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星晓》南星千鹤

43、第 43 章 次

　　次日·中午

　　中午的食堂本该最热闹，但这是副本。
　　打饭的窗口排着队，筷子碰碗沿的声音稀稀落落，有人说话，但听不清内容——像隔着一层水。
　　鹿乙咬了一口红烧草莓炖鸭。
　　还是没味。
　　他放下筷子，抬头看林瑞。林瑞正埋头扒饭，吃得飞快，汁水溅到下巴上也顾不上擦。池玊坐在对面，小口小口地咽米饭，动作慢得像在数每一粒。
　　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叮，竞赛者甄秉君的技能控制已失效，请竞赛者记得查看个人消息通知！”
　　系统提示弹出来的那一秒，鹿乙看见池玊的脸色刷地白了。
　　不是“吓白了”的那种白。
　　是纸的白。
　　是颜料褪尽之后、底布露出来的那种白。
　　林瑞也是。
　　两张脸，和周围低头吃饭的“同学”一模一样——瞳孔奶油般散开，嘴角维持着咀嚼的弧度，但眼睛不动了。
　　同化。
　　鹿乙攥紧筷子。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画面：表格？罚单？还是今天早上那杯没喝完的豆浆有问题？
　　没时间想了。

　　“同学们，吃饭时间结束了。”
　　广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所有纸人学生同时放下筷子，同时站起来，椅子被腿后推发出整齐的“唰——”一声。
　　鹿乙一手一个，拎起林瑞和池玊往后厨拖。两人软得像没骨头，腿在地上拖着，鞋底磨出刺啦的声响，但其实很轻，像纸做的。
　　身后——
　　掌声。
　　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慢，像在等着什么。
　　鹿乙回头。
　　所有纸人学生面向门口那个阴影处的大门，但只有头转动了。
　　甄秉君从门外走进来，鼓着掌。
　　他今天穿了一身西装。深红色，袖口折得整整齐齐，皮鞋锃亮，踩在食堂油腻的地砖上像踩在红毯上。
　　两个纸人学生从队伍里走出来，弯下腰，单膝下跪，把手里的东西铺在地上——
　　红的。
　　鹿乙垂眼看了一眼。是浸过血的那种红，已经干透了，但颜色还在，斑驳交错。
　　是红毯。
　　鹿乙在把池玊和林瑞收到系统背包里后本想默不作声地溜开，结果……不意外，他走不了，腿似乎定住了。
　　甄秉君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走到食堂正中央，他打了个响指。
　　纸人学生们开始鼓掌。
　　不太整齐。有的纸人拍得快，有的纸人拍得慢，但都在拍。几十双手拍出闷闷的响声，像雨打在纸糊的窗户上。
　　“哇，哇，哇哦，有个不听话的角色。”
　　“半场开香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呵，你还有什么招？让我瞧瞧。″甄秉君笑了。
　　他从旁边纸人手里接过一杯香槟，哦，是冰老大。
　　“呵。”
　　鹿乙抬手。
　　掌心窜出一团明亮的火。不是他自己的技能。是林瑞的。组合技的好处——同一个小队，可以借用。
　　“我说真的，”他攥紧那团火，火苗舔着他的指缝，“如果不是你，我还真没什么机会——”
　　火甩出去。
　　不是一团，是一片。
　　食堂烧起来。
　　纸人沾火就着，三秒，最前面一排全没了。五秒，烧到中间。火苗顺着桌椅爬，顺着窗帘爬，顺着那些呆站着不知逃跑的“学生”爬。
　　纸灰飞起来，飘得到处都是。灰白的，黑的，混在一起，落在餐盘里，落在汤碗里，落在甄秉君的西装肩头。
　　甄秉君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灰。
　　然后他抬起头。
　　左手捂住狐狸面具的上半张脸。
　　“桀桀桀——”标准的声音从面具后面挤出来，闷闷的，但笑得开怀。
　　“自投罗网！”
　　“叮！各位还在场内的竞赛者请注意！！！大量狂化版B级怪物——怨气十足的学生——将要出现！！！请注意！请注意！”
　　鹿乙：“……”
　　纸人烧了，怨灵醒了。
　　火已经烧到天花板。浓烟从门窗往外涌。混乱中，他看见甄秉君不知从哪又摸出一个纸人——最后一个，躲过了火——递给她一把刀，指了指鹿乙的方向。
　　纸人走过来，到了鹿乙后面，像是凌迟。
　　鹿乙想躲，但腿被餐台卡住了。就慢了那半秒。
　　刀捅进来。
　　后腰。贯穿到腹部。
　　凉。
　　然后是热。血涌出来，顺着他腿往下淌，到地上，踩下去咕叽一声。
　　鹿乙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他想抬头找甄秉君，但那人已经不见了。他也发昏
　　纸人学生还站在那，手里拿着刀，表情空白。
　　鹿乙捂着伤口往后厨退。一步一个血脚印。
　　原地的纸人学生似乎也曾看了眼刀……伤心吗……也应该的……但……不重要。
　　鹿乙摸到后厨，扯了块相对干净的布——应该是新的，撕条，用手指卷下，塞进伤口里，止血。“呃……”
　　白色的学生上衣已经红了一大半。袖口还在往下滴。
　　他靠到角落，喘气。头晕。眼前的东西开始晃，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
　　但是他看了一眼手上的黑手链。
　　“……至少你没看到。”
　　脚步声。
　　急促，还有喘气声。
　　鹿乙攥紧刚才顺来的菜刀，看向门口。
　　有人来了。
　　白头发先探进来。
　　“啊……她还真是胡闹呢。”
　　闻停云。手上拎着医疗箱，金属的边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
　　她又是这样，像一缕阳光。
　　鹿乙没接她的绷带。
　　“你为什么没走？”
　　闻停云蹲下来，自顾自拆止血钳的包装。“当然是为了给她收拾烂摊子。”
　　“谁？”
　　鹿乙正要问——
　　世界变成黑白的。
　　不是“变暗”。是颜色被抽走。食堂的红火、白烟、灰烬、他手上还没干透的血……全部变成深浅不一的灰。
　　然后开始错乱。
　　餐桌翻过来，椅子飘起来，天花板往下掉但掉到一半停住了，门框往左歪了、曲折，窗户的玻璃碎成片但碎片悬浮在空中没落地。
　　“警报！！！注意！！！副本《朝阳高中》即将崩塌！警报！！！注意！！！副本……”
　　“什么情况？”
　　闻停云一把拉起他。
　　“跑。”
　　鹿乙被拖着跑。腿几乎没着地，闻停云踩着滑板，而他被拽着胳膊，脚尖点着地面，一下一下，像在飞，他的血被特效药也算是终于止住了。
　　快到校门口。
　　鹿乙抬头。
　　“等等，这个雕像什么时候出现的？”
　　校门正中央，立着一座雕像，像纸人一样。
　　举着太阳的少年。
　　——校卡上有它。校卡照片里，它站在校门口。
　　但第一次来的时候，没有。
　　后来也一直没有。
　　现在有了。
　　阳光从少年举着的掌心往下淌，淌到他脚边，淌到地上，淌出一条白色的路，一直延伸到鹿乙脚下。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尖。那条白线刚好停在他鞋尖前面一厘米。
　　没等他细想——
　　“真快……”
　　甄秉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鹿乙抬头。校门旁边的围墙上，那人蹲着，狐狸面具反着灰白色的天光。他手里抓着几个小东西，引了，扬手——
　　炸弹。
　　落下来的时候像下雨。
　　闻停云抬手。
　　剑气随她抽出的剑甩出去，弧形的，把落向他们的几颗切成了两半。但还有更多落在地上——
　　轰轰轰轰轰——
　　地面开始震。
　　不只是炸弹的震。是更深的，从地底下往上涌的那种震。
　　鹿乙被震得跪下去，一口血喷在地上。伤口再次崩开，布条被顶出来，血像开了闸一样往外涌。
　　远处，怪物学生们听到声涌来。
　　半透明。像幽灵。周围绕着黑气，那些黑气在空气里扭曲成手的形状、脸的形状、嘴的形状。
　　“呃~”
　　鹿乙半跪着，撑不住了。
　　“Biu~”
　　天上落下一团绿光。
　　砸在黑白的、满是黑气的世界里。
　　砸在政教楼天台正中央。
　　鹿乙抬头。
　　政教楼天台上，有个人影。
　　站在栏杆边上，俯视着整个校园。
　　“方青哲……”
　　她似乎抬手便接住了，那一瞬间，白光以她为中心爆开，很强烈，地面再次震动，但这一次，副本开始恢复了，世界再次光明，再次多彩。
　　怪物全消失了。
　　“叮！全域通报！贺喜！竞赛者方青哲首先达成新副本《朝阳高中》True Ending线！因其表现极佳，好活当赏，被【塔利亚】投下神之恩典——【塔利亚之镜】！成为第一位谒神者！《高中真实生活奇异录》已收入您的故事书！希望您再次展现谒神诚意！”
　　天空，开始放烟花。
　　红的，金的，绿的，紫的——颜色一团一团炸开，在几乎为白的天空显得诡异又刺眼。
　　“叮！《朝阳高中》副本已作为方青哲个人资产！她慷慨地允许未通关竞赛者以B级通关目标自动达成，退出副本！”
　　“叮！《朝阳高中》即将关闭！请快速退出！”
　　白光从四面八方涌来。
　　副本出口。
　　鹿乙用通关奖励和余下积分兑了两瓶S级还原剂，倒在林瑞和池玊脸上。
　　液体渗进去。三秒后，两人的脸色从纸白变回肉色。眼皮动了一下。
　　林瑞先醒。
　　他大字型躺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已经退出副本了，但天还是那个颜色），茫然地问：
　　“所以发生什么了？”
　　闻停云从旁边走出来。
　　“你是……”池玊撑着地坐起来。
　　“闻停云。刚才和你们一起出副本的。”
　　林瑞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你怎么也在？”
　　“想听完整版吗？”
　　池玊看她一眼：“请讲。有什么需要的，作为交换可以……”
　　被闻停云快速打断。
　　“因为我是一个人，所以想加入你们。”
　　“那还要我们队另一个人同意。”
　　“我同意啦。”陌遥走过来。
　　她走路的姿势和之前不太一样——背更直，下巴微微抬着，嘴角挂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鹿乙感觉不太对，那在陌遥明媚的浅蓝色眼睛背后的……似乎是一个久经商场的权贵，陌遥从来没有这种十分自信和底气的语气，尽管她从来不缺底气。
　　手上拎着一块怀表。金色的，表盖上有细密的花纹。
　　她晃了晃那块表，表链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刚才就好奇，第一个副本，你们的生命值就都快掉到20了？”
　　一只高雅人士，哦，企鹅侦探出来了，是闻停云的小宠物，不是，技能衍生物，侦探·哒哒。声音却像小鸭子。
　　“【闪回·四天前·22:30】
　　方青哲填完表，不放心。嘎~
　　她回到和甄秉君约定的地方等人。两人目的相同，一拍即合——去了校长室。
　　翻到半夜。副本背景故事、机制、钥匙、线索，该有的都有，嘎~
　　23:30，他们又去了后山墓地。
　　转了两小时。剧情进度80%。
　　然后复位加误导线索
　　23:59，甄秉君放了他俩的组合技--戏剧场。嘎~
　　【闪回·第五日·8:30】
　　方青哲故意问林瑞：“你们有打火机吗？有大用。”
　　——误导专用。墓地怪物的唤醒方式，她早知道了。
　　以及快走时不小心让表掉地上，让池玊看到，真话表，但也是骗他们的。
　　同时，甄秉君去打开校门，用校长室的文件让自己和方青哲“毕业”。
　　此时，两人已经通关。嘎~
　　【9:00】
　　跑操时间。
　　方青哲和甄秉君去抽干池塘水，打开池塘下的那个门，解密，拿到大量奖励，并恢复现场。
　　而方青哲不小心受伤了，才让支线任务:热血高中(5/6)
　　哦，这个时候你们在墓地，根本没发现什么，连假线索都没有。嘎↓
　　【9:50】
　　你们三个交了表。
　　甄秉君让本该在交表后异化的竞赛者延迟异化，也就是林瑞和池玊，想让他们充当“消失的雕像”的替代品。嘎~
　　【中午·食堂】
　　林瑞、池玊两人准时异化。
　　支线·向学长学姐学习完成。
　　但鹿乙把俩人放入了系统包
　　所以方青哲伪装成丁亿诺交了表，异化，当了一会儿雕像，完成剩下剧情。
　　然后金蝉脱壳，领走自己的奖励，空投。
　　嘎~
　　至于甄秉君——
　　他一直在某个角落，看着所有人狼狈的样子。
　　搞完事，走了。”
　　哒达把大家不知道的部分说完了。
　　鹿乙思考了一下，问“那空投怎么来的？”
　　“后续请交付200积分~嘎~”企鹅侦探哒哒插腰说。
　　池玊又问“那True Ending怎么打？”
　　“请交付200积分~”
　　嗝~~
　　林瑞在吃爆米花喝汽水。
　　【大傻子】
　　……
　　一个桄榔头。
　　陌遥微笑抬手表示手上涂酒精了。
　　林瑞头上一个大包。
　　【眯眯眼全是怪物。】
　　……
　　“叮，支付完成。恭喜竞赛者陌遥买下拉斐尔公馆作为小队驻地。”
　　陌遥微笑看着四人。
　　“我要当队长，有意见吗？”
　　四人摇头。前队长林瑞含泪让位，在一边像受气的小媳妇儿。
　　“我要改队名，制定规矩，有意见吗？”
　　四人再次摇头。
　　“叫什么都可以……”林瑞已经服了最好。再有队徽之类的。以照机制，团队契合度越高，组合技越强，如你们遇到的愚戏众，他们的组合技叫戏剧之境，就是很强的副本操纵技能，这也是为什么已有28个小队。"。
　　陌遥抬手，在半空投影出一个信息面板。
　　现排名第一的小队，野兽派。
　　“不是因为他们多默契。他们基本独行，组队只为多人副本。多数体术好。所以遇上‘愚戏众’这种组合技能控制副本的，体术强反而方便破局。”
　　她顿了顿。
　　“我们要分下各自在团队里承担的职责，以及武器、技能提升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