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末日穿一遍》小窗不睡

4、零一八列车（4）

　　明镜伸出手去探，果然摸到粘稠的液体。

　　“别碰。”陈缺之及时握住她的腕骨制止，她一动整张脸和手都是红色，像是刚吃过人，原本以为车厢外面那些东西的原因，可当他弯下腰朝她眼里看去，立刻恍然道：“不是器官缺陷，是异能载体需要“能量”。”

　　“你把眼睛作为“能量”，所以一使用就会看不见。如果是这样，即使你进入下一个世界，你依旧会看不见。”他的语气严肃起来。

　　“没关系，这个技能不用眼睛就会慢慢恢复的。”明镜心里却有点惊讶，不愧是老员工，她没想到陈缺之一眼就看出其中原因，解释说，一边接过对方递来的湿毛巾，将脸慢慢擦干净。
　　“进副本之前还来得及吗？”
　　“我不确定，”她想了想，“大概是来得及的。”
　　明镜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他嗯了一声，似乎在想什么，很快他回过神来，对她说：“其实这不是没有办法。”

　　大概陈缺之在不清楚情况就让她使用了异能，因此心有愧疚？
　　总之他说有机会自己会帮她解决眼睛的事，只不过等确定他的办法可行之前，她最好不要再次使用异能，在末日世界里失去视力会非常麻烦，而一旦副本肉身死亡，珍贵的精神体也同样会消亡，这是末日公司给他们的特权，但也只有一次机会。

　　明镜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在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她的带教同事，叫元非的青年从昏睡中醒来了，明镜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他正换下被血浸透的绷带，露出劲瘦瓷实的腹肌，听到动静，对方立刻侧过身，明镜扶着门框，解释说：“我看不见。”

　　列车上，晚上的黑浓稠至极，白天则变成了蒙蒙的灰，元非偏过头在惨白的天光里看到新同事的脸，她五官标致，气息饱满，但清澈透亮的瞳孔却无法聚焦。

　　陈缺之听见动静立刻跳下来，把前边的事说了一遍，高她不少的青年男人转过来对她说了句谢谢。
　　陈缺之继续又和元非说了几句话，元非也低头看向她的眼睛，没过一秒他就对着陈缺之点了点头，“用得上，不过找源种需要点时间。”

　　陈缺之解释说：“元非的世界有一种特殊的能量源，叫源种，我们觉得能代替你的眼睛，不过你实习期的三个副本没有休息假期，这事怎么也得等这之后了。”

　　很可惜，她到现在为止依旧没有看清她的同事们的脸，只能朝着他们的方向点头认真表示感谢。

　　“你坐这儿吧，我们要为晚饭做点准备。”
　　明镜看不见，帮不上忙，就听着车厢里的动静，他们似乎在布置房间。

　　元非听起来声线更沉，话对比陈缺之也少一些，不过并不孤僻，陈缺之和他开玩笑他也会回几句，要不是明镜知道这是在哪，还以为自己回到了课堂，身边是插科打诨聊天说笑的男同学。

　　明镜的情绪是乱而兴奋的，但思绪是冷静的，从他们的对话里，她大概知道这种带教规则是怎么回事，元非是第一次带教，而陈缺之已经带教过三次了。维护部员工名额固定在九位，一旦空缺就会由人补上，由往前推移2位数字的老员工带教。

　　陈缺之是一号，带教三号，元非是七号，带教九号，明镜就是九号，她不由暗暗想，按照顺序，要是二号维护员出事，她也会成为带教老师？

　　两人说话间，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铃声。
　　“小推车来了。”陈缺之突然压低了声音。
　　明镜没有感觉到发生了什么，有人走到她前面，高大的身形将她整个人罩了起来，此刻，陈缺之的声音似乎在门口的位置。

　　三秒后，麻木空洞的女声隔着门传来：“快餐零食要不要？”
　　列车上有这样的小推车并不是一件特别的事，但就在听到的瞬间，明镜却被这声音里的阴寒冰冷摄住了心魄。
　　她费劲让自己回过神来。
　　“诶诶，等下，列车员，我们要买点东西。“陈缺之的声音却一如既往的轻快。

　　过了会，滚轮滑动的声音没了，锁扣轻动，门先是开了一道小缝，接着突然被彻底打开，伴随着剧烈的砰的一声响，一道含着血臭味的腥风劈头盖脸涌进车厢，眼前彻底黑了下来。

　　没多久，她就知道刚刚陈缺之和元非两人刚刚做了什么，她耳边传来铜币滑过红线叮咚作响的碰撞声，从细碎到狂乱简直就是一瞬间的事，车厢里被封刮得簌簌作响的是贴的满满当当的黄色符箓，有一条甩在她手臂上，然后又刮走，身后窗帘风吹的鼓起，露出一个诡异的人形，尾部爆裂地甩在玻璃上，一震一震，她下意识的感到恐惧和颤栗，像是有个拿着电锯的杀人狂满脸狞笑，站在她身后的窗外狂拍玻璃，妄图破窗而入，收割人头。

　　元非的身形能将她完全挡在床铺的角落里，可开门时她还没来得及收回腿，似乎有人轻轻抚摸过脚背，抓握住她的脚踝，她打了个冷颤，彻底的寒意翻了上来，脑袋也变得晕沉。

　　在云里雾里的时候，有人捏着她的踝骨扯下了什么，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后，身体快速回温，她再次听见陈缺之说着什么“找钱”“巧克力”“今天不想吃牛肉罐头”之类的话，心想这到底是什么啊。

　　等她再次醒来，车里的灯泡已经稳定的亮着了，虽然仍旧是惨白的，但怎么样也比刚刚的场面温馨，她还发现自己能看到的视野稍微清晰了点，异样来自小腿，低头一看，刚刚觉得不对劲的右脚脚踝处有一道青黑的手印，和柔软温热的皮肤对比明显，另外手印之上交叉绑了好几道红线铜钱串成的脚绳，这不是她原本有的装备，是刚刚元非绑上去的。

　　陈缺之的脸由远及近，他诶呀诶呀的感叹着：“你终于醒了，真怕你还没开始实习就直接没了。”
　　元非看了眼明镜，见她虽然面色苍白，但眼里已经有了神采，并没有中招，低下头继续在手上飞快清理着一团乱的红线。

　　“刚刚……”明镜的神经还没从上个片场走出来。
　　陈缺之：“哦，刚刚是鬼来了。”
　　明镜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不然你以为我们做那些准备干什么，”他语气还算轻快，“这个世界的末日因素就是灵异类，这个列车是通往阴阳的媒介，把活人抓上车，到了终点站再把活人放下车，至于活不下来的人就留在车上。”
　　还有这样的设定，明镜忍不住问，“这种末日世界，有什么道具能对付那些东西吗？”
　　她没敢把那个字直白的说出来。

　　陈缺之配合的压低声音，“当然，不过这种类型的道具可有点难抽，你平时运气怎么样？”
　　明镜有些尴尬的笑笑，陈缺之哈哈大笑，“骗你的，有特殊介质的副本，物资商店会开放特殊道具购买权限。”

　　陈缺之又说：“另外，副本里不一定只有你一个人，比方这个列车副本，我和元非都在，如果你和别的同事都在一个副本里，是可以互相帮忙的，除非人缘太差。”

　　明镜更加疑惑，“所以副本还是可以组队的？”
　　陈缺之摇摇头道：“那也不是，一个副本里维护员人数不固定，可能几个人，可能就你一个，派遣谁也是随机的，只是维护员个性能力和任务风格相似的就容易进一个世界。”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视力经过刚刚的混乱似乎恢复了不少，因此更能看清整个车厢的状况——原本干净的窗户上按满了细长的手印，几百张黄纸被割裂，碎片在屋内翻飞，地板腐朽的血痕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产物，就跟有人爬在地上用指甲挣扎着划开的，即便是最愚钝的人站在这里也能感受到浓烈而不详的气息，从小对恐怖片敬而远之的明镜暗自祈祷，自己和这两人个性大相径庭，不太可能进灵异本。

　　他们的晚饭是刚刚陈缺之在小推车买的食物，一袋长条形状的红豆面包，一块坚果巧克力，以及三包藕粉。
　　“列车上会随机出现纸钞，趁着白天出去找，找到之后可以在傍晚来的推车上买吃的，不过这些吃的有的是真的，有的是假的。”陈缺之说：“如果分辨不出误食假的，就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至于什么后果，他说是一般会多长出一个属于别人的身体部位或者器官。

　　“隔壁包厢那老头吃了一碗面，半夜醒来被吊在车厢顶，你猜发生什么了？”
　　明镜想了想，说：“头发？”
　　“是，一头秀发。”陈缺之开玩笑的语气太过明显，以至于那种微恐感稍稍减退了。

　　元非已经将他的铜板都捡了起来清洗干净，不同于陈缺之卫衣运动裤的休闲穿搭，元非是满身绑带和拉链，身上大大小小的缝隙都塞进了铜币，看起来有种怪诞的神秘。

　　“咱们开饭吧。”陈缺之从墙面拿下来一个桌板，操作了一番把它立了起来。

　　桌上，藕粉用热水泡开了，虽然搅拌下没有什么杂质涌现，但也没有食物的香气。

　　一块巧克力分成四块，陈缺之和明镜各一块，身形最高刚受过伤的元非多拿一块，其余的都平均分配。

　　这一份小小的晚餐，一天只有一次，对于一个女孩来说也是不够的。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陈缺之挠挠头，“昨天没出去找纸钞，东西是有点少。”

　　他隔着包装袋拿起面包，“我们已经试验过，这个面包味道还不错，里面有红豆沙的夹心。”
　　他们大概已经连吃好几天，否则也不会如此笃定。

　　面前的新同事似乎有些呆住了，她低头盯着手上由陈缺之掰过来的红豆面包，肥嘟嘟藕节一样可爱，里面红色血块十分新鲜细腻，像极了布丁，喃喃说：“可是，这难道不是半根小孩胳膊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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