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夜&桑酒）袍泽》蔚蔚谭

5、离衫锦

　　离领地不远处，天欢看着洗髓印的光芒失神:一万年过去了，冥夜竟然还没有炼化洗髓印！
　　是他修为大减？
　　还是桑酒失去了真身，他急于找她所以迟迟没有炼化？
　　计议片刻，天欢赶紧去追仙柰。
　　仙柰身上有冥夜分出的部分功力，在荒渊自保不成问题。
　　来到幽冥川上，摆渡人见到信物，脸色大变，难为情道:“神君见谅，幽冥川不比以前，恐怕……”
　　“你带我去见她即可。”
　　摆渡人拗不过，只好照做。

　　这时的幽冥公主早已不是离杉锦。
　　离杉锦结识东海蛟妖，告诉他他的名字叫“冥夜”以后，便离开龙游宫回到幽冥川。恰逢幽冥川乱战爆发，离杉锦在动乱中被迫站队，事败逃入西川。
　　摆渡人一边介绍，一边希冀“冥夜”能回心转意。
　　“莫非她到了西川，便生死不知、杳无音讯？”“冥夜”也有些好奇。
　　“这倒也不是。”摆渡人十分纠结，“我十九代祖宗曾见过她。”
　　“她从西川回来了？”
　　摆渡人不满地摇摇橹，“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我那祖宗啊，是在荒渊活不下去，去西川碰运气。结果被离杉锦大人救了一命，做了她的契奴，受命世代守在这川上。”
　　“守在这里做什么？”
　　“我也想知道。可这契约到了上一辈——也就是第十八代祖宗——那儿就失效了。没人告诉我契约的内容。我爹只留下这一半信物，我见你拿出另一半，便知道你是离杉锦大人要我们等的人。”
　　“我见你似乎不是太开心——”
　　摆渡人气笑了，“我很开心。”

　　才离开东荒，独属于西川的风暴瞬间席卷了“冥夜”所处的冥船。
　　“咔哒——”冥船应声化为碎片。
　　摆渡人掰住一个木块，浮在水面苦苦求生。
　　他大为后悔:“我不是契奴，离杉锦大人的契约恐怕庇护不了我！”说着拼命想游回东荒。
　　“冥夜”也觉得过意不去，分出一缕灵力助他泅渡。
　　眼看摆渡人已经离开了西川，不知为何他渐渐下沉，没了踪影。
　　“冥夜”十分吃惊，分出更多灵力去托举。
　　而那股拉摆渡人下沉的力量似乎与他较上了劲，“冥夜”用力它就用力，“冥夜”放松它也松点。角力之下，摆渡人被迫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
　　“你是何人？”
　　几度拉扯，“冥夜”已经明白，那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一声娇笑曼声传来，“你这假货倒也不笨嘛~”
　　斜地里飞出几条仙绫，天欢踏练而来。
　　“冥夜”并不认识天欢，强装镇定道:“你意欲何为？”
　　天欢抖出长练，一把将摆渡人卷起，悬在半空。听到“冥夜”的问题，食指勾着仙练卷两个圈:“西川我倒来过几回，就为你带路吧。”
　　可惜她口中的“你”，并不是眼前的“冥夜”。
　　仙柰被充沛的灵力击中，化回了原型。
　　天欢看着手中的仙柰，恍了神，“冥夜，你也当真长情。”继而脸色阴沉，动手给仙柰注入妖魔之气。
　　“冥夜，这是你该得的！”

　　渡过幽冥川，那片黑暗的水域便是西川。
　　说是川，其实是一片无底深海。东荒在东海之下，尚且能看到幽微亮光；西川却是不着天地的地心悬胆，全无光亮。
　　摆渡人正贴着水面，不一刻就发出一串撕心裂肺的惨叫。
　　飞练将人揪起，天欢撂下一句“闭嘴”。
　　只听“砰”的一声，摆渡人感觉自己好像被关进什么东西里。
　　“你放开我！”摆渡人心中充满了害怕，他还没有讨到媳妇儿，没有生个大胖小子，如果就这样闷死了，往前数的第十九代祖宗知道了会不会愧疚。
　　“你想要泡进弱水里找死，我成全你！”天欢冷冷道。
　　摆渡人这才知道自己刚刚碰到了弱水。这样一对比，好像里面也没那么闷了。
　　他赶紧喊话:“不不不，你当我没说。我这就闭嘴！”
　　天欢捻诀，周身光芒大炽，这才携装着摆渡人的蚌壳一起进入了西川。

　　除了离杉锦，西川还有居民，大多为水族妖魔。无他，仅仅因为西川没有河床，陆生的无法结巢而居。
　　弱水里有活物蜉蝣般存活着，这是神也无法想象的事情。
　　天欢第一次来到西川，差点被弱水灼死。后来经人点拨，也学会了制作蚌居，从有形的练到无形的，来去西川就方便多了。
　　离杉锦算是最早来西川定居的人之一。她被政敌追杀至此，索性投身弱水，总好过落入仇敌之手。
　　后来，她的政敌被政敌的政敌杀死，她自知无力回天，便留在西川平静度日。
　　天欢与离杉锦的交情仅限于最初的点拨，所以时隔万年，天欢打着报恩的名头造访，离杉锦是有些不屑的:世上再无上清神域，被禁锢万年的神族已和妖魔没有任何区别，做足这姿态给谁看？
　　“万年前，我奉命镇守荒渊。这么多年，腾蛇卫已经清理好了东荒，然而西川却迟迟无法踏足。不知公主有何良策？”
　　“我不是公主，也没有良策，你问错人了。”离杉锦抬手赶客。
　　“慢着！”天欢压下心中的不快，“公主不喜欢我，尚且救我。有一个人，公主也不想他死吧？”
　　离杉锦看她一脸神秘，不禁勾起了好奇心，“谁？”
　　天欢抖开手里一颗淡蓝的灵石，里面映照出了冥夜的身影。
　　离杉锦盯着看了近半个时辰，终于想起来了:“他叫冥夜。”
　　“不错。他便是万年前的战神，听说公主曾是他的朋友。”
　　一个“曾”字，引得离杉锦更加不快了。“他人在哪里？我自己去找。”
　　“冥夜此刻正身处东荒。可惜啊，他现在忙着炼化洗髓印，无暇见你了。”
　　“你的意思是？”

　　五日后，洗髓印魔气消散，没入冥夜手心。
　　冥夜心道:桑酒，我来找你了。
　　虽然不知道为何自己来到了万年后，但无论是万年前，还是万年后的桑酒，他都决心呵护她到底。
　　仙柰被天欢弄醒后，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你身体在发光，是不是冥夜找你？”
　　天欢倨傲，“你告诉他，你一切都好，还见到了离杉锦。离杉锦会亲自去见他。”
　　仙柰头疼欲裂，本能地想拒绝。可话没说出口，整个身体都要裂开。
　　“想好了再说。”天欢冷冷警告他。
　　得到仙柰讯息，冥夜有一丝迷惑:他已经交代很清楚，务必问出桑酒的下落，营救桑酒要紧。
　　——离杉锦没有非见自己的必要。
　　正沉思间，天地相交处风火水起，大片黑云聚啸。云间一人紫衣黑兜帽，正是幽冥公主——离杉锦。
　　“冥夜，好久不见！”离杉锦笑得一如既往的狂。
　　“离杉兄。”冥夜也很高兴见到老友。
　　初见时，离杉锦幻化为男身，与自己结伴同游的事历历在目。难以想象这一万两千年过去，离杉锦是怎么过来的。
　　“此番来找离杉兄，是求你一展神通，替我找一个人。”冥夜便将自己掉入落漈，桑酒不知所踪的事简单介绍了一番。
　　“此等小事……”离杉锦打开额间幽冥眼，愣住了。
　　冥夜见她面色有异，心都揪起来了。
　　“我说出来你不要伤心。”离杉锦道，“我没有找到她，不过我的神通也只能遍及凡间和荒渊幽冥。她许是在上清神域也不一定。”
　　“……上清神域，很久之前就没了。”
　　离衫锦自知失言，想安慰他也不知道从何安慰起。
　　冥夜一颗心沉到了海底。早知桑酒妖身如此脆弱，他就应该强硬与她共修，为她重塑仙髓才是。
　　“那个，”离杉锦有点纠结，“你能来到万年以后，说不定也有机缘回到你们失散之前。”
　　冥夜也想过，毕竟他穿梭的蹊跷。如果能再回到过去，就不是他找桑酒，而是过去的桑酒在找他了。
　　“有人托我送给你这个——”离杉锦拿出过去镜，“她还将使用法诀附在里面了。”
　　“是天欢？”冥夜想想，除了她也不会有其他人了。
　　离杉锦点头，“我猜她没那么善良，什么原因让她这样做。”
　　两人想不出所以然。
　　最后离杉锦还是为冥夜缔结了法阵。冥夜看了老友最后一眼，消失在法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