时间不多，直接去列车室，那里百分百有。”

　　听上去，列车室似乎是个好地方。
　　明镜所不知道的是，这两人做事简单粗暴，又懒得去和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抢更容易拿到手的纸钞，所以平时都是直接去最危险的地方取。

　　陈缺之打头阵，跟在她身边的依旧是元非，等她摸着门框走出来，元非很谨慎地关上包厢门，又打上一道符印，确认不会有什么东西进去。

　　明镜的视力恢复了大半，已经能看出隐约轮廓，这里的布局和老式的绿皮火车类似，中间一条走道将两边隔开，车厢在一侧，另一侧是大块的玻璃窗和可以拉下来的临时座位，很多人在把小桌板往下翻，解开窗帘找纸钞，她还听到了脚底传来的吵闹声，以及头顶脚步趟过地板声，想必那也不是人。

　　元非让她把卫衣帽子带上，“别怕。”他让她走在内侧，挡住她大半个人，三人穿过不少窥伺的眼光来到列车前面。

　　这趟列车很古怪，越是在靠近车头的地方越是空荡，其一节的长度已经远远超出正常列车的范围，他们的包厢估计在十五号车厢左右，因为明镜计算着已经经过十个车厢连接处的时候，陈缺之说了句：“到五号了”。

　　这里几乎没人住了，大概全部的活人都在列车后半截，等走到第一节车厢时，四周越来越暗，只是因为很少有人过来，地板仍旧光滑冷清，空气阴森森的，打在脸上就像有人伸出冰凉的手摸着皮肤，明镜发觉视野变清晰的速度加快了不少，这证明这里的阴煞气要浓许多。

　　陈缺之停住，自己率先上手推开几个包厢，扫荡了一节，从里面取出七八张纸钞拿在手里。
　　元非看了眼，并不意外。
　　陈缺之不是很满意的说：“走吧，这次干笔大的，后面也不用出来了。”
　　元非告诉她，她可以试着通过练习去掌控这颗珠子和眼睛，做到不用靠睁闭眼自如开关这个吸收能量的通道，这对她会有好处，明镜隐隐约约的懂了，按照他们不太规范的指点，这几天都在努力抓住那种玄妙的感觉，很快实战的机会来了。

　　等到陈缺之推开列车室，他走进去很快又出来了，对着两人摇摇头。
　　“我找不到，你们俩去。”
　　明镜不明所以，元非解释说，陈缺之体质特异，在灵异本里很难受到干扰，所以这些直接打交道的事都是他来，但是列车室里的纸钞显然和鬼怪息息相关，既然不受干扰对方自然也不会交出纸钞。

　　列车室里面空间要狭小一些，金属的开闭门已经有些腐朽，元非从手腕中拿出一枚古钱币，从门前扔进去，甫一落地，铜币就以诡异的姿势竖立高速旋转起来，荡漾出一层层的金色波光，那种诡异的不适感又冲上了她的大脑，青年站在她身前，左手在胸前握住了什么，低头默念着，明镜眼里突然爆发出一阵黑亮的暗光，她看见那些东西的影子盘成一团，如蛇尾交叠绕着冲向他们，和她的提醒同时脱口而出的是他的手掌。

　　元非竟然直接伸出手插进那团交缠的阴煞里，黑气顺着他的胳膊，一下子就攀缠到他的脸上，她明晰地看见元非的脸在一瞬间变得冰冷凶横，深刻的瞳孔微竖，像一把即将出窍的残酷利刃，明镜看着那一团东西在他的握紧的指缝里碎裂，发出令人震颤的尖叫，如此暴力直接，溃散的阴煞被绿珠极快的吸收了，一种寒冷的感觉遍布全身，她打了个冷颤，眼睛已经来不及闭上了。

　　原来元非的打交道还要简单粗暴些。

　　陈缺之在她耳边说：“绿珠和你眼睛的变化有利有弊，要是一种能量能为你所用，自然也能反过来利用你，一口气吃不成胖子，你要学会控制住自己。”

　　她从来不是一个笨学生，面对课本知识，实验数据是这样，对这种玄而又玄的事，在想活下去变强大想救人的强烈意愿驱使下，竟然也做得很好。

　　等明镜从这种阴冷的身体状态下缓过劲，她已经喝了三杯热水下肚了，她苍白着脸诚恳地说：“谢谢你们。”
　　虽然他们的信任是对她逐步开放的，直到她出手救人彼此才交换了真诚，但他们俩确实在教她这件事上很用心，如果她遇到的是随意自私、不负责任的带教，未必会将眼睛的秘密告知她。

　　元非将一枚铜钱穿在红线上，让她带在手上，赞了一声“干得不错。”

　　明镜认为他只是在散播前辈的鼓励，就好像夸奖刚出生的婴儿会自主呼吸。

　　对她的谨慎和谦虚，陈缺之表示这没必要，“你的领悟力远超很多人了，我们俩都做过多少任务了，你毕竟是新手。”

　　接下来的几天，她又真实的面对“超自然”几次，人精神脆弱的时候就容易出事，所以“它们”会在列车上让乘客受到惊吓，做出错误行为，利用幻觉幻听来诱导乘客，“列车上的厕所很容易出事，你就去那里练习吧。”

　　当你想推开隔间门，突然卡壳，过了一秒，门却自己打开了，蹲下来上厕所的时候，上面自动感应的灯自己灭了，正上方好像有什么在俯视你，有人试着在镜子面前洗手吗？低着头揉搓泡沫的时候，余光里有人站在你的身后，你抬起头与对方四目相对……

　　当明镜喘着气回到包厢，刚准备接过陈缺之递过来的水杯时，一声轻呵让她转过头。
　　元非就站在她身后的门外，他的脸露出一种微妙的表情。
　　她的指尖木然抖了抖，心里拉起崩直的绳，再回头，“陈缺之”脸上的笑容已经咧到耳朵边。

　　明镜下意识瞪大了双眼，眼瞳收缩，把守住意识，“陈缺之”身上的阴煞气被她抽走一部分，力量大减，面孔竟然微微融化。

　　明镜一紧张，突然开窍一般，将绿珠内里聚集的黑气逼发出来，一道黑色藤蔓蛮横地抽上“陈缺之”的脸，尖锐的喊叫震得心脏发麻，对方的半张面孔被抽落了下来，黑色藤蔓仍旧不依不饶，勒住脖子往后拖，元非一步迈腿跨进来，反扣住“陈缺之”胳膊，大力下压，一脚不留情地踩在对方脊背上，硬生生将一枚铜币按进“陈缺之”的右肩胛骨下方，凄厉的喊声几乎要将车厢老旧的墙皮震落了。

　　两人终于脱离险境。

　　听了刚刚发生的事，真的陈缺之忍不住取笑她：“你现在学会了副本里维护员最需要的注意的一点，保持警惕，灵异本尤其。”
　　身处危险之中，永远不要肯定自己是安全的。

　　她再次确定自己暂时还没有探索灵异本的能力，不过经历过这件事，她对绿珠和眼睛的练习像是开了窍，短短几天就掌握了怎么在睁眼状态下自如开关的吸收异常能量的通道，以及反利用这些能量变成她的武器。

　　虽然不能控制的很精确，但比起最开始的单一治愈作用她身上的依仗又多了一层，在副本里完成任务活下去也多了几分可能，心里的焦虑平淡下去，她甚至还有些期待第一个实习副本的到来。

　　他们的同事对完成任务这件事似乎毫不意外，能力如此。
　　最后几分钟，列车窗户上浮现的黑色粗体倒计时淡了下去，狭小的透明车窗扭曲成一闪隐约的塞拉门，镌刻花纹的铁架台阶伸展，终点是看不清的浓雾，元非熟稔的走下楼梯，陈缺之在他们身后慢悠悠伸了个懒腰，“我直接去度假点，通道还要等几分钟才能形成，你们先走。”

　　明镜回过头，包厢里的一切在飞速缩小挤压，包括微微笑着说让两人保住小命的陈缺之，扭曲的空间就快到眼前，她立刻跳下了最后一阶，浓雾淹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