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约》宫不祥

3、山连雾似千城起

　　“沈恙，我们走吧。”
　　林鸠说道。
　　沈恙点了点头。
　　于是上万人浩浩荡荡的来到大犁国，大犁国此刻血流成河，大街上尽是男人的尸体。
　　他们看着这些尸体，心中厌恶不已。
　　“你们是谁？”
　　一个身穿黑色素衣的女子拦住他们。
　　女子身后是千千万万个女子。
　　她们无一例外，明明伤痕累累，却眼神明亮。
　　“和你们一样。”
　　沈恙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是大郅来的。”
　　听到这话，她们心中也有了定数，踏实了几分。
　　“来这里做什么？”
　　她挑眉问道。
　　“联手。”
　　沈恙简短扼要的说。
　　“大眀那边你们去说吧。”
　　她朝林鸠说道。
　　林鸠点了点头。
　　她弯下腰来，摸了摸沈恙的头，笑着说：“小孩子家家的，别总扳着个脸，哪有这么多你们要考虑的事，天塌下来还有哥哥姐姐们挡着呢。”
　　她看着沈恙裸露在外边青紫皮肤，红了眼眶。
　　沈恙扭头看向身后的男人们，笑了笑，对女子说：“姐姐，一样的。”
　　说什么挡着……
　　女子眼眶湿润，温柔的摸了摸沈恙的小脑袋，哽咽的笑了：“我们不一样啊……””
　　“姐姐，我是沈恙。”
　　沈恙想伸手将女子眼角的泪抹去，却想起自己的手很脏，便又缩了回去。
　　“我是柳絮。”
　　柳絮俯身将沈恙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合了合眼，收敛情绪，说道：
　　“朝西南方向直走，就是大眀国边境，我们一起去。”
　　“你们这群乖娃子！路上小心着点！”突然一扇禁闭的木窗被打开，一位满头灰发的老婆婆抱着一个长着水灵灵大眼睛的可爱女孩，朝他们高声喊道。
　　“对撒，你们太好了！有娃的都给我们这些婆子就行了！”
　　“对！”
　　一扇又一扇门被打开，一个又一个身影走出，或胖或瘦，或老态龙钟或人过不惑，都眼含心疼的热泪，看着乌泱泱的一群受了苦难的孩子们。
　　“我柳絮在这里谢过婆婶们了！”
　　柳絮猛的跪下朝她们深深的磕了一个头。
　　柳絮身后的沈恙林鸠和其他人，都感激的跪下，高声叫喊：
　　“谢过婆婶们！”
　　在一片热泪中他们上了路。
　　沈恙、柳絮、林鸠打头阵，跨过边境的九丈河，径直来到了大眀国。
　　大眀国和大郅大犁一样，十室九空，血流成河。
　　大眀国是男子生育，这里的男子比一般的女子还要瘦弱些，但因为灵气的缘故身体逐渐强健起来。
　　他们大都身材单薄，身着薄衣，满身脂粉被血腥气覆盖，他们轻轻颤抖着……
　　他们有的攥紧了手中的珠钗，有的跪在地上，抱着怀中早已没了气息的男孩痛哭……
　　他们看着沈恙三人身后浩浩荡荡的人群，惧怕的朝角落聚集。
　　沈恙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抬起一只手，示意所有人将他们围起来。
　　抱着孩子的白衣男子，抬眸看向林鸠，红肿的眼眶里溢出豆大的泪，林鸠也看向他，看着这张熟悉的张扬明媚的脸满是泪水，他的心抽了抽，林鸠张了张嘴，眼泪却早已落下：
　　“阿泠……”
　　这是他的兄弟苏鹤泠啊！五年前失踪，他找遍大夏国也没找到他。
　　没想到，他竟在大眀！
　　林鸠抱住苏鹤泠，二人相拥而泣。
　　沈恙的笑容很温暖，人畜无害，让人放下警惕。
　　“要加入这个新家吗？”
　　一旁的柳絮温柔的笑，清丽的脸上尽管满是脏污和血迹，但让人感觉很友好。
　　“我愿意！”
　　苏鹤泠猛的抬头高声叫到。
　　随后千千万万个瘦弱男子，抬起头，站起来，加入到这个家庭中。
　　沈恙站在前方，看着身前相拥而泣互相安慰的人们，心中恨意滔滔。
　　明明一样是人，凭什么他们就要被奴役！凭什么！
　　沈恙强压下恨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转身对柳絮扯开一抹笑，撒娇似的说：“姐姐，我们接下来去援助魔族吧。”
　　柳絮看着沈恙乖巧可爱的脸，觉得一股凉气从心底窜起，她心里打了个寒颤，心疼的看向沈恙。
　　柳絮只是温柔的笑，轻轻的摸了摸沈恙的头。
　　随后她朝林鸠走去，和他交谈援助魔族的可行性。
　　随后花了半天时间，投票决定。
　　援助魔族。
　　这是最终结果。
　　“战场在大陆的最北方……确实吗？”
　　沈恙问道。
　　“不清楚，但这个崽儿是魔族。”
　　柳絮抱着一个皮肤白皙的小孩走来。
　　沈恙伸手示意柳絮将小孩给他抱着。
　　“我叫沈恙。你叫什么名字啊？告诉哥哥好吗？”
　　沈恙温柔的抱着这个小孩，轻柔的的扶着着他的背。
　　“重卝。”
　　重卝看着面前这个白瘦的温柔男孩，清澈的瞳孔里满是警惕。
　　“你确定你的家就在最北边吗？”
　　沈恙看向重卝，漆黑的眸子仿佛能把人看穿。
　　“嗯”
　　重卝躲开沈恙的视线，低下头，玩弄着沈恙的头发。
　　“那边走吧，送你回家。”
　　沈恙看向北方的天边，夕阳如火，染红了半边天。
　　他们只走了半月，就极快的到达了魔族的战营。
　　这一路上重卝被照顾的很好，所有人对他都起了怜悯之情。
　　这一路上，他的脚几乎没有沾地，他在别人怀里，安稳的睡着。
　　“到了。”
　　沈恙站在山上，身后的人不少反多，他们看着那个凭空出现的大陆，跃跃欲试。
　　“你们暂且在这里等着，等我们消息。”
　　沈恙抱着重卝，同柳絮和林鸠下山，朝魔族领地走去。
　　沈恙这几日，一直在悄悄的探索空气中的这些绿色的很温暖的东西。
　　他发现这些东西吸收的越多，他的实力似乎就会越强。
　　一路上，尽是被烧焦的植物，但他走过的地方，都冒出了点点翠绿。
　　重卝挂在沈恙，他新奇的看着沈恙脚下。
　　他抬起头看着沈恙的下巴，用小奶音问道：“你是灵族？”
　　“不是。”
　　沈恙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
　　“那你为什么能吐纳灵气？”
　　沈恙脚步顿了顿，道：“我不知道。”
　　“哦～”
　　重卝搂着沈恙的脖子，朝山下看。
　　“你不累吗？我好胖的。”
　　“不累。”
　　二人一问一答，徒留柳絮和林鸠面面相觑。
　　“阿恙哥哥，快看！那是我阿爹！”
　　重卝兴奋的想要从沈恙身上下去。
　　在军营门口站着一个身材伟岸的俊美男子，身着黑色铠甲，手持一把长刀，他对面有一个身着长袍的儒雅男人，他们在交谈着什么。
　　身着铠甲的男人有所感应似的朝山上看去。
　　沈恙按住重卝，把他放下来，牵着他的手，加快了脚步。
　　“不急。”
　　重卝摸着沈恙冰凉的手，悄悄的运起魔气，让沈恙的手暖和了几分。
　　沈恙挑眉诧异的看向重卝，重卝扬起脑袋朝沈恙露出一个大大笑，露出尖尖的虎牙，俏皮可爱。
　　沈恙伸出手捏了捏重卝胖嘟嘟白嫩嫩的脸，发自内心的轻笑出声，声音温润：
　　“谢谢崽崽。”
　　柳絮看着两个可爱的小孩，开心的笑了起来。
　　林鸠看着柳絮，憧憬的笑了笑。
　　夕阳下的他们心思各异，无人知晓。
　　终于到了山脚，沈恙撒开了手，重卝跌跌撞撞的朝那两人跑去。
　　沈恙他们就在后边慢慢的走。
　　“阿爹！”
　　“我儿！”
　　那男子竟直接丢了长刀朝重卝飞奔而来。
　　“太好了！我儿没死！那群反党天天说我儿尸骨无存！哈哈哈哈哈哈！”
　　重卝趴在男子的肩膀上，笑嘻嘻的说：“是阿恙哥哥送我回来的啊。”
　　“阿恙是谁？”
　　男子好奇的问。
　　“他们就在那里。”
　　重卝朝山脚指了指。
　　他顺着重卝手指的方向看去，却看到了一男一女和一个小孩。
　　沈恙他们加快了脚步，迅速跑到重卝的面前。
　　沈恙看着面前的男子，想着林鸠的教导，他行了一礼：“在下沈恙。”
　　身后的柳絮和林鸠也都行礼：
　　“在下柳絮。”
　　“在下林鸠。”
　　男子看着这三个瘦弱的人，尤其是中间的沈恙，他脚下的草芽以极快的速度增长着，已经开出了紫色的花。
　　他点了点头，说道：
　　“我是重晏，是重卝的阿爹。”
　　重卝从他爹爹的身上下来，走到沈恙身旁，伸着手，想让沈恙抱他。
　　沈恙看了一眼重晏，重晏什么话没说。
　　一眼，沈恙心里便有了谱。
　　他伸手熟练的把重卝抱起来，重卝也熟练的环住沈恙的胳膊。
　　“你们想干什么？”
　　重晏问道，看着自家崽儿和那人那般熟稔，他也放心了几分。
　　“你们想干什么我们就想干什么。”
　　沈恙朝重晏笑着说。
　　重晏惊异看向沈恙，说道：“为何？”你们不都是人族吗？
　　沈恙笑容更大，林鸠和柳絮也勾了勾唇。
　　这笑容看的重晏心里发怵。
　　“知道‘烟草’吗？”
　　沈恙率先开口，仿佛在说一个笑话，满脸笑容。
　　重晏叹了一口气，答应了：
　　“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柳絮姐姐，我们一共有多少人？”
　　柳絮想了想，说道：“原有十万余人，现在是二十万余人。”
　　听着这些数字，重晏头皮发麻。
　　“他们在哪里？”
　　“山上。”
　　“让他们都下来吧。”
　　林鸠朝山里吹了两声口哨，声音嘹亮，在山里回荡。
　　接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黑压压的人从山上奔下来，直到军营前才停下来。
　　军营里的人感受到地面的震动，还以为是敌人来袭，纷纷拿着武器出来。
　　但却只看到黑压压的一片衣衫褴褛的人。
　　“众将士听令！”
　　重晏用魔气将自己的声音扩大。
　　“是！”
　　回答的声音气势如虹。
　　“迎接战友！”
　　于是他们自觉的从中间让开一条路，并自发的鼓起掌来。
　　“走！”
　　沈恙一声喝，率先走了进去。
　　身后的人昂首挺胸，步伐稳健的随沈恙走进去。
　　……
　　经过一夜的调整，他们换上了新的衣服，吃了一顿饱饭，睡了一个好觉。
　　此刻主营里，沈恙抱着重卝坐在椅子上，看着重晏在沙盘上地图上划来划去，眉头紧缩。
　　他看着杆子划的轨迹，大概也推出了路线。
　　重卝从沈恙身上跳下去，拉着沈恙走到沙盘前，然后睁着盈盈的大眼睛看着沈恙。
　　沈恙看着沙盘，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重卝看着沈恙，伸手拉了拉重晏的披风。
　　重晏只得停下一筹莫展的计划，抱起重卝，用披风上的流苏逗重卝笑。
　　重卝指了指沙盘。
　　“我儿有什么看法啊？”
　　重晏笑着问道。
　　“阿恙哥哥。”
　　重卝摇了摇头指向沈恙。
　　“哦？阿恙有什么看法啊？”
　　沈恙摇了摇头，退后几步。
　　“唉，小子别怕，让我看看。”
　　重晏拉住沈恙往沙盘那里带。
　　“嗯。”
　　沈恙抿了抿唇，拿过杆子，便在地图上勾画起来：
　　“现在魔族属于被动，想划被动为主动就要偷袭，所以要把军队分成四队，一队在主战场集中对方火力，二队从西部河侗山绕八扇岭包抄，三队从东部九丈河埋伏，四队从南部天逵山埋伏包抄攻打敌方根基……”
　　重晏仔细的听着，心中对沈恙赞叹不已，他方才也想的这个想法，但实施起来很不容易。
　　“这个方案实施起来很难。”
　　想着他便说了出来。
　　“我们从大眀国过来才花了一月。”
　　沈恙垂下眼眸，将杆子放下来，发出清脆的声响。
　　“今日便出发。”
　　重晏一拍桌子，大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