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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过去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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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命理,都有成全自己的途径。
譬如凡人,一生短如朝露,死后进入幽冥川,以短短凡寿换取无限轮回。
桑酒生而为妖,却天生仙髓,造化万千。她的修行从生始,自灵力不济、身体衰竭而枯朽。倘若修行路上有机缘,或可一念成神,永享人间烟火。
而离杉一鳞,作为冥夜龙鳞蘖生之神躯,他本是冥夜的化生,是人间祈愿和平的念力灵体。可桑酒为他加持了九九八十一道灵锁后,离杉一鳞身体激荡,猛地吐出一口血。
“冥夜!”桑酒扑上来抱住他,发现离杉一鳞身体软趴趴的,神识陷入昏迷。
灵台空荡荡的。
无边际的黑暗,让这一路的摸索更加的无望。
“我生来是为了什么呢?”这个念头无比强烈地跃上心头。
离杉一鳞害怕自己平复不了窜动的妖魔,更害怕看到桑酒陡然暗淡的眼神。
他明白,是冥夜选择再护一次苍生的大爱,成就了这具神躯。
他也知道,是桑酒渴望与冥夜相守的心意让自己化形。
桑酒、冥夜、苍生……这么多人的念力加在神躯之上,离杉一鳞发现自己竟然无法融合。
原来他不想成为冥夜。
他也不关心苍生。
他甚至不爱桑酒。
“我是空的。”离杉一鳞无法自抑地悲伤。
桑酒抱着这具空空的神躯,阖目垂泪——她终于确信冥夜已经死了。
重新凝聚起来的战神,尚且不是真正的冥夜,更何况是连成神的意念都没有的离杉一鳞呢?
“对不起。”她轻轻说。
离杉一鳞听到了,身体却醒不过来。
“对不起,我一直以为你是愿意的。”
“对不起,我一直把你当另一个人。”
难怪冥夜说,不会有下一个神了。
成神的代价太多沉痛。没有对苍生深沉的爱,没有放任自己灰飞烟灭的觉悟,是成不了神的。
“可我,还是想做你的袍泽……”
泪水洗刷过眼睛格外澄澈,一根根眼睫毛转灰,变成霜一样的色泽。
破开时空穿梭而来的魔女天欢看到这一幕,惊得不敢再进一步。
“你……”“霜焚”两个字在舌尖,吐不出口。
再见到故人,桑酒没了怨怼,只有对苍生无限的悲悯。
神女怜爱苍生,怜爱世人,原来也爱魔。
“很好。”神火焚烧她的仙髓,桑酒虚弱地躺在原地,“我的猜测没有错。”
看到龙鳞的那一刻,桑酒就觉得很怪。她没有遗失龙鳞,只是听说在另一个时空她的龙鳞掉到了落漈,结果在她胸口藏着的龙鳞却出现在幽冥川。
——会不会,过去镜里的过去并不是真正的过去。
使用过去镜跳跃时空,也许并不是带来改变过去的机会,而是像占卜一样推演事态发展。
“你都知道了?”天欢没有吃惊,只是有点释然。
过去镜中的每个时空,互相影响,互相纠缠。
一万年后桑酒“死”了,是因为一万年后的冥夜回来告诉她这件事。
“如果冥夜早就因为渡化你而死,那么一万年后你见到的人是谁?”
天欢没有直面回答,只是冷冷宣告:“你用霜焚毁掉仙髓,便也跟殒落的神一样很快魂归天地。”
“这是我的事——”
桑酒重回那个话题,“冥夜说他遗失了我送的仙柰,再也召唤不回来。”
“你猜的没错,一万年后的冥夜,看到的都是仙柰的幻象。一万年后,你也并没有死,而是替代我永囚樱囚结界。”天欢摸着已经蛇化的长发,“我原以为我可以炼化荒墟为我所用。但谁知道呢——我出荒墟,竟然一切归零!樱囚结界能够保存我的实力,虽然会大打折扣,但也够用了。”
“所以事情的真实走向是,你已经成魔,打算带领腾蛇一统三界。但你无法摆脱樱囚结界,你打不过冥夜,所以冥夜必须死在一万年之前。”
天欢巧笑,“你不笨。”
“不仅冥夜要死在我出荒墟之前,还要他不破坏樱囚结界,乖乖成为我的庇护神。”一丝得色从天欢眼角划过,“可我没有想到,他竟然这么大方,在我的一次幻想中以身渡我。”
桑酒听着天欢的欢笑,只觉得心寒,“所以你认为,这一切都得益于你智计过人,连冥夜对你的庇护之情也心安理得去利用?”
已经成魔的天欢心中已无温情,不觉得这有什么好指责的:“他愿意给,我愿意要,好像与你不想干吧!”
万千种滋味在心里过了一遍,桑酒道:“你来找我何事?”
一束紫黑色长发昂起扁平的头颅,在桑酒腕上轻轻一啄:“我是来替你收拾魔神那个老不死的!”
她圣女天欢,幸幸苦苦修炼一万多年,才有能力破开樱囚结界,真正天上地下无处不达、无所不知;而魔神,仅仅因他生来是魔气化身,就享有亘古的神力。更可恨的是,他居然不满意自己随着苍生欲念而消长,想要一举荡涤三界,永世同悲。
天欢在心里默默发誓:这世间再无一个神,魔神也是时候永远死去了。
桑酒的手受腾蛇之吻,很快变得薄脆透明。
看到她问询的眼神,天欢道:“是柴桑之力。可以暂时封印你焚烧的神火,待需要之时再开始。”
九尾听到小妖禀报,神色更加玩味,“越来越有意思了!”
座下六尾不明所以,问道:“九大人打算怎么处置那个小丫头?”
“处置?”九尾嗤笑,“凭你?”
六尾讨了好一个没脸,讷讷道:“冥沧已经逼近珠铺,属下怕他会对双尾动手。”
“唰”,九尾幻化成一缕光消失天际,话音袅袅:“走吧。”
三妖涂的长街依然青烟徐徐,一派雨后清净无尘的模样。
狐妖二尾的迷魂香已经过了效用,冥沧的五感回来了。
“宓儿,到我身边来。”冥沧凝起一面光墙,自己和冥宓立在光墙一侧。光墙平滑如镜,照出两个人的身影。
“喝!”冥沧施法,光墙一漾,两人的影子消失,浮出来的是珠铺里的场景。
狐妖二尾被冥宓打伤后,立马向三大妖汇报情况,然后就一直躲在珠铺里疗伤。
伤不重,只是损失不少修为。
二尾恨恨道:“等九大人亲自出马,定要你付出代价!”
冥沧收回术法,轻轻念了句,一只纸鹤从手心幻化出来。冥宓识得,这是不照山“幻灵”,专门用来传信的。
“你该不会是给那只狐狸通风报信,让她逃跑吧?”
“是。”冥沧咬破手指头,滴了滴血到纸鹤身上,纸鹤很快变得有血有肉,腾起翅膀往珠铺飞去。
不管妹妹沉下来的脸色,冥沧向纸鹤传讯道:“狐妖,你滥用迷魂香算计我兄妹。念你初犯,这次便小惩大诫。你快走吧。”
“你快走吧”四个字没说完,处在暴走边缘的冥宓就直扑珠铺而去。可惜纸鹤先行一步,她扑了个空。
“你什么意思?”没有发泄出来的怒火并没有熄灭,熊熊转向了追来的冥沧。
冥沧画了个十字,光墙倏然立起,消解了冥宓的攻击。冥宓被自己的魔力反震到,顿了下。
“宓儿,冷静下来。我教你分辨善恶,你要用心去学。”
光墙再次显现出狐妖的幻影。二尾听到血鹤的传信,觉察出处境危险,立马去寻找下一个庇护所。
只是血鹤沾了冥沧的血,凤凰血有火毒,很快二尾的眼睛受创,模糊看不清前路,跌落了下来。
光墙下的冥宓怒火略消了点,冥沧说道:“人间有一句话,叫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我觉得说的很好,他们怎么对待你的,你就应该用同样方式对付回去。”
冥宓站着没有说话,但冥沧知道她是听到了心里去。
“宓儿,你说我会如何处置她?”冥沧循循善诱。
冥宓十分简单干脆,“毒瞎眼,砍掉手脚。”
“……”
最后冥沧只是让二尾毒火攻心,吐了一大滩血。
“凤凰血的伤害不可逆,迷魂香只作用一时半会儿。宓儿,这样的报复才是对等的。”冥沧收回光墙。
冥宓的紫瞳却更亮了,“那么,我怎样才可以杀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