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意外之客 青楼有女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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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雪从来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打她有记忆以来，她就在这清雅阁里做工了。挑水，劈柴，烧火做饭，饲养客官马匹，打扰卧室客房，甚至给老鸨捶背捏脚、给歌姬们梳头洗脸，很多都落在了寒雪一个人肩膀上。
“记住了，你是我捡来的孤儿，别再问你爸妈是谁了！去把三号间的床铺收拾了，然后把后院的马给喂一下！”
老鸨在她印象里一直是一副败花残柳的模样，打着又厚又浓的妆粉，呲牙咧嘴，一口大黄牙让她每次看到都会没胃口吃饭。
她三岁被收养到清雅阁，直到六岁可以干活后就再没有一天休息的日子。她到这里时是三岁，还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姐姐告诉她的。
结果那个姐姐在某个晚上被寻欢作乐的少爷们过分折磨，最终精神失常投河自尽。寒雪那会儿不懂得什么叫做死，只记得看到那片白布掩盖上了曾经唯一善待自己的好姐姐，从此自己只剩下了影子可以诉说心事。
又是照常忙碌的一天。
寒雪刚把明天早饭要用的井水打好，简单地挽了挽头发，准备到下人专用的地方去吃饭。
她十二岁了，老鸨还算有点良心，和她说好，让她十五了再去接客，这段时间除非有重宾点名接待，她都只需要待在后院做杂活。
但是，怎么可能会有客人认识她呢。
路过连接清雅阁正院的小门时，从门内传来一阵又一阵歌姬们的欢声笑语，还有许多男人粗犷而浊臭的喊叫，寒雪不由得蹙起眉头。她伸手摸了摸脸上的灰土，这不是因为干活导致的，而是老鸨担心她的脸被客人们瞧见，所以命令她必须每天都要如此装扮，灰头土脸让客人们打消想法。
再往后院走，牵马匹的车夫、负责伙食的伙夫都在那里，围坐着吃饭。寒雪略略低头，捡了个偏僻去处坐着，从大盆里拿了几个馒头。
男人们瞄了她一眼，眼神里都纷纷显露出几丝饥渴。外面的客官不知道，可在这里做活的小工们再清楚不过了，这丫头长相只有那么美了。但是碍于老鸨的威严，没有人敢多造次，这可是未来清雅阁的摇钱树。
而在这里吃饭的女人们大多是从正院里退下来的歌姬，有些已经上了年纪，比老鸨还要大。她们望着寒雪，年轻一些的眼神嫉妒，年长一些的却又可怜她。
寒雪心里清楚，这些人虽说是在这里做工，其实平日什么事都不会碰，只偷懒唠嗑，一有事情就互相推搡，最后统统落到了她的头上。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仅仅十二岁的寒雪居然能做的动几个大人勉强才能做的活。她仿佛天生力气就用不完，而且小伤小病根本奈何不了她，痊愈速度快的令人瞠目结舌。
每当有人打起寒雪的主意，不管是哪个方面的，一旦被老鸨发现，后果轻则逐出清雅阁另寻去处，重则直接人间蒸发销声匿迹…
寒雪孤单地坐着，一小口一小口吃着馒头。男人们饥渴的眼神，女人们嫉妒的目光，在她心里已经是家常便饭习以为常了。
她等着把馒头吃完，就要回自己的小屋子，去看老鸨给她安排的书籍了。琴棋书画，这些都是她在十五岁前必须要掌握的，更不提花道茶艺，她早就在十岁前就炉火纯青了
为了恭喜她完美的茶艺表现，老鸨当时还破天荒的给她买了个玉簪子，只可惜被眼红的歌姬给悄悄偷走了。寒雪不敢声张，但也悄悄哭了几个晚上。
馒头快吃完了，她又端着茶杯喝了小口。天色将晚，只看到小门那里走进来一个身形熟悉的人。
老鸨走过来，晃了所有人一眼，最后停留在寒雪的小脑袋上。
“寒雪，你收拾下，跟我走。”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顿时，周围所有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寒雪也愣住了，馒头掉在地上，木木地望着老鸨。
“阿，阿妈。不是说十五…”她眼泪要掉出来。
“今天不太一样。”老鸨语气生硬，面容畏惧，“对面来头有点大，而且…只剩你了。”
只剩她了？一时间，许多猜想和画面都在小工们的脑袋里浮现。
寒雪两眼无神，抹了抹眼泪，站了起来。早就知道那些姐姐们陪客人会是怎样的境况，死去的好姐姐脸上盖着的薄布也不断闪现在她的脑海中。她几乎是要放弃自己了。
“阿妈，我跟你走就是。”
“诶，这才是我的乖寒雪！事成了阿妈去花街给你买身新衣服！”老鸨先前还担心她抗拒不去，自己还得差人动些粗，现在这小家伙这么主动，倒是省了太多的心。
她走过去一把拽过寒雪的手，往小门那边急匆匆走去，小家伙只能快步跟着。
等到回到正院，眼前的场景让寒雪有点傻眼。没有任何客官，人去楼空，所有的歌姬都挤在天字号的外边，每个人无疑不是面容恼怒而烦躁。
天字号里面，有客人？为什么姐姐们没有进去接客？
寒雪侧头看了看老鸨，对方一言不发如临大敌，只拽着她一路沿着楼梯往上走。
“哼，还真就把这个没爹妈的可怜人找来了…”
“我们都不行，我倒要看看她进去了要闹多大的笑话。”
“她长的也没多好看啊，比姐姐你可差多了…”
歌姬们三五成群，大家都在低低地讥讽着她。寒雪耳朵灵敏无比，可是现在听着却有种异样的感觉。
自己被拉过来，不是因为被点名了，而是因为这些姐姐们都没有达到里面那位客官的要求吗。
老鸨停在天字号门前，向着门内谄媚地道：“大人，我带来了。”
门内安静，片刻才传来回声。
“让她一个人进来。”
寒雪睁大眼睛。怎么回事，门内竟然是一名女子的声音？！
而且那声音柔和清亮，宛如秋天的凉风卷起落叶，余韵在寒雪头顶缓缓飘落。
她惊讶地抬头，望向老鸨，后者则是敲了敲她的脑袋，小声吩咐：“教给你的那些事，没有忘吧？！搞砸了我唯你是问！”
“没有、没有，寒雪不敢…”
她揉了揉脑袋，有些畏惧地回头看了看四周，姐姐们的目光净是讥讽鄙夷看笑话。又回头看了看那扇木门，不知道门后究竟是何人物。
她咬咬牙，伸手推开门，然后进去了。她还没来得及看对方长什么模样，就听到身后砰的一声响，门被突然关上了。
“阿，阿妈——”
寒雪有点慌，她转身想要敲门，显然是被吓到了。
“别动。”
声音从身后席卷而来，一反那柔和清亮，变得冰冷刺骨，每一寸都带着利刺，似乎要把寒雪从中整个剖开！
她眼泪流了出来，整个人完全动不了了。
眨眼功夫，她的身体就恢复了活力，只是恐惧让她跌倒在了地上。那声音似乎把她从里到外看了个遍。
“站起来，走过来，让我看看你。”
声音又恢复了柔和清亮，寒雪感觉自己又有了力气。她低着头，始终不敢抬头看，颤颤巍巍地走到了那女子面前。
眼前地板上是一个灰色的斗笠，被女子放在地上，绘制着奇特的纹路，仿佛一朵流云。
“抬头。”
寒雪听到声音。女子就在她面前。
她不敢，低低地摇了摇小脑袋。
“我让你抬头。”
“寒雪，寒雪可以给大人，煮水，煮水泡茶，可以给大人插花说艺，请大人——”
“不用，你抬头便可。”
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勇气，寒雪抬起头。她正好和女子的双眼对上，女子正襟端坐着，恰好矮了还没有长身体的寒雪一个脑袋。
那双眼睛快让她沉迷了。她还没看太多的诗词书籍，只知道，要怎么来形容这对眼睛，就是她每天晚上累到在自己小屋的床上时，闻着腐朽的被褥气息，透过窗户看到的那满天繁星。
她又流出眼泪了，反而把那个女子给吓到。
“你，你怎么哭了？”
“没，没有。寒雪觉得，大人你的眼睛太好看了，就很想哭。”寒雪用手肘擦擦眼睛，不小心蹭到灰土，把一张脸都擦的灰黑。
看着一旁铜镜里自己小花猫一样的脸，寒雪又羞又急，辩解道：“对不起大人，寒雪马上就去洗脸——”
“嘘。你再看看。”
女子的眼睛眨了眨，露出点俏皮的味道。
寒雪微微一愣，扭头，铜镜里自己的脸竟然充满了光泽，仿佛用最高级的粉霜涂洗过，哪里还有半点灰土的模样？
“这，这，大人，你难道会法术吗？！”寒雪只从那些小工们讲故事的嘴里听到过类似的东西，眼睛里满是惊喜。
“法术？我可不学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可能是察觉到了寒雪内心的善意，女子轻松了些，嘴角翘起：“我是神仙。”
“神，神仙？！”
寒雪捂住了嘴。
“嗯，按照你们无根之人来说，我确实算是神仙了——”女子似乎想起来什么，改口道，“哎呀。好像和你说的有点多了…”
她突然伸手，把寒雪的手给拨开，仔细端详了起来。
寒雪也由此可以观察女子的脸庞。
凝霜成雪，聚雪成冰，这是她的五官给寒雪的感觉。高遥不可企及，冷峻而令人骨寒，却又抵挡不住去多看两眼的欲望，于是浑身愈发浸冷。
“你多大了。”女子开口问道，语气里夹杂着寒雪分不清楚的情绪。
“大人，寒雪明天满十二。”寒雪嫩生生地回答，不敢再看她的脸。她感觉自己后背都快结冰了。
女子不再言语，微微思索起来。片刻后，她似乎打定了主意，伸手摸了摸寒雪的脸颊，让后者吓了一跳。
好冷的手指，但是动作却又如此温柔…
“给你阿妈说一声，明天我要带你去皇城里过生日。就我们两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意外之客
