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星晓》南星千鹤

2、第 2 章 陌遥即将离

　　希达城

　　陌遥是被哭声吵醒的。

　　她掀开马车的帘子，集市在眼前铺开。
　　卖布的、卖菜的、卖铁器的，摊子挤在路两边，人和牲畜在中间搅成一团。
　　一个老人跪在路中央，仰头望天，泪水从干瘦的脸颊上滑下来。
　　“神啊，救救您的子民吧。”

　　陌遥看了他两秒，放下了帘子。
　　十年了。
　　神没有降下过神谕，但人们还是在求。
　　求雨，求粮，求死人活过来。求一尊十年没开口的像。
　　那像明明有那么亲人的笑。
　　那像明明双手捧着鲜花。

　　“城主，前面有人闹事。”
　　陌遥再次掀开帘子。
　　几个穿银黑色铁甲的人正围着一个男人。为首的那个她认识——12746，这届管理者里最好用的那个。紫色眼睛，铁甲擦得发亮，站姿笔直。
　　“这个人造谣神已经陨落。”
　　12746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我已提醒一次，再犯按法令处置。”
　　那个被围住的男人还带着酒气，腿在发抖，嘴却硬：“十年没消息，还不让人说了？”
　　陌遥看了他一眼。
　　“交给他处理。”她指了指12746身后的另一个管理者，“你去盯着边界，最近叛乱的人多。”

　　12746嘴唇动了动，低头：“是。”
　　马车重新动起来。
　　陌遥靠在车窗边，看着那个酒鬼被拖走，看着老人还跪在原地，看着集市又恢复了那种有气无力的嘈杂。
　　「乱世出英雄。何时有人改变下。」

　　车还在向前开，时间也是。
　　一直到一片花海。

　　马车在花海边停下来时，陌遥已经看了很久。
　　知星晓开了。
　　紫蓝色的花瓣从脚下铺到天边，风一吹就翻起浪。
　　花的香气很淡，要凑近了才闻得到，但整片花海加起来，
　　香得能把人埋进去。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来这里。
　　“这是神赐的礼物。”
　　父亲指着花海最深处那株最高的，
　　“知星晓的花期跟着种它的人走。
　　人不死，花不亡。
　　远行的人离家前种一株，家里人看着花就知道，他还活着。”
　　陌遥蹲下来，摸了摸脚边那株。花瓣薄得透光，一碰就颤。
　　父亲种的那株，三年前就不开了。
　　管家笛梵为她倾茶。

　　“陌遥！”
　　身后有人喊她。
　　她回头，一个红发少年策马冲过来，笑得张扬，左眼红得像烧着的炭，右眼紫得像深潭。红发在风中凌乱，制服的红飘带也是。
　　林瑞，蒙德西里斯家的小儿子。
　　“等等我！我也去港口！”他喊。
　　而马车里伸出一只手，“啪”地糊在他后脑勺上。
　　“坐好！”
　　林桉的声音从帘子后面炸出来，“还没到地方就开始丢脸！”
　　林瑞捂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在家这样，在外也不给我点面子……”
　　陌遥看着这一幕，笑了一下。

　　她转身去看花海。
　　风从远处推过来，花瓣飞起来，落在她肩上、发间、掌心。

　　远处，两辆马车的轮廓出现在花海尽头。
　　前一辆车身上的徽记，她认得。
　　那是她哥哥陌远的车。

　　马车停稳，先下来的是一个崩溃的男人，她不认识。棕色头发，琥珀般的眼睛，一脸崩溃地冲着车里喊，
　　“为什么神明大人要在今天让我来领几个小孩去参加破比赛！”

　　然后下来的是她哥哥。
　　粉紫色头发，蓝绿异瞳，陌远比她记忆里瘦了一些，但笑起来还是那样。
　　他一眼看见她，笑就从嘴角漫到眼睛里。“小阿遥长这么大了。”
　　陌遥想说什么，思绪万千，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车后又绕出一个人。十五六岁，琥珀色的丹凤眼，站得端正：“大家好，我是池玊。”
　　书香门第出来的，看站姿就知道。
　　然后是最后一个人。
　　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
　　黑色长头发，黑衣服，一双异瞳——左眼银白，右眼纯黑。天生的，传说是神侍·月的祝福。
　　鹿乙，西莫法拉尔家的长子。
　　他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陌远身上，微笑，像一个奸诈的狐狸：“能聚在这里真是巧。
　　或者说，神怕我们跑，才让您亲自来接？”
　　陌远笑了一下：“听说你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看来传言是假的。”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绷紧了。
　　林瑞翻了个白眼。
　　陌遥看着这两个人，像两个小学生。
　　梵笛小声提醒：“小姐，我们停下来是休息的对吧？”
　　安静了。
　　「神仙打架，遭殃的还是凡人。」

　　【史官补】
　　「哦，对大家，叫我史官就行。」
　　「这是一本史书，野不野我不管。」
　　「然后，你们也知道我要评论了是什么符号吧~」
　　神职七等：神明、神执、神使、神侍、神眷、神官、教士。

　　但，神明管不了神执，神执管神使。
　　互相看着，互相防着。
　　「这破制度谁定的？不知道。」
　　只知道一件事：MW102里，没有谁是真正自由的。
　　在万物之上，有一只大眼，那是世界规则，所以乱发誓会遭雷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