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夜&桑酒）袍泽》蔚蔚谭

7、反杀

　　穿过大片银色沙地，一泓碧色的浅池横亘在眼前。
　　微风和暖，送来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酒气。
　　池面几只绚丽的蝴蝶翩跹来去。冥夜颊边停留了一只，桑酒情不自禁伸手去捉。
　　冥夜扼住她手腕，“桑酒，不要被蛊惑。”
　　“啊！”说完，桑酒手指就被蝴蝶粉末灼伤。
　　“这些蝴蝶有毒！”
　　“不是蝴蝶。”冥夜结出一个光球，将自己和桑酒保护在里面。
　　蝴蝶穿不进光球，身子变得长而大，形象也扭曲丑恶。桑酒离它只有毫厘，吓得往后一退。
　　“小心！”冥夜扶住她。
　　桑酒忍住喉间的翻涌，说道:“它们是腾蛇？”
　　冥夜点头，“腾蛇卵生。应该是刚出壳的腾蛇幼虫。”
　　“为什么同是蛟类，它们这么丑陋？”
　　“……”冥夜不知如何回答，心想：可能情人眼里出西施？
　　“桑酒，贴在我身后。”冥夜声音变哑，因为他看到了先前那个沽女。
　　沽女似乎早就发现了他们，晃动腰间葫芦，驱使更多的蝴蝶扑向光球。
　　“冥夜，你还好吗？”
　　冥夜专心致志修补被蝴蝶冲击的光球，无暇去回应。
　　桑酒被逼无奈，只好跟沽女聊天，分她的心。
　　“那位姑娘，你攻击我们做什么？”
　　沽女的动作一顿，迟疑地问:“你们闯进酒池，是不是想偷酒喝？”
　　“冤枉啊！我们是来找人的。”
　　“你找谁？”
　　“找你啊。”桑酒一脸理所当然。
　　沽女愣住，然后急急冲向桑酒，语气咄咄:“你找我做什么？难道是他叫你来的？”
　　冥夜撤了光球，与桑酒对视。
　　两人交换了眼色。
　　依然是桑酒回答:“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我一直等他回答，等他带我走——”沽女非常急切。
　　“那你当面和他说清楚吧。”桑酒抓过沽女的手。冥夜指尖一点，把她弄晕了过去。
　　事情比想象中顺利。
　　冥夜清理了现场痕迹，找了个洞穴藏身。
　　桑酒将沽女靠坐在壁沿上，“现在怎么办？”
　　“她是凡人，不能对她搜魂。我会用傀儡术控制她一会儿，问到了就离开。”
　　桑酒点头，自觉地退回洞口望风。
　　悬丝控制下，沽女悠悠转醒。
　　“你是谁？”
　　“我……燕支。”
　　“燕支，你为何要离开？”
　　“我们约好了。约好的。”
　　“是和你的情郎吗？”
　　燕支闭紧了嘴巴，不开口。
　　冥夜绕过这个问题，继续问:“到了供奉之时了，你为什么不去酿酒？”
　　“今年收成不好。粮食被长老收走。已经停了。”
　　“有人知道这件事吗？”
　　“大家都知道……”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是……”
　　冥夜从洞穴里出来，桑酒立马迎上:“怎么样了？”

　　“她叫燕支，是村长的女儿。她原本不需要做沽女供奉神明，但她做错了一件事。神罚她无父无母、无夫无子过完这一世。
　　她不服。
　　所以她找上了妖魔——”
　　桑酒咋舌，“这处罚也太严重了吧？”
　　“桑酒，她已经有了向魔的心了。”
　　“那又怎样！”桑酒也不服气，“任何人都不应该被不公正地对待。我还是天生的妖呢，倘若有一天走投无路，说不定也会选择成魔。”说到这里，突然想起冥夜是专门斩妖降魔的战神。
　　看冥夜深锁眉头，很苦恼地看着自己，桑酒觉得有些不妥。“我只是把你当做亲近的人，跟你说说心里话。如果不合适的话，我下次就不说了。”
　　冥夜看着桑酒片刻，弯唇微微一笑，“你忘了，我也是妖。我也遭遇过不公。我不是不认同你的看法。只不过，我更希望我们能过上平安顺遂的日子。”
　　“真的？”
　　冥夜吻落在桑酒手背，“我发誓。”
　　桑酒高兴地给了冥夜一个大大的拥抱。
　　“对了，柴桑之山怎么回事？我听她说粮食歉收。可妖魔降伏后，人间风调雨顺，不应该呀。”
　　冥夜道:“有腾蛇成魔了。”
　　“啊？”桑酒吓一大跳。
　　“虽然不可思议，却是事实。为了除魔，腾蛇要求他们上供更多的粮食，最后连他们今年过冬的口粮都没剩下。”
　　桑酒气的捏紧了拳头，“真是岂有此理！”
　　“还有一个坏消息。”冥夜顺气平复心情，“天欢不见了。”

　　在柴桑之山，偶有腾蛇成魔，但大家心照不宣地掩盖过去。
　　毕竟，魔由心生。
　　不安、愤恨、嫉妒、贪念、疯狂，都会催生出魔。
　　世上没有天生的魔种，只有逼人成魔的遭遇。
　　柴桑之山是腾蛇圣山，有魔诞生，只会令所有腾蛇面上无光。所以他们选择关起门来灭魔。至于为什么会堕魔，能不能挽留，他们大抵是不关心的。
　　桑酒得知了这些，感觉胸口闷闷的，有一股莫名感同身受的气催着自己去问:为什么？为什么？
　　“桑酒，你冷静点！”冥夜分出一点灵力使她平复下来，“我知道你着急。但目前最要紧的，是搞清楚腾蛇和天欢要做什么。”
　　“他们要做什么？”桑酒很茫然。
　　冥夜很怕她贸然找天欢拼命，耐心安慰道:“樱囚结界是我亲自布置的。天兵找不到天欢，并不代表她不在结界内。”
　　觑着桑酒，没见她反对，就继续说：“所以，我打算去酒池探个究竟！”
　　冥夜问桑酒：“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下？”
　　桑酒摇摇头，“我不会是你的拖累。我也不会强撑。我们走吧。”

　　腾蛇酒池旁，那些“蝴蝶”已经消失。
　　酒池中的酒气明显淡了点。
　　冥夜突然意识到:“不好！”
　　一阵刺耳的鸣镝擦边飞过，冥夜揽过桑酒闪躲。
　　这一躲刚好进了酒池。桑酒朝冥夜沉静一点头，而后化出原身，消失在了酒池中。
　　冥夜看向鸣镝所在之处，意外见到老熟人——长老逢蒙。
　　“神君大驾光临，为何不通知我等迎接呀。”
　　冥夜看他假笑出一脸褶子，心知来者不善:“如果没有猜错，逢蒙长老刚刚射来的是齑神斩。你想杀我？”
　　“冥夜，怪就怪你不守规矩，今日自投罗网，不要怪我！”
　　天色在他下达手势后，渐渐暗下来。
　　漫天飞舞的腾蛇聚积，那声势好比泰山压顶，压迫感扑面而来，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冥夜手心朝上，额心灵印微微一热，神戟现形。
　　“我知道你很强。”逢蒙笑得讥诮，“甚至比天昊还要强。可你也不想想，凭你一条东海蛟妖，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冥夜眸光一动:逢蒙好像知道点什么。
　　趁着冥夜分神的片刻，腾蛇阵射出绵延的黑雾。
　　冥夜不擅长与人打交道，但对敌经验却是数一数二。他听出雾里有金革之声，知道它定然不是善茬。挥出神戟，划出一片光晕，护住身前身后九尺范围。
　　黑雾碰上光晕，瞬间消散无形。
　　但逢蒙想要的是车轮战。腾蛇越来越多，不到一刻钟，黑雾已经将半座山都笼罩了起来。
　　冥夜应付得越来越吃力。见逢蒙还在不远处笑吟吟观战，长戟一横，飞身朝他攻去。
　　“轰！”
　　逢蒙修为不弱于天昊，这半试探的一击，并没有让他受伤。不过此战要确保万无一失，他可不想跟冥夜单挑。逋一交手，人立马掠到外围，袖手看冥夜与亿万腾蛇死战。
　　“如此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冥夜心想。于是神戟盾地，先击碎腾蛇严丝密缝的合围，而后化出坚不可摧的蛟龙真身，飞天而去。
　　“正为你准备着。”逢蒙拍手大笑。
　　一张粗粝的大网从天降下，将龙身兜了个正着。
　　逢蒙大概是觉得此情此景十分可乐，笑个不停，“你可真傻！哈哈哈哈哈哈，我怎么可能……可能让你逃！现在……落我手上……受死吧。”
　　一阵剧烈的疼痛从颈部传来。
　　那里，曾经是护心鳞所在。冥夜取洗髓印时，作为交换，剔除护心麟去庇佑不照山了。
　　蛟龙疼得翻滚了几圈，那张古怪的大网缠它缠得更紧了。
　　“怎么样，你服不服？”逢蒙驱动灵力缩小大网。
　　蛟龙奄奄一息，闭着眼睛看也不看它。
　　“知道你这畜牲不识时务。还有好东西给你准备着……”
　　鹤声清唳，冥夜恍惚飞在空中。
　　近来一看，云彩都是熟悉的色彩。
　　“这里是？”玉倾宫！
　　玉倾宫内外，宫人的尸体堆了泱泱一大片，还是背后遭暗算的居多。可能发生的有一段时间了，不少仙身都漠漠消散。
　　“发生什么了？”冥夜无法理解。
　　空中响起逢蒙含笑的敕令:“去墨河看看吧！”
　　墨河惨状更甚玉倾宫。
　　还有不照山，还有樱囚结界……
　　逢蒙满意地看着冥夜痛苦地蹲到地上，行将崩溃。他大发慈悲地朝冥夜伸出手，“这世间再也没有你认识的人，没有你留恋的过去。跟我回柴桑之山吧？”
　　迎接他的，不是冥夜的动摇，而是直戳心窝的一把戟。
　　神戟遗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