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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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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前的一个夜晚——东域。
空中一片雷雨交加,浓云泼墨作一团。天上的飞鸟,地上的走兽都逃命似的四处奔走。扑面的风似漩涡好像要恶劣地将人卷入其中。
一个五六岁的孩童在街上抱着他家灵宠——浦火鸟,一路狼狈躲着空中倾盆泼下的雨,跌跌撞撞地往家的路上赶。
挽发的年轻妇人低眉站在家门前神色担忧,看着那小小的人影渐渐变得清晰,脸色才转阴稍霁。
她手覆在那孩童身上,灵力在空中涌现的瞬间原本湿透贴紧身体的衣料瞬间变干。
手上动作的同时,这妇人顺势就往他背上一拍,厉声道:“叫你平日不好好学术法!要是会用疾速符,何至于被雨淋成这个落汤鸡样?”
猛挨一击的小孩边把灵宠放下,一边摸着背故作夸张回:“娘!痛…”
与此同时,北域一座深藏在崇山峻岭,高耸树木直插云霄的华贵府邸中,一个中年男子脸色深沉看着珠窗外下的滂沱大雨。
良久,他才放下手中茶杯。有些暗沉的声线缓缓开口:
“天变了,有人要渡劫了……”
他对面的年轻男子漫不经心敲着桌子,语气悠悠像是在等着看好戏:
“这三百年来的第一次飞升,可没那么好过。”
中年男子没有反驳。这天确实很不寻常,不是一般的渡劫那么简单,就好像……将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
正道中一位终云六境的修士飞升渡劫,一扇由灵力汇聚成的紧闭的门在空中若隐若现。
已经许久未有人飞升。
伴随乌云密布中最后一道雷劫“砰”地一声似惊涛落下,所有无论是正在休憩还是打坐又或是交谈的境界在和神以上的修士皆不约而同一怔。
他们都听到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
这声音飘渺又仿佛近在眼前,它从这些修士的识海深处传开:
“上界之主有令,由于近百年下界灵气积压,控制飞升之门的修罗之眼破裂。只有预占之人集齐修罗之眼的七个碎片,才能重启飞升之门。”
这惊骇世俗的一番话说完,正在渡劫的那名终云六境的修士也从天台倒下,周围有的围观的人纷纷上前。
渡劫失败了。
与此同时,所有和神以上的修士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又最后说道:“一念皆从本心,开启后,所有到境修士皆有机会飞升。”
一石激起千层浪。
所有到境修士皆有机会飞升是什么意思?
那不就是原只有正道弟子可以飞升的禁制被打破,魔界那些恶事做尽的怪物也能飞升了?
这晚,临属大陆的修士一夜无眠,那个渡劫失败的修士也传遍了整个大陆。第二日一早,各大世家和宗门的人都召集在一块对此事商讨。
从这天之后,人们发现,家里出生的孩子有的身上居然出现了从未被记载过的先天技能。
一些修士把这称作——神赋武技。
也是一百年后的某一天,素来颇负盛名的灵山长老余仅在一个深夜中突然大病吐血。不久后他预言道,传说中的预占之人会带着一样东西在这两年降世,就闭关了。
作为这百年内最有天赋的卜修,他也曾预言过神赋武技的出现。于是,人们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就在这预言放出的一个月前,南域隐居山林的一对夫妇生下了家中第二个孩子。
……
衣着朴素的男人,看着虚弱地躺在床榻上的妻子眼中流露出一些心疼,他将刚出生还蜷缩在一起的女婴递给女人看,边轻声道:
“献柯,是女儿。”
唇色发白的女人看着怀中女儿,又看向旁边正在往上爬的儿子,脸上露出丝丝笑意。
斐献柯平日潇洒不羁,声音清列豪迈,但面对那张刚出生的红扑扑的脸,突然一下柔起来,如流水拂过心间轻轻道:
“哥哥既叫斐俞,那我们妹妹就单字一个悦好了,凑一对‘愉悦’二字。”
男人点头,回道:“都听你的。你且休憩,我去生柴,等做好饭我再叫你。”说完这句,他轻轻接过妻子怀中的小女儿往外走。
等走到门口男人像才想起来什么似地,把手抬起。
一刹那,屋子里还在地上爬着的男孩突然被一股温暖的灵力承载,从空中升起,像个小尾巴跟在男人身后。
男人轻轻关上门,走到另一个房间。他把两个孩子放在四周都被围住的柔软床榻上,便出门劈柴了。
他和妻子真的担心爬来爬去的大儿子哪天会从床上摔下来。
刚满一岁的男婴,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他在这张床上绕圈地爬来爬去,但怎么也找不到出口。过了会他看着旁边的女婴,好像意识到眼前人是他刚出生的妹妹。
于是他停下,眨巴着圆溜溜的双眼饶有兴趣地开始打量眼前紧闭着眼的人。
……
此时紧闭双眼的女婴置身于自己的精神海,这时的她却是五六岁的大小。
这里广阔无垠,好像没有尽头,姹紫嫣红的梦幻花海布满整个视野。
女孩在花海中走来走去,头上是一片璀璨的浩瀚星空。
她好奇地打量这个世界,随着心中想法周身灵力如她所愿运动。时间缓缓流逝,她不知在这待了多久。
突然,她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溢起,密布成一个巨大的光圈,灵动的光似惊鸿翩然跃起撞击着她头顶上一颗最亮的星星。
原本在空中发光的星星从空中坠下,直直地朝女孩飞来。她一张五六岁的脸上一片懵懂,灵动的双眸惊奇地看着那颗最亮的星星从远处而来,直到离她越来越近。她不躲也不动,就这么迎接着还张开怀抱。
就在那颗星星与她接触,将她淹没的一刹那,星光猝然消失。
女人怀中的女婴蓦地睁开双眼,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隐隐有一颗橙莹明亮的星星一闪而过。
紧接着那女婴的胸口如被针扎到刺痛了一下,一颗有小拇指大小星星图案的图腾,出现在了她的右胸口,随后又迅速消失。
疼痛出现的一刹那,女人怀中的女婴“啊”的一下,眼泪就布满了整个眼眶,她开始哇哇大哭。
一滴泪水从脸颊流下滴在女人抱着她的手上 ,一颗痣在泪水流淌过的瞬间在女婴眼尾突然出现。
但女人未发觉这个变化,因为这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灵气的波动。
“乖宝宝,不哭不哭,阿娘在这,阿娘在这。”怀中的女儿突然睁开眼哇哇大哭,女人心中也顿时一紧,她轻轻拍着怀中人的背,一边温柔地哄着。
“怎么了夫人?是悦悦哭了吗?”在外面的高挑男人右手拿着一颗切了一半的白菜走进屋内担忧地问道。
“是阿悦,许是先前睡太久,这会饿了。你快接着做饭吧。”女人转过身,看着怀中刚出生就睡了三天的小女儿以为是饿得哭醒了很是心疼,她葱白的玉指拉开衣襟。
听到妻子这么说,男人才放心,抓过这几天已经不爬了开始独自发呆的斐俞便回了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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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流水急速淌过,一眨眼,斐悦六岁,斐俞八岁。随着年龄的增长,夫妇二人也发现了两个孩子身上的神赋武技。
神赋武技这四个字,只是对这先天之力的一个统称。这其中还可以拆分成两个词——神赋和武技。
只是鲜有人知。
六岁女孩穿着鹅黄色的襦裙,头发被细小红绳扎成两个小揪揪垂落在肩头。
她的额前中央没有留髦,只有两边微微带着点碎发,淡淡的弯眉下是两个圆溜溜的杏眼眼角轻轻翘起,显得越发可爱。
斐悦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她悄悄地走在斐俞身后。
正在看书的斐俞视线突然变黑。
“猜猜我是谁。”
他脑海中突然响起了身后人的传音。听着这古板机械的声音,斐俞忽然有些后悔教斐悦变声术法。
“……”
她不会以为这样他就不知道是她了吧?
“阿悦,别闹了。”男孩叹了口气,合上手中的书,稚嫩的脸上是成熟的表情。
“啊!我都用了变声术法,你怎么还知道我是谁?”
这回是少女清脆的声音带着点懊恼和幽怨,斐悦把遮着斐俞视线的手放下,突然想到了什么。
该不会……
女孩歪着头目露怀疑地打量着眼前的人,一张圆圆的脸上有些嫌弃:
“咦……哥哥你怎么玩个游戏都用‘读心'。”
斐俞:“……”
他不是他没有。
不等男孩张口,斐悦一脸煞有其事地摇头说教,“斐俞你耍赖。而且阿娘说过了,不能随意使用神赋的!”
五次了,他就没有一次猜错过。
唉,要是她也有“读心”就好了!
“……”
斐俞只好转过身,把手中那名为《先天之力》的书放下,看着眼前的妹妹。
他神色淡然地摇摇头,指着自己的脸一本正经沉声道:
“没,我的神赋现在只有看着对方的脸,才有效。”
“这样吗,那你怎么猜出是我的?”斐悦好奇地眨了眨眼。
男孩轻笑一声,有些无奈道:“家中还有第二个同我玩猜猜我是谁的人吗?”
“……”这么说倒好像也没问题。
斐悦眨了眨眼,但她还有些不服气。
突然,她灵光一闪想到什么,转身就往屋内跑,一把抱住她娘亲。
于是同样转过身的斐俞刚重新拿起书,就听见后面那人语气娇蛮又带着点撒娇:
“阿娘!斐俞他欺负我,我和他玩游戏从来就没赢过。你可不可以再生个弟弟或妹妹陪我玩,你常道团结就是力量,我要结盟!找出打败斐俞的办法!”
“……”
斐俞手里重新拿起的书差点又掉下,这下娘亲又要指使他们干活了……
娘亲口中的团结就是力量,上次出现就是要他兄妹俩合力干活。
果不其然,木屋中斐献柯悠然地岔着腿坐在石椅上,左手拿着本食谱,正思量着还缺一枚草药火曜和野鸡。
闻言,她一把按住来人毛茸茸的头,张嘴就开始忽悠:
“啧,阿娘平日是如此道没错,但悦悦你想,多个弟弟妹妹等他们长大也要数年之久。倘若自己就能做到的话,不是来得更快,更有成就感?”
斐悦听得一脸受教,她搂着自个娘亲,迷迷糊糊道:
“可是阿娘,我现在文上斗不过斐俞,武上武技‘归反’又比不及‘清风’。”
斐献柯面上板正,招了招手示意: “有道是勤能补拙。来,阿娘给你支个招。”
斐悦快速点头,又边做贼心虚地知道回头去瞄兄长表情。
随后,她就看到斐俞一脸的凝重看向远方。
斐悦回过头靠近斐献柯,一双明眸目光炯炯。
她点头如捣蒜: “娘亲你说!”她迟早有天超越斐俞,略施小计就能骗过他!
女人轻咳一声,故作高深道:“找到后山的药草火曜能提高慧根,而猎得野鸡……啧,这个就大有用处了,能提升灵根!”
斐悦听完,拉着她娘亲衣袖的手却顿了顿,有些犹豫:“可是娘亲……你先前不是说吃了胡萝卜才能提升灵根吗?”
呃,这个嘛……
斐献柯气定神闲地看着不远处在干活的几个傀儡人,一派正经道:“悦悦啊,你这话理解的可就局限了。条条大路通罗马,能提升灵根的捷径可不止一条。”
“再说了,阿娘还能骗你吗?”斐献柯回头,一脸心痛地看着斐悦,使出经典语句。
孩子大了,不好骗了,差点搬起石头砸了她自己的脚。
“嗯……”斐悦迷迷糊糊点头,努力理解这几句话。
“咳咳,阿俞也一起啊,看好妹妹。”
斐俞:“……是。”
他斐俞好像有个榆木脑袋的妹妹。
午后,暖和的光打在茂盛的葱绿草木上,有蝉鸣空灵响彻云霄。
山林中,一大一小走在一块。其中一个小的身影良久憋出一句道:“斐俞,罗马是甚?”
斐俞:“……”
——
随着年龄的增长,斐俞手中常年的书变做一把木剑,这是他九岁生辰时,外出的爹爹送给他和斐悦一人一把的。
如今他已十二,斐俞从书中的世界走出,一步步到了书外。虽说他们家隐居山林,但也不是与世隔绝,对这大陆从爹娘口中和书里的介绍他也有些了解。
他想探索这个世界,与手中的剑作伴,去到更远的地方。
一片排布齐整的桂花林下,头发被梳成高马尾的翩翩少年正在舞剑。
手中的木剑有些短小,但他却毫无影响。随着剑的挥出,灵力的阵阵波动化作强劲的风。这是武技清风最基础的招式。
漫天的淡黄与点点白光随着风被送到各个角落,空中沾染的桂花香也随这风飘到不知何处的远方。
而那俊逸非凡的少年,在点点黄白中依旧神色淡漠。
他再次提剑,清风—第二式!
顷刻,空中所有的风仿佛有了生命,陡然汇聚,化作一道利刃,向着不远处山上灌木下的抖动刺去。
斐俞头未低下丝毫,几步飞快地上前,提剑拨开绿密的灌木。
只见一头已经受伤淌血,长着尖牙的野猪蜷缩成一团在低低嚎叫。
——
年岁长了点,斐悦就不再总喜欢缠着斐俞玩。面对一个在象棋,五子棋,围棋等各种游戏中总能赢她且打得她哑口无言的人,斐悦大喊受伤。
而也是两年前的某日,她开始顿悟,不执着于和斐俞幼稚地比较,而是沉迷书中世界和修炼。
女孩一身湖蓝衣裙,头发被梳成低麻花辫垂落左肩,悠闲地坐在一个纹理深密的大石头上。
斐悦合上手中从阿娘那搜罗来的话本,静静地看眼前的一片落日黄昏。
她记得她刚出生时,总能看到一片星空,还有那个星星的图腾。
但当她大了些会说话,想要探究时又发现胸口的那个图腾早已消失。此事她未和任何人提过,包括爹爹娘亲。
之前是没想过,现在是觉得不过黄粱一梦罢了。
但她对星星的感受却从未消失。好奇的,懵懂的,想要靠近触碰的。
斐悦伸出细白的小手往面前浩瀚星空探去。
她发现,夜晚时她的心总会异常平静。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在这恬静的山林间,便好像拥有了一切。她静静地感受,无欲无求,只是做自己。
斐悦修炼的时间和斐俞是一同开始的,只晚了半月。如今她也是开元二境了,只比斐俞少一境。
黄昏日落,玄月升起。
静静地看着头顶上那一片浩瀚星空的出现后,女孩哗地站起身,将看了一下午的话本收入怀中,也拿出一柄木剑。
月光照着那湖蓝身影,在绿密榕树下一遍遍练着她的武技——归反。
自丹田发出的浅青灵力和那一点幽蓝在空中缠绕着丝丝交融。巨木树下的少女宛如在空中自由的舞动,层层衣裙似蔚蓝的花在月光下缓慢盛开。
空中,星星也好像眨了眨眼,四周往这边靠拢。与此同时那星星图腾突然亮了出现,保持了好一会才消失不见。
女孩毫无所觉,今日娘亲给她用的同色系的蓝色发绳在麻花辫靠尾处被系成蝴蝶结,多余的细绳一直到腰那。
金秋十月,高大榕树下,萧瑟晚风也徐徐吹过。身着白衣的少年,隔着数尺在远处看着月光下的女孩像蝴蝶般翩翩起舞,没有打扰,而是等她武完那一套武技。
可这时斐悦明亮的眸子却突然发现眼前的少年和他左手抓着的东西。
她停下来,清脆的声音欢快喊道:“斐俞!你这么快就找到阿娘要的野猪了!”便向少年奔去,一把跳在他的背上,闻到扑面的清新桂花香。
斐俞稳稳地背着家妹。冷淡的声音这时夹杂点笑意:“没礼貌,叫哥哥。”他面对斐悦总是耐心十足。
“哦,那好哥哥,爹爹今日做饭不是会晚些吗,你为何这么快叫我回去?”
“嗯,太晚不安全,你境界太低了。”
原本听到斐俞说太晚不安全,斐悦还觉得心中一暖,但听到后半句又瞬间炸毛:“你又欺负我,居然嘲讽我!我还以为是我的预占不准了。”
斐悦嘟囔着嘴,把头埋在斐悦背上。带着点肉的小手环着斐俞细长的脖子。年纪小的她对修炼一事向来是有些在意,要强,和不服输的。
斐俞不回答也不说话,常年冷着的唇角只是轻轻地上扬。一瞬间,好像天地间最昳丽的花也黯然失色。
最后要回家时,少年清明的嗓音只是轻轻道:“预知一事并不代表看其他事时就万无一失。”
婆娑树影下,他平静看着自己的右手,接着道,
“凡事总有失手的时候,或许有时只是一些小事,但若有一天当大事真正来临时,对某一事实坚定的信任也会造成其他的忽略。影响判断。”
“嗯,我知道的。”斐俞肩上趴着的毛茸茸的头轻轻点了点。
寂然无声的林中,有两处在亮。
一处是前方矮小木屋的温暖光亮,一处是少女湖蓝色的夜料下,那星星图腾在这两年最后一次闪过。
只可惜,空中灵气依旧没有丝毫的波动,也依旧没有任何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